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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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各自歸巢。

喬嶠拎著一袋玩偶:熊貓、兔子、小黃人......大小不一,五顏六色。

“手臂怎麽回事?”喬嶠問

“被狗咬了。”白潯擺好棋盤,黑白棋子就位,她左右手互搏。

“確定是狗?”白潯沈默,喬嶠不再深究,轉而誇讚方可,“小方哥特牛掰,這些玩偶全是他抓的,把把中。”

白潯:“套圈圈、抓娃娃、射擊打靶,是他的拿手絕活。”

喬嶠:“你們以前關系好嗎?”

“非常好。”白潯說,“我們從幼兒園起就是死黨,一直到我出國前。如今繼續。”

“啊?”喬嶠露出鄙夷,“那你可太不夠意思了。之前對他只字不提。”

“沒有提起的必要。”白潯曾想徹底擺脫過往,後來才知道,做不到。她問,“你問這個幹嘛?”

喬嶠:“小方哥向我打聽你在倫敦的情況,我以為你們關系一般,說得很保守。”

白潯停下手上的動作:“請繼續保守!”又問,“你跟他說了什麽?”

喬嶠如實闡述。白潯叮囑:“他要是再問起來,你就說只了解這麽多。”

“幹嘛在死黨面前藏著掖著?”喬嶠想不通。

“他一向崇拜我,我對他說我在國外如魚得水、無堅不摧,咱倆言辭矛盾,合適?”白潯說,“更何況,你也是道聽途說的,我前些年,沒有傳言中那麽慘。”

喬嶠了然:“一個人下棋多沒有意思,咱倆下一盤?”

“你棋藝太菜。起開!”白潯手持黑子,想象換作葉然,面對眼前的局勢,她會如何落子。

“我哪裏菜?明明是你棋藝太高,襯托得我像只菜雞。”喬嶠不服,“我可是在青少年圍棋大賽上得過獎的人。”

“我的棋藝不算高。”白潯說。

她沈思片刻,氣餒。正如當年她沒法跟上葉然的思維一樣,現在,她也揣摩不出葉然會采取哪種策略。

*

搬到小縣城,學業以外,兩人的時間大多用來跳舞和下棋。

葉然在圍棋方面天賦異稟,葉衡對此大加讚賞:“桐,咱們要好好培養這孩子,最大限度挖掘她的潛能,讓她憑借圍棋走出中國,面向世界。”

葉衡憧憬葉然走進國際賽場,很長一段時間,都親切地喚她“我的寶貝棋手”。

兩家人聚在一起,兩位母親會共同規劃兩個孩子的未來,可是,離開白桐家,葉衡又會對白潯循循善誘。

“阿潯,你要努力,葉然一點就通,你可以笨鳥先飛呀。後天的比賽,你要是贏了葉然,媽媽送你一盒巧克力。”

笨鳥?白潯心裏不舒服:“我不喜歡下棋,我想專心跳舞。”她和葉衡商量,“我多拿幾個舞蹈比賽的獎不行嗎?”

“這不一樣。”葉衡言之鑿鑿,“舞蹈鍛煉四肢,圍棋需要腦力,是兩碼事。”

什麽意思?嫌我腦子不好使?白潯生氣了:“我討厭下棋。葉然聰明,讓她去拿獎好了,你喜歡圍棋,你親自去下。”

啪——手掌起落。

葉衡火冒三丈:“葉然拿獎,與我有什麽關系?你才是我女兒!”

白潯捂著臉呆住。剛才不是還說,你以葉然為傲,要悉心栽培她?

那一刻,年僅七歲的白潯隱約明白,葉衡和白桐,這對形影不離的姐妹,不僅和諧共存,還有陰暗競爭。

原來,人性居然如此覆雜,真誠中包含虛偽,高尚內摻雜卑鄙,善良裏,也儲存著邪惡。

葉衡涕淚漣漣:“阿潯,你要給媽媽爭口氣,你不能樣樣不如葉然。”

我沒有樣樣不如葉然!白潯想反駁,但看著葉衡淒淒慘慘的樣子,不忍心再給她添堵:“好吧,我會努力。”

然而,無論她再怎麽努力,依舊無濟於事,直到葉然宣布不再下棋,她都沒能在正式場合贏過她,一局都沒有,真令人沮喪!

更讓人沮喪的是,葉然竟然用黑白棋子給團團和圓圓做眼睛!

