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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鈴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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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鈴霖(三)

安已給奶茶餵了很大一盆狗糧。

奶茶比她當時撿到他時胖了許多,毛發也長了很多,旺盛的毛發擋住傷痕。

它吃飯的時候不急不躁,也不會把狗糧弄到碗外邊。

奶茶很乖,像個可愛的小寶寶。

奶茶也很勇敢,即使他很害怕,也會沖出來保護安已,像個勇敢的騎士。

它吃東西時尾巴擺動得極其歡快。

安已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奶茶暫停吃飯,擡起腦袋腦袋去蹭安已的手。

他肚子吃到圓了,碗裏還剩下很多。

季輕舟在陽臺的書桌旁看文獻。

一人一狗安靜得一點動靜也沒有。

碗裏的狗糧讓他意識到什麽,他說:“這是奶茶狗生的最後一頓了嗎?”

他刻意開了個玩笑來沖淡一些離別的氛圍。

安已倒回去剩下的狗糧,“鱈魚幫我給奶茶找了個主人,說是戶好人家,我一會兒給鱈魚送過去,她會幫我轉交的。”

鱈魚其實給了她新主人的聯系方式。

她沒有去聯系,還是鱈魚來幫他吧,她怕她會忍不住去看奶茶。

季輕舟走到奶茶旁邊,奶茶高興地沖它搖著尾巴往他身上撲。

這段時間的相處裏,奶茶喜歡上了季輕舟。

在奶茶的世界裏,安已不在家的時候,這個男人能盯著一個發光的小屏幕一點聲音也不出,在椅子上坐上一天。

當他餓了的時候他會給他好吃的,他蹭到他腳邊的時候,他會陪自己玩一會兒。

哦,對了,還會在女主人的命令下帶他出去轉轉。

季輕舟把奶茶扒拉下來,讓他安靜。

他說:“要不還是留下來吧。”

安已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一會兒就帶他過去。”

她也舍不得奶茶,她也很怕這樣的情感。

她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就算有也在從前沒有留住。

鱈魚第一眼見到奶茶的時候就被他可愛住了。她責怪安已為什麽不提前告訴他奶茶這麽可愛!

要是她早點知道的話,就不用給他找主人了。

奶茶先放在了鱈魚家裏。

鱈魚帶著安已去看韓非是的街舞專場。

這裏要誇誇韓非有的是手段和力氣了。

鱈魚本來不想去的,他非在關鍵時刻強迫她答應。

這是一個小型專場,只容納了三千人。

霓虹燈在舞臺上交織出一片夢幻的光影世界,音樂驟起,強烈的節奏如同電流般穿透在場的每一個人,震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舞臺中央,韓非是身著寬松 T恤工裝褲,頭戴棒球帽,露出的下半張臉放蕩不羈。

他緩緩步入聚光燈下,舞步行雲流水,時而快速旋轉,時而優雅滑步,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踩在了音符上。

結束之際,以一連串高難度的動作驚艷全場,場館中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鱈魚在此起彼伏地喊叫聲中大罵“公狗”!

引得旁邊的人問她“這是什麽圈內的新詞嗎?”那人已經在熱情的氛圍中嗨暈了,不等鱈魚回答,也跟著她大喊。

“公狗!公狗——”

“……”

這聲音還吸引了前排的人。

前排有一個男的回望,看見了兩人,不停的向安已和鱈魚這邊招手。

鱈魚看到後立刻閉嘴,以為是惹到了韓非的粉絲,她還用胳膊肘擊了下旁邊跟她一起發瘋的人。

片刻後她才發現他打招呼的人是安已。

安已低頭回覆著手機的消息,沒註意到那個男人。

季輕舟問她現在在哪裏。

散場後安已和鱈魚在等韓非。

鱈魚說韓非是今天請客,一定要大宰他一筆,好好出一口他強迫她來看街舞的惡氣。

“安已!”

