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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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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嬰兒的啼哭聲如同破曉的曙光,短暫地驅散了房間內的陰霾,卻又迅速被更沈重的決絕所取代。

軒轅天一那一聲“布陣”,讓剛剛因新生命誕生而稍緩的氣氛再次凝固。吟兒抱著繈褓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家主那蒼白如紙卻異常平靜的臉,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她深知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心中充滿了悲痛與恐懼,卻不敢有絲毫違逆。

姜源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吟兒點了點頭。吟兒會意,含淚抱著剛剛出世的小念宸,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房間。門外等待的趙禎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那小小的嬰孩,皆是百感交集,悲喜交加,卻又因房內即將發生的事情而心頭沈重。

房間內,只剩下軒轅天一、姜源,以及不知何時已走入房間,靜靜立於角落的冷莫言。

“你決定了?”冷莫言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那雙妖異的眸子卻緊緊鎖在軒轅天一身上。

軒轅天一沒有回答,只是掙紮著想要從產榻上起身。她身體極度虛弱,剛剛的生產幾乎耗盡了她最後的氣力,此刻連站立都顯得困難。

姜源上前欲扶,卻被冷莫言搶先一步。他伸手扶住軒轅天一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幾乎感覺不到活人的溫度。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沒有多言,只是穩穩地支撐著她。

“布‘七星引魂陣’。”軒轅天一借著冷莫言的攙扶站定,目光掃過房間布局,聲音雖弱,“以展昭為中心,我居搖光位。”

姜源不再猶豫,立刻從他那看似不大的藥箱中取出七盞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以及一盒閃爍著微弱星輝的銀色粉末。他操控輪椅,動作迅捷而精準,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將燈盞圍繞展昭所臥之榻擺放妥當,並在燈盞之間以星輝粉末勾勒出連接的能量軌跡。

冷莫言扶著軒轅天一,走到對應搖光星位的榻尾處。那裏,是陣法靈力匯聚與輸出的核心,也是反噬最為猛烈之處。

“坐下。”冷莫言道。

軒轅天一依言緩緩盤膝坐下,身體微微晃動,幾乎無法維持坐姿。冷莫言單手按在她肩頭,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入她近乎枯竭的經脈,暫時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只能為你穩住形骸,護住心脈一線。”冷莫言沈聲道,“星魂歸元,逆亂陰陽,其中兇險,皆需你自身承受。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之路。”

軒轅天一擡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開始吧。”

姜源見一切準備就緒,深吸一口氣,指尖彈出七點火星,精準地點燃了七盞青銅燈盞。燈焰呈現出一種幽藍色,仿佛來自星空的冷光。

七盞燈亮起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開始以七星陣圖為媒介,緩緩匯聚,空氣中的微塵在無形的力場中懸浮、震顫。

軒轅天一雙手艱難地擡起,結出一個極其繁覆古老的法印。她閉上雙眼,口中開始吟誦低沈而晦澀的咒文。那咒文仿佛來自太古,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撼動靈魂的力量。

隨著咒文的吟誦,她周身開始散發出微弱卻純凈無比的金色光暈。與此同時,七星燈盞的幽藍火焰猛地躥高,與她的金色光暈交相輝映。

姜源緊張地註視著陣法的運轉,以及軒轅天一的狀態。他看到,隨著靈力的調動,軒轅天一剛剛生產過的下身,再次有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墊褥。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透明,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

冷莫言按在她肩頭的手微微收緊,更多的神力湧入,強行鎖住她即將潰散的生機,護住她心脈最後一點靈光不滅。

“以吾之血脈為引……”軒轅天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獻祭般的決絕。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蘊含著本源精氣的心頭血噴出,化作一團血霧,懸浮在她面前。

她雙手法印再變,那團血霧如同受到指引,分出一縷細小的血線,精準地射向不遠處臍帶方向。

臍帶觸及血線,瞬間化為飛灰,只留下一縷極其微弱與展昭同源的血脈氣息,被軒轅天一以莫大法力牽引著,融入那團主血霧之中。

“以吾之魂靈為薪……”咒文再變,軒轅天一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那團融合了至親血脈的血霧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她的三魂七魄虛影顯現,如同飛蛾撲火般,主動投入那團血光之中!

燃燒!她在燃燒自己的靈魂本源!

“喚汝離散之魂……歸位!”最後一句咒文,她幾乎是嘶吼而出!

那團凝聚了她血脈、靈魂本源與孩子至親氣息的血色光球,如同隕星般,帶著一往無前、逆轉生死的氣勢,猛地撞向榻上展昭冰冷的身軀!

“轟——!”

無形的巨響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炸開!

七星燈盞的幽藍火焰瞬間暴漲至屋頂,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白晝!龐大的能量風暴以展昭為中心轟然爆發,房間內的桌椅擺設瞬間化為齏粉!

姜源被氣浪推得連人帶輪椅向後滑出數步,才勉強穩住。他死死盯著陣眼中心,雙手緊握輪椅扶手。

冷莫言周身藍光大盛,形成一個護罩,將軒轅天一和自己護在其中,抵擋著那狂暴的能量沖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軒轅天一的生命力與靈魂之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如同決堤的江河,湧入展昭體內。

而榻上,展昭那原本冰冷僵硬、毫無生氣的身體,在血色光球沒入的瞬間,猛地劇烈抽搐起來!他胸口那處被邪毒侵蝕的傷口,黑氣瘋狂翻湧,與湧入的磅礴生機激烈對抗,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他的臉色開始由死寂的青白,逐漸泛起一絲極淡的、不正常的潮紅。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竟然重新在他頸側開始跳動!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死寂!

軒轅天一祭出一點魂火,幾瞬間展昭的三魂七魄閃著淡淡的幽光在魂火的指引下陸陸續續出現在屋中。就是此時,軒轅天一手指動作間,三魂七魄隨著魂火緩緩的隱入展昭的身體裏。

逆天改命,正在進行!

然而,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軒轅天一在完成最後一步後,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倒去。她周身的金色光暈徹底消散,臉色透明得如同琉璃,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只有眉心一點微弱的靈光,在冷莫言神力的護持下,頑強地閃爍著。

她成功了,以自身為媒介,強行從幽冥奪回了展昭的一線生機。

冷莫言接住她軟倒的身體,看著她如同沈睡般的容顏,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前世今生你終究還是沒有躲開這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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