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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9章 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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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9章  心機

李景顥被他認真的語氣刺激,惱怒地壓低聲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多有錢?區區一千萬,對你這種人來說,左右一倒手就能輕松賺到十倍的數字……”

“是啊,但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想反過來勒索我?”

“你那樣對我,還有臉說我勒索?!”李景顥羞憤到渾身發抖,那一刻,他真實地為曾經的遭遇倍感屈辱。

陳巖見狀,想到星星,難得起了絲憐憫之情,問:“你直接說個數吧。”

李景顥停頓片刻,本想說五千萬,但自己都覺得太過,便折中地要了個三千萬。

陳巖耐心告罄,道:“一千五百萬。其實我不是非要你原諒不可,只是想做得完美些。對我是錦上添花,對你卻是人生中難得的機會。你要知道,人生中這樣的機遇可遇而不可求,錯過了,也許一輩子都要活在悔恨中。”

“想清楚再聯系我吧。”陳巖說完,作勢要起身,被李景顥叫住,他咬咬牙,道:“一千五就一千五,說吧,你要我做什麽?”

陳巖悠悠然重新坐定,道:“也沒什麽,我建議我們還是找個清凈的地方聊。你給我簽一份諒解書,簽完照著念一遍,我會錄音。”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在這朗誦,也可以。”

李景顥接過諒解書,一目十行地看完,大致意思是李景顥接受陳巖巨額補償,過往仇恨一筆勾銷。落款分別是李景顥陳巖的大名,後附身份證號。

李景顥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我不要支票,我要現金轉賬。”

陳巖痛快點頭:“沒問題。”

……

初秋的傍晚,在何彩玉的陪伴下,如意抱著星星出門遛彎。小姑娘五個月了,被餵得白白胖胖,長睫毛又濃又翹,頭發打著卷兒貼在耳邊,同齡嬰兒裏少見的烏黑濃密,像個洋娃娃,誰看了都要直呼漂亮。

觀瀾壹號綠化率極高,隨處可見綠蔭,置身其中,涼風習習,送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使人不禁毛孔舒張,通體舒泰。

如意和舅媽輪換地抱著星星,走走停停,五個月的小孩兒,除了喝奶睡覺,已經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初步的探索欲,趴在媽媽或舅奶奶的肩頭,玻璃珠似的黑眼睛,不時轉動腦袋,好奇地打量周遭的一切。偶爾,她會被河面上羽色斑斕的鴛鴦或路邊一叢鮮艷的美人蕉牢牢地吸引目光,走出一段路後依然身子前傾、伸著小腦袋,努力地探看,用行動表明自己的興趣。

每當這時,如意就會停下來,指著那些東西,不厭其煩地告訴她,那個是鴨鴨,這個是花花……星星固然聽不懂,但她能分辨媽媽神態和語氣裏的溫柔,那是她出生至今一直很熟悉的感覺,她包裹其中,愜意又安然,不由得咧嘴一笑,揮舞著胖手胖腿,在大人懷裏歡快撲騰。

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孩正扭著搖搖車,玩得不亦樂乎,照顧他的保姆不時給他餵一口蛋糕。星星見人家腮幫鼓鼓吃得香甜,戴著金鐲子的胖手停止揮動,眼神直勾勾盯著。

何彩玉哄她:“星星太小了,不能吃那個。”

剛說完,星星嘴角就應景地淌下一串清亮的口水。

如意撩起小貓圍兜輕輕幫她擦去口水,擦完不禁微笑,其實人生不需要那麽多轟轟烈烈波瀾壯闊,僅僅是,就很幸福,讓人不禁感嘆,活著真好。

如意不知道,她和星星的互動,悉數落入陳巖眼中。

何彩玉發的照片,遠沒有真人鮮活。只見如意穿著紫色毛衣開衫和牛仔褲,體型相較從前微微豐潤,膚色閃耀著珍珠般的色澤,夕陽為她漆黑的頭發鍍了一層金光,整個人像一尊聖潔的雕塑,美得讓人屏息。

懷裏的星星也軟糯得想讓人抱在懷裏狠狠地親。

不遠處車裏的男人視線灼燙,如意再遲鈍,也察覺到了。她朝陳巖所在的方向掃了眼,很快移開,原以為他騙她搬到樓上意圖不軌,結果一連數周,風平浪靜,搞得她心裏犯嘀咕,以為他識相放棄。現在看來,根本是要她放松警惕,讓她先習慣這裏,然後再跳出來邀功刷存在感。

陳巖聽不見如意的腹誹,開門下車,邁著長腿朝她而來。

何彩玉適時接過星星,將她放進車裏,然後推走,把空間單獨留給兩個年輕人。

被單獨留下的如意很糾結。無論她情願與否,都直接或間接接受了陳巖的安排,不好對他擺臉色。何況舅媽說得沒錯,他是星星爸爸,星星現在還小,可等她大了,難道她還能阻止父女溝通感情?二人免不了各種交集。

這就是他當初不顧一切逼她生孩子的目的吧?真是陰險。

如意郁悶不已,見他手裏拿著個文件袋,戒備地問:“你又想做什麽?”

