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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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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晨光透過窗欞,在書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展昭與包拯、公孫策圍坐在案前,面色皆是一片凝重。昨夜自百花閣搜出的證物已被仔細查驗,除了那些詭異的“夢南柯”香丸,還有幾封用特殊藥水書寫、需以火烘烤方能顯形的密信。

公孫策將烘烤後顯現字跡的絹紙鋪在桌上,指著上面扭曲如同蛇行的文字道:“大人,展護衛,此乃南疆黑巫教特有的密文。信中提及‘聖器’、‘覆蘇’、‘血祭’等字眼,雖語焉不詳,但觀其意,這黑巫教似在尋找某件古老法器,用以進行某種邪惡儀式。”

“黑巫教……”包拯沈吟,指節輕輕敲擊桌面,“本府早年於古籍中見過只言片語。傳聞此教派盤踞南疆哀牢山深處,信奉魔神,行事詭秘陰毒,多以蠱毒巫術害人,更常以活人精血魂魄修煉邪功。數百年前曾為禍一方,後被軒轅一族與當時的中原武林聯手重創,隱匿不出。不想如今竟死灰覆燃,還將觸角伸到了汴京。”

展昭目光銳利,落在絹紙上一處反覆出現的標記上——那是一個扭曲的、仿佛由無數毒蟲纏繞而成的火焰圖騰:“據那錢姓商人招供,與他接頭的‘尊者’手臂上,亦有此刺青。看來,‘夢南柯’與失蹤女子心神被控之事,皆系黑巫教所為。他們利用迷香控制女子,套取朝野內外零碎信息,恐怕正是在篩選、定位那所謂‘聖器’的線索,或是尋找適合作為‘血祭’目標之人。”

他頓了頓,想起軒轅天一昨日的提醒,繼續道:“天一曾言,‘惑心草’常被魔道餘孽或墮落教派所用。黑巫教此番動作,目標恐非僅限於一件法器,其背後所圖,或與沖擊人間與魔界屏障有關。”

此言一出,書房內氣氛更顯沈滯。魔界……這對凡人而言,是遙遠而恐怖的傳說。若黑巫教真與此牽扯,那便不再是尋常的刑事案件,而是關乎天下蒼生存亡的禍事。

包拯霍然起身,眉宇間正氣凜然:“無論其目的為何,以邪術害人,亂我汴京,其心可誅,其行當誅!展護衛,此案關系重大,你務必要徹查到底,揪出潛藏在汴京的所有黑巫教餘孽,切斷其情報網絡,絕不容彼輩繼續為惡!”

“屬下領命!”展昭肅然應道。

與此同時,筱悠別院內。

軒轅天一屏退了吟兒,獨自立於庭院一角的梅樹下。她微闔雙目,周身氣息內斂,仿佛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自懷孕後,她對天地靈氣的感應變得愈發敏銳,尤其是對那股潛藏在世間陰暗角落的魔煞之氣。

此刻,她正凝神感知著遠方。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極其陰冷邪惡的波動,正從遙遠的西南方向隱隱傳來,源頭直指南疆哀牢山。那波動如同沈睡巨獸的鼾息,帶著令人心悸的不祥。

冷莫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依舊是那副淡藍發絲、容顏妖冶的模樣,只是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桃花眼中,此刻卻是一片罕見的沈凝。

“你也感覺到了?”軒轅天一未曾回頭,聲音清冷。

“嗯。”冷莫言應了一聲,走到她身側,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片被瘴氣與神秘籠罩的山脈,“哀牢山的封印……松動了。雖然極其細微,但確鑿無疑。有東西在試圖從內部沖擊它,或者外部有力量在持續腐蝕它。”

他頓了頓,看向軒轅天一:“而且,這股波動中,夾雜著與‘惑心草’同源的氣息,汙穢而充滿誘惑。黑巫教他們恐怕不止在汴京活動,在南疆本土,他們的動作更大。他們尋找的‘聖器’,極可能是用來削弱甚至破壞封印的關鍵之物。”

軒轅天一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閃過一絲憂色。她撫上自己已然明顯隆起的小腹,感受著裏面那個小生命有力的胎動。孩子已有七月,正是關鍵之時。然而,守護封印是軒轅一族刻入血脈的使命。

“封印還能支撐多久?”她問。

冷莫言凝神感知片刻,搖了搖頭:“不好說。若無人加固,照此速度,多則一年,少則數月,裂痕便會擴大,魔氣洩溢,屆時再想修覆,便難如登天。若黑巫教真找到那‘聖器’,並用血祭催動,這個過程可能會被急劇縮短。”

一陣寒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軒轅天一攏了攏衣袖,孕後期,她雖靈力依舊深厚,但身體確實比以往更容易感到疲憊和寒意。她沈默片刻,道:“待孩子出生,我需親往哀牢山一趟。”

冷莫言看著她隱在寬大衣袍下依舊難掩的孕肚,皺了皺眉:“你的身子……”

“無妨。”軒轅天一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屆時孩子已足月,有吟兒照料,足以放心。修覆封印,非我不可。”這是責任,亦是宿命。

冷莫言知她決定之事,無人能改,不再多言,只是道:“好。”

