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滿庭芳(三)

關燈
滿庭芳(三)

血色籠罩,黑雲壓地,一圈一圈的人圍住淮川,淮川殺紅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握了多長時間的劍了,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只記得來一人殺一人,一個又一個人倒在他的腳下。

圍成圈的士兵分開,一個人高馬大的將領從中走出來。

那將軍面色極黑,胡子垂於馬背,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睥睨著淮川:“你就是百戰百勝的大將軍淮川?”

淮川將劍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仰著濺滿了鮮血的臉看向來人:“要打便打,廢什麽話?”

黑臉將軍騎馬繞著淮川轉了幾圈,似乎是不相信這麽年輕的人,就當上了將軍,還在幾次戰役中拿下了他十三萬大軍。

黑臉道:“聽說你是個癡情種,還拒絕了你們那的公主。”

淮川並未應聲。

“我曾經也有個愛而不得的人,我知道那種滋味,所以我可以放你回去。”

淮川眼神極淡的掃視了一眼。那轉瞬即逝的一眼了,包含了太多覆雜而又永遠無法言說的情感。在那一眼的時間裏,真的考慮過能活著回去,回去見一見他的阿蕓,他會帶給她一個有完整二十二多海棠花的繩環,他會和她一起在院子裏做油紙傘,和她一起守著院中的海棠樹垂垂老去……

黑臉又道:“但你們皇帝說已經在你心上人那裏埋伏了人,一旦得知你回去,你心上人立刻就沒命了。”

淮川眼中露出寒光。

“所以你也不是沒有選擇。”

淮川冷笑道:“戰場就上刀上槍,提我的女人做什麽?”

黑臉如實說道:“我瞧不起你們皇帝。”他給淮川指了條明路:“從我個人的角度出發,希望你能回去,最好你真能起兵反叛!到時咱們就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打一仗!”

“少廢話,有本事現在就上。”

黑臉將軍搖頭,看起來像是為淮川沒有采納他的建議而感到遺憾。

他道:“你打不過我!”

說著讓眾人退後,下馬到淮川前方。

“你如今體力不支,我便用左手贏你!”

淮川冷笑一聲,橫劍而立,率先一步起招至黑臉身前。

黑臉閃身躲避,幾個回合後,淮川把劍一斜,直逼黑臉脖頸,黑臉後退一步,那近一臂長的胡須飄飄落於地面。

黑臉面色一沈,帶著慍怒,沖向淮川。

有時幾個起落間,黑臉抓住淮川漏洞,大刀快至淮川身前,淮川不躲反近,那大刀直直沒入淮川胸腔,自後而出。

黑臉驀然大笑:“你輸……”話未說完,才遲遲地感到心臟靜止,低頭一看,那把長劍已插入心臟。

兩人同時轟然倒地。

淮川的意識逐漸失去,只念著心裏那個人:真好,死了還拉個墊背的,我的路上不會孤單了,希望阿蕓,在我不在的日子,也活得熱熱鬧鬧的。

熱熱鬧鬧,熱熱鬧鬧……

安已醒來腦子裏只有這四個字。

她坐在病床邊,擡起臉。

剛剛墊在臉下的床單和手臂一片濡濕。

原來他是有機會回來的。

原來他是有機會過精彩的一生,可惜最後只落了個英年早逝的遺憾。

病床上季輕舟戴著氧氣面罩,神情平靜。

幸好,幸好那時比死神快了一步。

安已在病房裏守了兩天兩夜,沒熬住,睡過去了。

竟然又做了那個夢。

她晃了晃腦袋,起身將床頭涼了的那杯水倒掉,又接了一杯熱水來。

轉頭看到季輕舟已經睜開了眼睛。

安已握住季輕舟的手,摩挲著他的臉頰,眼中的水光匯聚成眼淚落了下來。

她在季輕舟的額頭上親了下:“真好,真好,有你在身邊真好。”

季輕舟醒來後,季揚來過一次,季輕舟沒有見他,只是讓律師出了一份諒解書給他。

安已從不插手過問季輕舟的家事,只是對這一點到頗有微詞。

季輕舟還得來哄她。

季輕舟把讓人送過來的午餐,一一擺好後,讓安已坐在身邊,先看著她吃了,自己才動筷子。

“季揚的本性並不壞,沒有想過真的去害你。”

安已悶著聲音:“可是他害了你。”

這一點即使是間接原因,也是事實。

季輕舟嘆氣道:“他是我哥,我也不想讓他不好過,而且遮雲以後還要交到他的手上。”

況且裏面還有奶奶的情分在。

奶奶年紀大了,若是讓她知道兄弟倆因為公司好像鬧起了自相殘殺的橋段,可能會承受不住。

季輕舟住院都沒有讓奶奶知道。

安已也知道其中緣由,只是替季輕舟咽不下這口氣。

吃過午飯後,鱈魚來看望病人,沖淡了一點兒安已心中的郁結。

她帶著韓非是一塊兒來的。

韓非是坐下來,從帶來的果籃裏撿出橘子扔給季輕舟:“兄弟,前段時間不還看你在酒吧哭呢嗎?今天就搞這麽慘?”

