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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0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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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0章 決裂

如意獨自在臥室呆了很久,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期間何彩玉敲門喊她吃晚飯,她隔著門回,下午吃了零食,還不餓。

何彩玉難免再勸兩句,裏面卻沒動靜了,她便碎碎得埋怨:“都多大了,還跟小孩一樣……”轉念一想,晚上吃太飽容易積食,反而不好,她實在不想吃,就隨她去吧。

如意已經不哭了,該流的淚水已經流幹,她既不覺得渴,也不覺得餓,仰躺在床上,電腦歪在一邊,早已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

她盯著天花板,眼神虛焦,一片空白的大腦裏,突然升起一個詭異的念頭。

這算不算報應?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陳巖不是個好東西,卻在他給予的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歡愉裏逐漸淪陷,迷惑於他俊美的皮囊無法自拔,心甘情願臣服於他強大的實力之下,以至於忘了,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種。

他在15歲時就能為了一己私欲強強迫她,動輒威脅,無視她的個人意願逼她回來,還一直欺騙她……

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敵視她身邊的所有異性,用極端手段欺辱李景顥,她只是當時憤怒,並且恐懼,她和李景顥其實是一類人,努力生活的平民百姓,他能如此輕易地玩弄後者於鼓掌之間,可知激情消散的將來,不會化身毒蛇將她一口吞掉?

可她還是無可救藥地在時過境遷中,刻意選擇了遺忘,遺忘陳巖對李景顥的傷害,遺忘了他本性裏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如今被反噬,大概是老天開眼,要為李景顥聲張正義,懲罰她長期以來的愚蠢和軟弱。

她真是……活該啊……

本以為幹涸的淚水,再次從眼角蜿蜒而下。

又不知過了多久,萬籟俱寂,月上中天,何彩玉在隔壁沈睡,如意渾身無力地爬起來,行屍走肉般走出家門。

渾渾噩噩地走出一段路,才意識到要打車,她點開APP下了訂單,上夜班的網約車師傅見這個漂亮的小姑娘眼圈發紅,神情恍惚,猜測她受了不小的情傷,生怕她在車上想不開,一路努力調動幽默細胞開解她,可惜沒用,只有閉上嘴巴,默默加快速度,趕緊結束這單。

推開門,一室黑暗,如意按亮開關,沒想到沙發上躺著數日不見的陳巖,前兩天還在歐洲談生意、看比賽,現在又睡在這裏,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十幾根煙頭橫七豎八,一瓶800毫升的洋酒,已經見了底,他渾身煙酒之氣,臉上蓋著條她的睡裙。

真是時間管理大師,她冷冰冰地想。

他睡得並不安穩,一點動靜就被吵醒,感到薄薄衣料透過的燈光,他拉下裙子,見她立在門口,有如天降,疲憊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開口聲音沙啞道:“不是回家了,怎麽這個時間過來?”

他起身要去抱她。

如意不想和他說話,沒有力氣,也提不起興趣,她避開他,滿心只有一個念頭,收拾東西,然後走,再也不要回來這裏。

陳巖以為她是嫌棄自己一身煙酒味,笑了下,沒有繼續死皮賴臉,而是懶懶地綴在她身後,看她動作。

如意進進出出,一股腦將自己的物品往行李箱裏扔,陳巖漸漸清醒,眉頭緩緩攏起,上前拉住如意的手,問:“……你做什麽?”

怕弄疼她,他沒有用力,被一把甩開,如意表情冷冷的,“別碰我。”

他已經被她磨出了耐心,也不生氣,有些誘哄意味地說:“誰又得罪你了?”我幫你出頭。

誰得罪她了?如意一時還真答不上來,此刻在她眼中,陳家每個人都面目可憎。

身為陳巖的至親,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經和趙南粵領證結婚,卻無一人告知她,冷眼看她蒙在鼓裏,像個小醜被耍得團團轉。

她一次次收下陳巖奶奶外婆的禮物,那些慈愛和煦的笑容底下,是不是在嘲笑她不知廉恥、愚不可及呢?