“以此紀念我們的圍棋時光。”葉然說。

但白潯一點兒都不想紀念慘敗的歲月。小團子的雙眼時刻提醒她,她一敗再敗,辜負了葉衡的期望,不是一個好女兒。

自責太久,會生出怨念。白潯埋怨自己太差,有時候,也扭曲地埋怨葉然太過優秀。因為有葉然的襯托,她才成為笨鳥,才令葉衡唉聲嘆氣。

*

“謙虛過度,就是驕傲!”喬嶠覺得白潯在凡爾賽,不願繼續這個話題,“你別嫌我多管閑事,葉然她人不錯......”

“噓!”白潯食指豎在唇邊。

喬嶠偏不安靜:“經過幾次接觸,我對她印象挺好的。善解人意,落落大方......”對上一雙冷眸,她無所畏懼,“我始終認為,你為了報覆葉然而回國,並非明智之舉。”

“聒噪!”白潯哐地落子。

宋燾挖人的時候,喬嶠在現場,去年國慶,Victory。

當時,白潯以顧客的身份光臨,坐在角落裏翻書。喬嶠是服務員,忙得腳不沾地。兩人相約等喬嶠下班,一起去吃飯。

宋燾東張西望,鎖定目標,先稱讚香水廣告設計得精妙,再自我介紹,隨後介紹起ME的發展前景。

白潯打斷宋燾:“我不感興趣。”

宋燾鍥而不舍:“您先別著急斷言,多了解一點,就感興趣了。”邊說邊從包裏掏出平板,點開ME的官方頁面。

白潯起身要走。宋燾攔住:“我欣賞您的才華,真誠地邀請您加入ME。待遇方面,會給您創意師層級的最高標準......”

喬嶠忙碌的間隙,看見有人搭訕白潯,又見她一臉不耐煩,而對方氣死乞白賴,立馬沖過去。“你要幹嘛?”她以為,宋燾是糾纏美女的癡漢。

誤會解釋清楚,喬嶠和宋燾握手:“宋總,她不願意,您也不能強求。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剛才多有冒犯,我請您喝杯咖啡,就當是賠罪。”

“不用不用。是我唐突在先。”宋燾說,“我也是求才心切,言行有失穩妥。”

兩人絮叨時,白潯的視線掃過平板,一張員工照讓她一楞,點擊放大,塵封的記憶撲面而來。

“我願意加入ME,這個月月底正式辦理入職,您方便嗎?”白潯說。

短短半分鐘,白潯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宋燾呆楞幾秒才點頭:“方便,當然方便。”

喬嶠對ME略有耳聞,強盛,但沒法和白潯目前的公司比,以為她咖啡喝多了上頭:“老板,她開玩笑的,您別當真。”

“我沒有開玩笑。”白潯問宋燾,“我們加個聯系方式?”

“好。”宋燾把電話、微信、郵箱等一股腦寫在便簽上,“保持聯系。”

宋燾喜氣洋洋離開,喬嶠卻臉色陰郁:“給個解釋?放棄高薪、好不容易適應的生活,以及廣闊的發展前景,總得有理由。”

“她在ME。”白潯說,“宿敵!得回去報仇。”

“就這?”喬嶠累覺不值得,幫白潯打包行李時,還在勸她回頭。

*

白潯心煩意亂,哐哐落子。

“別拿棋盤撒氣!”喬嶠看著牙印,腦補出一出大戲——加班期間,白潯肆意挑釁,葉然忍無可忍,舊怨新仇一並算,爆發一場肢體沖突,兔子急了咬人!

喬嶠:“葉然還好嗎?你沒有傷到她吧?”

白潯:“你們為什麽都擔心我傷到她,而不是她傷到我?”

喬嶠:“她溫和,你淩厲。她發脾氣,最多咬你一口。你要是出手,她估計得躺幾天。所以,我比較擔心她。”

白潯:“你......算了!”懶得辯駁。

*

葉然在砸核桃,用招財貓。

栗粒一進門就搶走工具:“使不得使不得,砸壞了還怎麽招財?”問她,“下午新買的?”

葉然:“領導送的。”

“加班補償?”栗粒默認是宋燾,“宋燾的行為好奇怪,薪資條上多加一筆不是更合適嘛,送這麽個擺設。”

葉然不解釋。

栗粒滿載而歸,把戰利品擺在房間各處,總算給屋子增添了亮色。

“我訂購一套鮮艷的家具,你能不退貨嗎?”她問。

前幾年,栗粒自作主張給葉然購買的東西,無一例外被退還,她無奈。

“不能。”葉然說,“水燒好了,去洗澡吧。”

栗粒洗漱完,裹著浴巾出來,大半條腿露在外面,□□呼之欲出。

葉然:“把睡衣穿上!”