開封府這邊,調查仍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根據錢姓商人的供詞以及密信中的線索,展昭與白玉堂順藤摸瓜,終於在汴京西市一家看似普通的藥材鋪——“濟世堂”內,找到了黑巫教另一處更為隱蔽的據點。

這一次,展昭吸取教訓,並未貿然強攻,而是與皇城司聯手,布下天羅地網,趁其不備,於深夜時分同時發動突襲。

戰鬥依舊激烈。留守據點的黑巫教徒雖不及那“尊者”武功高強,但個個悍不畏死,且手段詭異,或驅使毒蟲,或噴灑毒粉,更有甚者,在瀕死之際竟欲引爆體內蘊養的蠱蟲與眾人同歸於盡。

幸得展昭早有防備,與白玉堂配合默契,劍光扇影交織成網,將大部分威脅消弭於無形。皇城司高手亦訓練有素,以強弓勁弩遠程壓制,最終以較小的代價,將據點內七名黑巫教徒盡數生擒,並查獲了大量“惑心草”原料、半成品的“夢南柯”香丸、以及更多記載著黑巫教內部指令與各地人員名單的密信。

經連夜突擊審訊,結合查獲的密信,一個更為清晰的輪廓浮現出來。黑巫教在汴京的活動,由一名被稱為“赤魘尊者”的老者主導,其下尚有數名“使者”,負責不同區域的情報收集與特定目標的控制。他們的確在利用“夢南柯”篩選身具特定生辰八字、或是家族中曾與某些上古遺物有過接觸的女子,似乎這些女子的魂魄或血脈,對那所謂的“聖器”有著特殊作用。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從一份加密等級最高的密信中,公孫策解讀出一條關鍵信息——黑巫教已與北疆遼國耶律宗真勢力搭上了線!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黑巫教協助遼國在宋境制造混亂,破壞邊境龍脈節點,而遼國則利用其草原通道,為黑巫教輸送某些在中原難以獲取的禁忌物資,甚至可能包括用於血祭的活人!

“好一招狼狽為奸!”包拯拍案而起,怒容滿面,“內憂外患,竟勾結至此!展護衛,你即刻整理所有證據,本府要立刻面聖!此案需協調各方力量,全力清剿!”

“是!”展昭領命,心中卻無半分輕松。黑巫教與遼國殘黨勾結,意味著對手的力量和危害性遠超預期。而哀牢山的封印,更是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當他拖著愈發沈重的步伐回到筱悠別院時,已是次日黃昏。

軒轅天一正靠在軟榻上小憩,手中還握著一卷看到一半的醫書。夕陽的餘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恬靜而美好。展昭放輕腳步,走近榻邊,小心翼翼地將醫書從她手中抽出,又為她蓋好滑落的薄毯。

動作雖輕,還是驚醒了她。軒轅天一睜開眼,看到是他,眸中閃過一絲朦朧,隨即恢覆清明。

“回來了?”她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慵懶沙啞,目光在他疲憊的臉上轉了一圈,“案情有進展?”

展昭在她榻邊坐下,將今日查獲的線索與黑巫教、遼國殘黨勾結之事簡要說了一遍,末了,沈聲道:“情況比預想的更覆雜。黑巫教所圖甚大,且與外敵勾結,恐怕平靜的日子不多了。”

軒轅天一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展昭緊蹙的眉心,試圖撫平那裏的褶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已盡力,不必過於焦慮。”

她的指尖暖暖的,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展昭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那十足的暖意,心中的焦躁似乎被撫平了些許。他低頭,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那裏孕育著他們的希望,也承載著他此刻最深的軟肋與牽掛。

“我只是擔心你們。”他低聲道,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朝堂風波,江湖險惡,他皆可坦然面對。唯獨妻兒,是他無法承受之重。

軒轅天一反手握住他寬厚的手掌,引導著他撫上自己的肚子。恰在此時,腹中的孩子似乎有所感應,用力地踢動了一下,隔著衣料,清晰地傳遞到展昭掌心。

展昭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難以言喻的感動。這是他的骨血,是他與天一生命的延續。

“感覺到了嗎?”軒轅天一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他在告訴你,他會很堅強,我們都會很好。”

她看著展昭,眼神清冽而堅定:“展昭,記住,你是巨闕的主人,是開封府的禦貓,是百姓眼中的南俠。你有你的路要走,有你的責任要擔。不必時時回首顧盼,我軒轅天一,從不是需要依附喬木的絲蘿。”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源自骨子裏的驕傲與力量:“無論前路是風雨還是坦途,我與你,一起進退。”

展昭望著妻子,胸腔中被一股滾燙的熱流填滿。他俯下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他沒有說話,所有的感激、承諾與無盡的愛意,都融在了這個無聲的擁抱裏。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也隱沒在地平線之下。夜色將至,但在這小小的院落裏,溫暖與信念,足以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然而,無論是展昭還是軒轅天一,心中都清楚,平靜的假象即將被打破。南疆哀牢山的封印如同一個不斷滴漏的沙漏,而黑巫教與遼國殘黨的陰謀,正如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蔓延。更大的風暴,正在天際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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