聲音來源的方向是槐瑏,他盯著安已的眼睛雪亮。

安已擡起手臂小幅度擺了擺算是回應。

槐瑏走近道:“這麽巧,你怎麽也在這裏?”

安怡指了指鱈魚,“我陪朋友來的。”

“我也是陪朋友來的。”槐瑏笑道:“他看到一半的時候有事就先走了。”

鱈魚冷笑一聲說:“看來那個貨的票很難賣呀!”

韓非是從鱈魚身後走來,牽住她的手,“那個貨,他的票可是一票難求的!”

“王婆!”鱈魚白他一眼。

安已介紹大家相互認識了下。

韓非是道:“都是朋友,我請客去吃飯!”

安已不想和槐瑏久待,她悄悄告訴鱈魚她得爽約了。

鱈魚嗅到八卦的氣息。

現在還不是打聽的好時候。

四人分手後,槐瑏想送安已回家。

安已說:“謝謝,不用了——阿嚏!”

她穿了件無袖連衣裙,冷風襲來有點涼意。

槐瑏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推脫下沒推開。

安已快步走向馬路,想盡快打到車甩掉這個人。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路邊。

季輕舟從車上下來。

“安已,好巧啊,去哪裏我送你。”

說是巧,他沒有表現出一點兒巧合的神情,只是有點後悔沒有開賓利出來。

槐瑏客氣的說道:“不用麻煩你了,我會送她。”

“麻煩?”

季輕舟,反問雖是問下槐瑏,實際上是問安以。

槐瑏問安已,“你覺得呢?”

安已輕輕的“唔”了一聲,“不麻煩,我家跟他家在同一個方向。”

季輕舟立刻拽著安已的胳膊走了。

還不忘把安已身上的外套取下來丟到槐瑏身上。

到了車裏,季輕舟脫下自己的外套裹著安已。

“……我不冷。”

過了幾天,快下班的時間,槐瑏約安已吃飯。

安已假裝沒看到。

槐瑏又發來消息說他已經在樓下了。

她皺眉,她想她有必要跟這個人說清楚。

她上車後跟槐瑏說了個茶館。

喝茶比吃飯要花時間少多了。

沒有人註意到槐瑏後面那輛灰色的車。

車內的季輕舟緊握著方向盤,用力的手好像要把方向盤捏碎。

槐瑏提起高中的事情。

很多事情安已都已經忘了,高中校運會倒還記得一二。

他們那時候處於關鍵時期,原則上是不允許參加這些活動的。

籃球等一些球類運動被特別允許。

古樸的茶室內,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與木質的溫潤氣息。

槐瑏在美好的回憶中情緒高漲。

他問安已,“你知道嗎,那時候我跟隊友打賭,你會不會來看我比賽!”

安已承認,那時候她總會不由自主的去關註槐瑏。

那個跟夢中少年將軍同名同姓的同學,她在尋找他和少年的共同點。

企圖在追隨的腳步和探究的目光中尋得一絲線索。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害怕有人會把這當做暗戀。

去運動會是意外之舉。

她那天剛好沒事,剛好經過體育館。

場館內那個奔跑跳躍的身影,那個奮力呼喊的身影。

難道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嗎難道真的有黃泉路、孟婆湯嗎她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一聲尖銳的哨音響徹整個場館,中場休息。

她到槐瑏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送給他一瓶水。

他看到她的時候,眉眼瞬間飛揚起來,他的朋友和同學跟著起哄。

“還真來了!”

“不會吧!”

“我站槐瑏,贏了,哈哈!”

槐瑏驕傲的跟他們說:“願賭服輸,放學後都別走!”