安已狐疑。

鱈魚也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神帶光的問安已:“哇,安安,你男朋友還去酒吧哭了啊!”

安已不知道,轉頭問道:“真的嗎?”

季輕舟拉著臉,考慮爬起來去揍韓非是的可能性,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季輕舟道:“忘記了。”

安已顯然不信,審視著季輕舟。

她有段時間的確沒有太關註季輕舟的感受,可也沒做什麽過於壞過於傷人的事吧。

季輕舟躲不過安已的目光,幹脆耍起了無賴:“我是病人。”

安已松了勁,想不是什麽大事不追問了。

鱈魚卻不依不饒:“可是剛剛護士說,病人的記憶力沒有問題哦!”

季輕舟耍起無賴來,拉著安已的手哼哼唧唧地說:“頭疼。”

安已當了真,讓季輕舟趕緊躺下,別說話了。

鱈魚嘖的一聲,拉著韓非是走了。

病房門還沒出就提點韓非是:“你看看人家,還在酒吧哭呢,不像你只會去酒吧找太妹!”

“……”

“不但找太妹,還給我戴綠帽子。”

韓非是無辜躺槍。

安已送走了兩人,又回來坐下。

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她的手牽住。

“安已,”他叫了一下她的名字,眼睛裏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怯意,“你是喜歡淮川,還是喜歡季輕舟啊?”

說不清他問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什麽。

他本來已經接受了他是淮川替身,可安已又說他就是淮川,當他因為安已相信自己就是淮川時,他又遏制不住那破土而出的貪婪想要更多。

安已眼眸含笑,她剛還在想象在酒吧裏哭的季輕舟是什麽樣子。

“是你啊,是季輕舟啊。”

季輕舟悄悄松了一口氣,握緊了安已的手。

他說:“我是一個物理學博士,但是我的願望和周總理一樣——對於你,我希望有來世。”

所以即使你認為我是淮川也沒關系,就當做我上一世的願望在這一世實現了。

季輕舟住院的期間,安已的小說也進行到了尾聲。

許多人被淮川和阿蕓的故事吸引。

安已翻評論的時候,看到讀者有一條留言,問安已有沒有推薦的油紙傘。

安已便問季輕舟遮雲的質量線恢覆了沒有。

季輕舟從密密麻麻的文獻抽出身,回覆道:“恢覆了,請的老師制傘水平都很高,有他們嚴格把關,沒有問題。”

他在醫院待得無聊,讓安已把電腦和他的專業書帶過來了。

他看文獻寫論文,安已更新小說,硬是把休息恢覆身體的地方變成了辦公地。

導致鱈魚來過之後再也不想來,她那次還捏著鼻子說:“病房班味兒太重,再多待一會兒,就把她熏暈過去了。”

安已倒是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季輕舟也是,他一擡頭,就能看見安已。

像是回到了他今年剛回國住在安已家的時候,可又比那時多了很多變化。

安已回覆留言:遮雲的油紙傘可以看看,有幸收到一把,質量不錯。

陽光從窗戶進來,午後的陽光不驕不躁,照得人身上暖暖的,那光在安已臉上打下陰影,他甚至可以看清安已臉上的細細的絨毛。

安已認真而專註的查看並回覆著信息。

那些留言希望淮川和阿蕓在另一個世界幸福快樂的生活,安已都一一回覆:會的,他們會的。

這也是安已堅持創作的一個原因。

讀者和作者的心在某方面或者哪怕僅僅某一方面達到同頻,讀者在作者的文中找到希望、找到熱愛、得到力量,甚至作者藏於文字裏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情感被讀者挖掘,因而引申出群體的情感共性。創作便就是這樣借著文字達到心意相通完成浪漫的閉環。

“安已,”季輕舟突然叫了下她的名字。

她擡頭,看到季輕舟的神色端正。

“你,”季輕舟話語滯了滯,“你願意跟我去國外嗎?”

安已稍縱間點頭,仿佛著本來就在她的計劃中:“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季輕舟心上半敞的門瞬間打開,讓陽光徹徹底底的照了個透亮。

“是啊,不過我學物理的原因又多了一個。”

“什麽?”

“我想回到過去,看見你背負的記憶,我想證明我和淮川一樣愛你,我也想,見見過去的阿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