“反應這麽大?”喬嶠以為葉然對她產生了性趣,心中竊喜,想趁勢把關系推近一步。她走到沙發前,坐在葉然身旁,“你緊張什麽?”

“我沒有緊張。”葉然心無欲念,只覺得兩人共處一室,一個袒胸露乳,不合適,“你得註意分寸!”

栗粒不但不註意,還腦袋一歪,靠在葉然肩上:“姐姐,給個姬會。”

葉然:“出去!睡馬路!”

栗粒把葉然的行為理解為她在克制,在盡力壓制越界的沖動,便一臉嬌羞地說:“我穿成這樣睡馬路,會被吃抹幹凈的。”她壓低聲音,使之透出幾分魅惑。

“出去!”葉然指門。

兩相僵持,氣氛壓抑。

栗粒摸不準葉然的想法,換回正常語氣:“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我錯了,你別動氣。”

“惡作劇要有限度。你這樣鬧,是對我赤裸裸的歧視。”葉然也舒緩了語氣,“不要折騰我,我的脾氣沒有很好。”

栗粒說:“我不歧視你。我愛你還來不及。我一直把你放在心尖上。”

葉然眉頭一皺,眼裏散出兩道寒光。

栗粒淡定解釋:“你是我的恩人。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所以,我真心感激而且敬愛你。”

感激和愛是兩種情感,但不妨礙它們同時發生。

原來是這樣。葉然不再追究。

栗粒每次來到葉然的住處,都不帶換洗的衣物,她從葉然的衣櫃取出一條粉色吊帶睡裙:“好絲滑,我要穿它。”

葉然買睡衣圖省事,同一款如果穿得舒服,會買不同顏色的兩件。她身上的是紫色,和栗粒同款。

“穿完你帶走。”葉然從來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一個人的例外。

“感謝饋贈。”栗粒樂意之至。事實上,這些年,她薅走了葉然不少衣物。

白天玩得太瘋,栗粒半夜發高燒,葉然取藥、測溫、敷冰袋,忙前忙後照顧她。

“我沒事,你去睡吧。”栗粒見葉然眼中布滿血絲,心疼,“我不想你太辛苦。”

“這有什麽辛苦的?”葉然憂心栗粒,“你難得休幾天假,又趕上生病,休息不好,下周怎麽開工?”

活在聚光燈下的人,得時刻註意形象。瘦了,會被說撐不起服裝。胖了,又嫌畫面臃腫。怎樣合適?沒有標準,各執一詞,反正,相比於讚美,人們似乎更擅長挑剔。

栗粒所到之處有無數雙眼睛,明裏暗裏,猝不及防。而她又很在意別人的評價,葉然想,大明星憔悴不堪,明天要是還不好轉,化了濃妝也遮不住,萬一被拍到,將有詞條登上熱搜——

顏粉們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你們顏霸女神的真面目!

栗粒在焦慮事業還是身材?

栗粒為情所困雙眸無神......

娛樂至死的年代,真實情況或者空來風,有時候並沒有多少人在意,只要話題熱度夠高,營銷號借此賺足點擊量,吃瓜群眾吃得津津有味,三五天後,一場狂歡就將過去,最終,只有貫註真心的人內耗不已。

栗粒的行程滿滿當當,每個環節都涉及到幾個部門的協調配合,她不能曠工,除了不想擔上“耍大牌”的汙名,也不好意思耽誤其他同事的時間。

“你放心,我一覺睡醒就容光煥發了。”栗粒握住葉然的手,指腹在她的掌心摩挲,“明天下午我就走了,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我們都沒有好好聊聊天。”

“你現在困嗎?”葉然說,“不困的話,咱們嘮兩句。”

栗粒挪一挪身子。葉然上床,坐在栗粒身邊:“聊什麽?你起個頭。”

“要不,你換一家公司吧。”栗粒說,“ME加班太嚴重,耗損人。而且你心太軟,我感覺你鬥不過白潯。”

“不換。”葉然說,“整個社會都在卷,換到哪裏都一樣。”停頓兩秒,接著說,“我相信我鬥得過她。”

栗粒還要再勸。葉然笑一笑:“不要擔心我,我很強悍的。倒是你,拼事業的同時,要照顧好自己。”

手機屏亮起,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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