她記得的這件事是因為,相同的年紀,相同的名字,她完全找不出相同點。

硬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

他們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

可淮川的意氣風發是可斬千軍萬馬的氣勢,是策馬奔馳的快意與瀟灑。

因共同點較少她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不像。

從那之後她就很少再關註他。

倒是這天之後,大家槐瑏總能在看見安已的地方看見他。

有人猜測他們有點什麽,也有人猜測槐瑏對安已的心思。

杯盞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安已結束這個話題。

她直視槐瑏,回到這次談話的中心,“如果我們倆情投意合的話,那我不會是現在的態度。”

槐瑏不解。

安已繼續說:“我想我之前已經表現的很清楚了,也正如你今天所說我們的關系只是高中同學。你覺得呢?”

槐瑏笑了,毫不在意,“那從今天起,我會在高中同學的基礎上努力。”

安已眉峰蹙起,“我已經表明我的意思,你再糾纏就是打擾,以後類似請吃飯這類的消息我不會再回覆,保留聯系方式是看在我跟你是同學的份上。”

這裏槐瑏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了。

安已起身離開。

季輕舟正在酒吧多喝了幾杯。

他認出旁邊坐著的人是韓非是。

戴著棒球帽,臉隱在黑色裏。

季輕舟呢喃又好像是跟韓非說話。

“她又去見他了。”

韓非是跟他碰了碰的杯子,說話也有點醉意,“不喜歡我還睡我,睡了又不給名分。”

季輕舟笑了笑,仰頭一飲而盡。

韓非是問道:“你喜歡她?”

季輕舟不說話,只顧喝酒,重覆了句“又去見他了”。

韓非事勾起嘴角一笑,語調上揚,“喜歡了就去追呀!”

“可她喜歡的不是我,她喜歡的是別人,是故人,是那個午夜夢回的名字。”

“喜歡就去追!”韓非是又說了一遍,像是說給季輕舟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有人指著韓非是這邊說著什麽,引起一陣騷亂。

韓非是理智回籠,壓低帽檐,拍了拍季輕舟的肩膀,先行離開了。

季輕舟又連喝了幾杯,覺得暈乎乎的,腦子裏總有一個人在打轉。

他想把那個人揪出來可總抓不住,抓住了又舍不得用力道拽。

循環往覆,最終他抓著車鑰匙離開了酒吧。

季輕舟即使醉了,也走得很板正,除了臉上有點正常的紅暈看不出喝醉的跡象。

周老板剛從他的連鎖火鍋店出來,看到了個之前見過的人。

周老板做生意的,記人可是一流。

他跟季輕舟喊了好幾聲,對方才註意到他。

季輕舟走兩步到他跟前拿出手機,說了句“安已”。

聞到一身酒味和這瞧的清楚的遲鈍周老板意識過來季輕舟的狀況。

周老板沒聽清楚,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不過他有安已的電話,舉手之勞的好事。

安已來的很快,周老板幫她把季輕舟搬上的車。

安已又花了很大的力氣,一個人把季輕舟搬上了樓。

這時季輕舟很難維持重心了,醉態明顯。

屋內,他靠著門,捧著安已的臉。

剛才一直在夢裏抓也抓不到,抓到了又不敢用勁。

現在捧在手上捏了捏,不會變成一溜煙飛走。

“先去洗澡。”

安已扒著他的手,扒不掉。

唇上突然多了一個柔軟的觸感。

像大蟒蛇一般吮吸著她的唇,又靈巧地撬開她的牙齒鉆進口腔,攪弄起她的舌頭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吻親懵了,推著季輕舟的胸膛向後退,可仍擋不住唇裏的翻江倒海。

細膩而又張揚的聲音,像夏日的陰濕的花朵接住雨水後不舍流去的挽留,黏膩至極。

大抵是累了,他緊箍著頭,唇黏在安已的唇上,一雙眼半睜不睜,迷迷蒙蒙。

“你總是什麽都不在意,不在意時間,不在意吃飯,不在意我。”

他的聲音很低,低的要聽不見,可聽見了又很難過,難過得像多年的委屈終於見了天日,像破土而出的表白沾滿了泥土。

安已掙紮的身體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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