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4章 瘋狂

關燈
第0044章 瘋狂

機器吐出檢查報告,薄薄的一張紙,被如意拿在手裏。

等待的過程漫長,可知道結論,只需要眼睛輕輕一掠,不到十分之一秒。

陳巖伴隨左右,也跟著看清了結論,頓時喜笑顏開。

可很快,他異常燦爛的笑容便僵在臉上,因為如意捏著報告的手開始顫抖,擡頭看他的眼神充滿仇恨的光芒,即使被洶湧的淚水阻隔,也未能讓這仇恨削弱半分。

他此前一切美好的設想被如意這副表情瞬間擊碎,短暫地發懵後,他回過神來,柔和的表情逐漸凜冽。

如意擰身要下樓,陳巖一把將她揪住,壓低聲音頗有些惡狠狠地質問:“去哪裏?”其實是明知故問。

如意閉眼,兩行清淚緩緩滑落,再睜開時,濕潤的淚眼充斥決絕狠意。

她不甘示弱地與陳巖對視,一字一句,毫無商量餘地:“我要去打掉它!”

心中有數是一回事,親耳從她口中聽到這樣殘忍無情的字眼,是另一回事,陳巖仿佛被人當頭一棒,高大挺拔的身軀甚至有些站不住。

如意趁機掙開,搭乘扶梯下樓,手裏緊攥著報告,心想一切順利的話,她下午就能進手術室。

陳巖在扶梯上大跨步追上如意,不顧其拼命掙紮將她用力環住,表情冰冷。行至二層,他腳步半秒鐘不停地繼續強迫著如意和他下樓。

如意掙不開,長久壓抑的憤怒、委屈、怨恨、羞恥……等諸多情緒集中爆發,她脫力地倒在陳巖懷中,淚流滿面,崩潰大喊:“放開我!”宛若陷入絕境、命懸一線的野獸發出的悲鳴,引得四周路人紛紛側目。

一樓巡檢保安見狀,和同伴上來詢問情況。

陳巖抱歉一笑:“我妻子剛查出懷孕,但她和我吵架,賭氣要打掉孩子,我帶她回家冷靜一下。”

保安視線在二人身上左右打量,他們一個衣冠楚楚,表情冷靜,還不計形象地幫老婆背包,一個情緒激動,淚流滿面,頭發和衣服都在掙紮中變得有些淩亂,脖子和眼周充血發紅,暗合了陳巖的說法。

保安自然選擇相信陳巖,還好心勸說如意:“夫妻哪有隔夜仇?再說了,不管怎麽吵,小孩是無辜的,別為了圖一時痛快後悔終生啊!”

陳巖朝保安感激一笑,半拽半抱地將如意帶離醫院。

他既怕太用力不慎傷到她,又怕不用力就沒辦法制住她,渾身肌肉繃緊,小心地控制著力度,等到終於上車,陳巖已是出了一身熱汗,肩胛處的襯衣被汗水浸透,緊貼皮肉,略顯狼狽。

車門早已被他鎖上,任由如意怎麽掰門把,如何在中控臺一陣亂按,副駕駛的門焊死一般紋絲不動。

陳巖無視她的系列動作,為她系上安全帶,二人一時間距離被拉得很近。

系好了安全帶,陳巖卻沒有回正身體,而是保持著原來的姿態,近距離望著如意,目光深邃而專註,好似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我們好好聊聊,行嗎?”當高高在上的人低下高貴的頭顱,用哀求的語氣懇請對方垂憐,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

但如意顯然不在其列,她移開視線,表情冷漠依舊,只是暫時放棄了尋找解鎖開門的方法。

陳巖忍不住伸手撫摸她散亂的發絲,幾乎要將一生的柔情集中在此刻:“把它生下來,好不好?”

如意眼神空洞地回答:“它不是你的,是我出軌和別的人懷的。”

陳巖苦笑:“不要胡說。”究竟是有多恨他,為了擺脫他,不惜說出這種傷人傷己的話。

他的篤定激怒了如意,是啊,她真蠢,蠢到他已經另娶他人,還死心塌地地守著他,不止他自己,他的家人、郝婧、舅媽……認識他倆的所有人,都知道她這個蠢貨非卿不嫁呢。

滅頂的羞恥再次將她淹沒。

“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把它生下來?你配嗎?”被她仿佛淬毒的眼神逼視,陳巖從未有一刻,感到他是如此的無助渺小,絕望和惱怒使他不禁大吼:“你不能一個人決定,我是它的爸爸!”

如意仿佛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冷嗤一聲,言辭惡毒:“你怎麽還有臉提這個詞?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你配嗎?想當人爸爸找你老婆給你生去!你已經把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還要讓我的孩子和我一起被人恥笑嗎?你這個傻逼,敗類,人渣!”