她不知道他們隱瞞的動機是什麽,也許是看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螻蟻,不配知道真相,也許是陳巖對她尚有幾分不舍,為了孩子坐享齊人之福,選擇三緘其口……

還是那句話,這是老天對她的報應,她認了。

她神情漠然,無愛無恨,看陳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緩緩開口,語氣冰涼蕭索:“你不去陪你的妻子,跟我在這拉扯什麽?”

陳巖像被突然迎頭一擊,毫無防備地後退半步,震驚地望著如意,仿佛不敢置信,她怎會知道……

如意見他如此反應,連一絲辯解的餘地都沒有,厭棄地閉眼,突然連東西都不想收拾了。那些陳家長輩送的首飾自然不會拿,她只去書房翻出那些重要的證件,身份證、護照、學位證、博士錄取通知書……通通掃進袋子裏,拎著就要走,被陳巖一把從背後死死抱住。

“對不起,對不起……”陳巖哽咽,不住道歉,緊貼著如意的臉,淚水滾燙,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我大伯得罪了人,有人要整他,只有趙南粵的爸爸能保他。”他啞聲解釋,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股無助和絕望。

“你大伯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是整個陳家最大的保護傘,一旦倒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犯什麽事了?貪汙受賄,還是草菅人命?”如意輕輕一笑,“那他的確該死啊……”

“都不是,他只是站錯了隊,要被拿來開刀。只是官場黑暗,身不由己,到了他那個位置,有幾個經得起細查的?哪個敢說他沒有做過一點違心事?”

他當初急怒攻心,找人輪奸李景顥,是堪比掘人八輩祖墳的缺德事,借了大伯陳為德的勢才得以平息,一旦他倒臺,難保那個蔣局長不會以此作為新靠山的投名狀,他甚至動過殺心,可李景顥一事,已經讓他自食惡果,他必須約束自己,謹言慎行。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坐牢也就罷了,可父親陳為仁與大伯兄弟情誼甚篤,大伯落馬,仁信內部已是千瘡百孔,必然瓦解,被虎視眈眈的對手趁機吞並。

再往前追溯,陳為德的上位,和爺爺陳勤昔日在位時的運作不無關系,雖然隱蔽,但拔出蘿蔔帶出泥,未必不會牽扯到他老人家,在本該安享晚年的年紀晚節不保、背負罵名……

上述種種,除了李景顥一事含糊帶過,陳巖一條條說給如意聽,如意聽完,依舊無動於衷。

“哦,這些與我無關。”

她掙不開陳巖,赫然記起頭上的玉簪,拔下來,摔到地上,瞬間四分五裂,發出清脆聲響。

“放開我!”使盡全力都無法擺脫禁錮,如意突然爆發,失控大喊。

“不放。”

“陳巖,你已經讓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賤人、笑話,難道還要繼續嗎?”

她崩潰大哭,心碎成一片片,痛入骨髓。

因為大半天沒有吃飯,又情緒激動,她哭得背過氣去,渾身抽痛,無力地倒在陳巖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這副模樣嚇壞了陳巖,害怕地將她抱至床上平放,將她臉邊散亂的頭發梳攏幾下,然後又手忙腳亂地餵她喝水,把巧克力掰成小塊遞到嘴邊。

還沒入嘴,光是聞到那股腥甜氣,就讓如意惡心反胃,她一陣幹嘔,伴隨著劇烈嗆咳,陳巖守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只一味地輕拍她背,口中胡亂安慰。

如意不管他說了什麽,緩過勁後,重新躺回去,閉著眼睛,頭發蓬亂,只不停將幾個字來回重覆:“讓我走……不想看到你……讓我走……”

陳巖上床,四肢纏抱,像蚌殼一樣將她緊緊困住,然後輕輕順著她的背脊。

如意頭暈目眩,乏力困倦,而近在咫尺的溫暖胸膛,味道是那樣熟悉,令人安心,背後的力道輕柔舒緩,她不再想那些痛苦的事,漸漸停止掙紮,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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