陳巖說:“你嘴角有東西。”

剛路過物業經營的甜品店時,如意給她和舅媽各買了一杯果汁,難道是不小心沾上了?如意伸手去擦,被陳巖制止,掏出一方黑白格紋手帕,動作輕柔地在她嘴角擦拭。

如意趕忙奪過手帕自己來,結果一番擦拭下來,手帕幹幹凈凈,哪有什麽東西?這廝分明是借機揩油,自己又上當了!

她沒好氣地將手帕甩回去,陳巖敏捷地接住,面色如常地塞回口袋,然後將文件袋遞給如意,示意她打開看看。

如意被勾起好奇心,又防備著他再耍心機,拆得小心翼翼。

當第一份文件完整地映入眼簾,如意楞了下,是法院的離婚判決書,蓋著鮮紅的官方印章,宣告著這份文件的權威性。只見判決那欄白紙黑字清楚地寫著:對原告陳巖申請與被告趙南粵離婚的訴訟請求準予支持。後面的財產分配她也掃了眼,大寫的漢字後面跟著一串阿拉伯數字,好多零,不禁瞪大雙眼,這貨可真有錢……

如意看他一眼,冷哼:“婚內出軌的死渣男。”

自從知道他和趙南粵離婚,陳巖就沒少從如意的語言、眼神、表情和各種肢體動作裏聽到看到感受到這句話,早就免疫了,接著催促如意看第二份文件。

如果離婚判決書還在如意的意料之中,第二份就遠遠超乎她意料之外了,她看著看著,表情逐漸不可思議。

陳巖緊盯著如意的每一絲表情和眼神變化,仔細研判。實際上,對於她失憶一事,他始終無法完全相信,她對那些本該忘記的人都適應得很好,唯獨對他格外排斥,而且選擇性記得多年所學,還能繼續無障礙讀博,實在離奇。成玨跟他喝酒時,直言這也太扯了,跟演電視似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意的失憶是假裝的。

他也有此懷疑,但如意看著這份諒解書,表情並無破綻,她視線下移至落款處,眉頭緊鎖,困惑道:“這個李景顥,是誰?”隨即又鄙夷道:“你對他做了什麽?死乞白賴要人家原諒你?”陳巖肩膀松懈下來,開始吊兒郎當地胡說八道:“我不告訴你,你以前也知道的,你失憶之前我們感情很好的,我做什麽都沒瞞過你,等你恢覆記憶,就知道我沒說謊了。”

“我主要是想告訴你,你別因為我們相識之初那一點點不愉快的回憶就對我有偏見,我唯一做過的壞事就是對李景顥,其實我是個善良的大好人,你以前也這麽覺得。之所以對我印象不佳,還是車禍撞傷了腦袋,導致記憶錯亂。”

這番大言不慚聽得如意很是無語,真想立刻原地恢覆記憶和他一件件清算——大好人?誰家好人會做17年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逼得舅媽走投無路間接害她出車禍;強迫她十五歲就和他發生關系;無視她個人意願強行公開,害她慘遭霸淩;她在京州讀書時安插眼線監視她,時刻監控她的社交平臺,搞黃她努力爭取來的實驗室學習機會;強迫她回嵐城讀研;跟她求婚,轉頭娶了別人,還聯合家人將她蒙在鼓裏;不僅讓她未婚先孕,還強逼她生下來,為此不惜威脅她身邊的人,將何彩玉送出國,還囚禁她!

這樁樁件件,哪條和善良沾邊?罄竹難書還差不多!虧他說的出口!

偶爾無人時,如意會覆盤最近的失憶表演有無破綻,周圍無人懷疑的話,說明她演得還行,不免有些自得,失憶這招果然妙極,試想她如果完全恢覆,陳巖多半會延續之前的風格,強迫她帶著女兒和他生活,還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而她的“失憶”,讓陳巖沈下心來反思過錯,采取迂回戰術,雖仍有誘騙嫌疑,形式卻柔和耐心許多。

如意剛要因為他的改變對他高看一眼,立刻就被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氣得險些破功。不過她必須忍住,演了這麽久,豈能前功盡棄?她心裏那口惡氣還沒出完呢!

如意哦了聲,不以為然道:“隨你怎麽說,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覺。”說完將兩份文件拍到他懷中,白他一眼,下巴微昂地去找何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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