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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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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傷疤

他繃著臉,努力維持著嚴父的架子,但眼底的笑意和滿足卻怎麽也藏不住,只是幹咳了一聲:“胡鬧!下次再這樣,爹可要生氣了!”語氣聽著兇,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知道啦。”謝桑寧笑瞇瞇地應著,順勢挽住父親的胳膊,半推半拉地將他往溫暖的正廳裏帶,“爹快進來,外面涼。女兒讓人給您熬了燕窩,一直溫著呢。”

謝震霆被女兒挽著,那點“生氣”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一邊順著女兒的力道往裏走,一邊終於有空打量起這座闊別十年的將軍府。

目光所及,廳堂開闊軒敞,窗明幾凈。

陳設處處透著大氣與沈穩。

最引人註目的,是懸掛在兩側墻壁上的幾面旗幟!

那並非普通的裝飾,每一面都代表著一場血戰,一場勝利!

謝震霆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幾面戰旗,胸腔裏仿佛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脹又滾燙。

這絕非府中舊仆能想到的布置,更不可能是謝承宗那等蠢貨會掛出來的東西。

唯有寧寧。

只有他的女兒,才懂得這些旗幟,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那是他半生的戎馬,是無數兄弟用命換來的榮耀!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身邊的謝桑寧身上。

他離家時,女兒才多大點?

十年書信往來,他只知道女兒聰慧,卻從未想過,她竟能如此深刻地理解他,理解這些旗幟背後的意義!

這份用心,這份懂得,比任何珍寶都更讓他心頭滾燙。

“寧寧…”謝震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喉頭有些發緊。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很好。爹很喜歡。”

謝桑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爹喜歡就好,女兒想著,您回來了,就該看到它們。”

這時,侍女端著熱氣騰騰的燕窩盞進來,輕輕放在旁邊的紫檀木小幾上。

“爹,您快趁熱喝點。”謝桑寧松開挽著父親的手,親自端起一盞,小心翼翼地捧到謝震霆面前。

謝震霆看著女兒遞來的白瓷小盞,裏面晶瑩的燕窩羹散發著溫潤的甜香。

就在他伸手去接的剎那,謝桑寧的袖子因動作微微滑落了一寸。

謝震霆的目光,瞬間凝固!

在那截欺皓腕內側,靠近腕骨的地方,一道一寸來長、顏色雖已淡去卻依舊猙獰的疤痕,如同醜陋的蜈蚣,赫然暴露在眼前!

謝桑寧心頭猛地一跳,電光火石間便意識到是什麽暴露了!

幾乎是本能的,她想縮回手腕,用寬大的袖子遮掩住那道痕跡。

但謝震霆的動作更快!

“這是什麽?!”謝震霆死死盯著那疤痕,“誰幹的?!”

謝桑寧知道,瞞不住了。

這疤痕,是她心底最深、最不願示人的汙點。

這些年,她給父兄寫的信,每一封都只盛放陽光,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裂縫和陰影。

刀尖舔血的日子,容不得半點分神。

父親那暴烈的性子若是知道她在京中受過委屈…謝桑寧幾乎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腥風血雨的後果。

二房那對蠢貨夫婦,今日在城門口那般辱罵於她,觸了父親的逆鱗,能活到下個月都算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父親不會親自動手沾染親兄弟的血,但於他而言,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讓這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不留半點把柄。

可這道疤…這道疤是她的選擇,是她軟弱的烙印,與他人無關。

謝桑寧擡起另一只手,輕輕覆在了父親那只青筋暴起、微微顫抖的大手上。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爹,您嚇到女兒了。”

“這疤…是女兒自己劃的。”

謝震霆瞳孔驟然緊縮!

握住女兒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松了一瞬。

“那年,娘剛走…您和哥哥也離開了。”

謝桑寧的聲音很輕,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年幼無助的自己。

“府裏很冷。下人們看人下菜碟,王氏更是得意。她親口對我說,爹在邊關兇險,刀劍無眼,也許再也回不來了…說我成了沒人要的孤兒…”

她感到父親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猛地一緊,她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那時太小了,心裏又怕,覺得天都塌了,活著…只剩下絕望,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想著...也許那樣,至少就能見到母親了。”

謝桑寧的聲音很輕,平靜的敘述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發緊。

“我拿了瓷片…”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就在這手腕上用力劃了下去…”

“很疼……真的很疼……”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突然就想起來了…”

謝桑寧擡起頭,看向父親:

“我想起來,爹有多疼我…爹說過,爹怎麽會舍得再也不回來?怎麽會不要我呢?”

“是女兒糊塗了,被那幾句話迷了心竅。”她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甩掉那段不堪的回憶,“疼醒了,也怕了,我就死死捂著流血的手,自己跑出了府,找到了藥堂。”

她的話音落下,偌大的正廳陷入一片死寂。

謝震霆握著女兒手腕的手,早已沒了剛才的力道。

那雙盛滿了殺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痛楚、自責與後怕!

他想象著…那個小小的、像玉娃娃一樣的女兒,在失去母親庇護、又得知父兄可能永遠不歸的絕望中,是怎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

是怎樣被王氏那毒婦的言語逼入絕境…

是怎樣拿起尖銳的瓷片,決絕又茫然地劃向自己纖細的手腕…

而她苦苦支撐著熬過這一切之後,寄給他的家書裏,卻永遠是“女兒一切安好”。

鐵血半生的鎮國將軍,在這一刻,為了他女兒,落下了滾燙的淚水。

“寧寧...是爹沒用...是爹讓你受苦了..”

謝桑寧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一下下地拍著父親寬闊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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