如意以為罵完她會很痛快,可不知怎的,一字一句都像玻璃碴紮滿心頭,造成纏綿不散的陣痛,淚水不爭氣地滑落。

陳巖任她在一旁抽泣,迅速地發動車子。

如意哭了一會,揉了揉眼睛,才發現窗外街景陌生,陳巖不是要送她回家。

“你……要帶我去哪?停車!”她徒勞地拍打車窗。

陳巖充耳不聞,專註路況。

如意上手推他、揪他頭發、狠狠撓他臉,甚至像個瘋婆子一樣試圖搶他方向盤,陳巖巋然不動,任臉上浮現幾道鮮紅的血印子,依舊牢牢把住方向盤,連拐彎都不見一絲凝滯。

眼看車子成功駛入城市主幹道,藍色的指路牌顯示這條道路通往嵐城西郊,如意突然冷靜下來,停止了對陳巖毫無意義的攻擊。

陳巖以為她放棄了,顧不得臉上身上的細碎傷痕,抽空往副駕瞟了一眼,這一眼險些讓他魂飛魄散。

原來如意不是放棄了,而是一聲不吭地降下副駕車窗,松開安全帶,側過身子,雙手扶住車窗下沿,表情決絕,竟是一副寧願翻窗跳車去死的姿態。

陳巖嚇得快要心臟驟停,立刻打開雙閃,減速靠邊停車。

還沒停穩,如意就拉門下車,跨過中央的隔離綠化帶,一刻不停地朝馬路對面跑去。

陳巖用力砸上車門,緊追不舍,四條並排的西向車道上,快速行駛中的車輛接二連三被緊急逼停,不少司機打開車窗,朝著二人的方向破口大罵。

“瘋婆娘,臭癟三,想死回家死去!早死早超生!別跑馬路上禍害別人!”

陳巖根本聽不見那些怒罵聲,腦仁裏仿佛有幾十個小人一齊鼓噪,眉角至太陽穴鼓出一道青筋,等到終於擁著如意趕至人行道,五感才逐漸歸位,回憶方才馬路上的驚魂一幕,一輛灰色SUV猛然急剎,離如意僅有不到二十公分,他後知後覺地感到渾身燥熱,雙腿發軟。

他臉色極其陰沈,攥著如意的肩,寒聲質問:“你不要命了?!”

如意劉海蓬亂,被汗水粘在腦門,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表情卻反常的冷靜,仿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人不是她。

她盯著陳巖,語氣冷硬堅決,嘴角卻因為終於摸到陳巖的命門而微微翹起:“沒錯,如果你再逼我生它,我就去死。”

陳巖被那抹微笑狠狠刺痛,究竟是多濃烈的恨,讓她在提及死亡時,有如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極致的痛苦催生極致的瘋狂,陳巖抱著腦袋,發出困獸瀕臨死亡般的沙啞嘶吼,再次擡頭時,他雙目通紅,對如意點點頭:“好,你想死是吧?我陪你一起!!!”

說完就不顧一切地朝大馬路上沖,動作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帶水,他被如意這段時間的絕情逼到了臨界點,這一刻,真的想幹脆一死了之,什麽家族責任,什麽理想親情,通通都去他媽的!別說是他死,就算下一秒世界毀滅,只要能換回摯愛之人兩滴傷心的淚水,他都覺得無所吊謂。

如意深恨陳巖,恨他的辜負,更恨他辜負後的死命糾纏,但也沒到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的地步,當看到他幾步沖到馬路中央,北向行駛的車輛紛紛呼嘯而過,留下一串刺耳的鳴笛和叫罵聲,心臟劇烈跳動,整個人不堪重負地軟倒在地,淚如泉湧地喊道:“你快回來……我答應你,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陳巖如奉綸音,又像即將處決的死囚驟遇大赦天下,枯槁的心靈被春雨澆灌,重新煥發生機。

他跑回如意身邊,眼眶濕潤,卻滿足地笑道:“你還是舍不得我,對不對?”

如意驚魂未定,被他緊緊抱在懷中,淚水不住淌落,很快將睫毛浸得透濕。

陳巖輕柔地吻走那些淚水,然後將如意扶起,小心翼翼地護著她,趁路上暫時沒車,帶她折回車上,如意全程木楞楞的一言不發,亦不做絲毫掙紮。

劫後餘生的陳巖帶著滿背冷汗驅車駛離,越想越有些後怕,剛才情緒上頭,根本沒想過後果。好在他萬念俱灰之餘仍保有一絲理智,站到了黃色實線上,雖不排除有司機違規行駛,但客觀上確實使車禍概率大大降低。

他憑什麽要去死?他才不會死,不僅不會,還要活得肆意瀟灑,有朝一日和如意永結同心,長命百歲,子孫滿堂,讓世人都羨慕他,羨慕如意,怎麽能死?好在如意及時叫停,否則以那些車子的速度,就算他不死,也可能會缺胳膊少腿,茍延殘喘地活著,更加生不如死。

一場驚嚇,逼出了如意對他僅剩的一點在乎,被漠視了這麽久的陳巖,覺得值了。

不過他也明白,如意只是暫時被他嚇住了,不得不妥協,等回過味來,多半還是要鬧的。他必須想轍牽制住她,否則今天跳車的事保不齊還會重演,跳樓跳河上吊割腕……十八般武藝全憑靈感,他可經不起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臨時發揮。

曾經暗中發誓不再逼迫她,可終究還是走到了這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