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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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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福康公主轉危為安,如同一陣清風,暫時驅散了籠罩在宮廷上空的陰霾。然而,無論是趙禎、包拯,還是展昭與軒轅天一,都清楚這僅僅是挫敗了安郡王餘孽一次險惡的陰謀,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刻。

經此一事,宮內清洗悄然展開,數名身份可疑的內侍宮人被悄無聲息地處置。趙禎借機整肅內廷,將宮禁護衛和重要職司換上了更為可靠的人手。但那位隱藏在深處的安郡王後人“趙宗佶”,依舊如同暗夜中的毒蛇,隱匿無蹤。

與此同時,滯留汴京的遼國使團,也變得愈發不安分起來。耶律宗真與蕭撻覽雖未再公然在朝堂上發難,但私下活動頻繁,與某些朝臣的往來似乎更加密切。邊境傳來的軍報也顯示,遼軍的小股襲擾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有加劇之勢,榷場爭端懸而未決,氣氛日趨緊張。

這日朝會,耶律宗真再次上殿,語氣雖比之前稍緩,但言辭間的威脅意味不減:“大宋皇帝陛下,我主耐心有限。若榷場稅額之事再拖延不決,邊境兒郎們血氣方剛,只怕稍有不慎,便會釀成不忍言之禍。”

朝堂之上,主戰與主和之聲再次爭論不休。趙高坐龍椅,面色沈靜,心中卻如明鏡般清楚。遼人這是在以武力為後盾,步步緊逼,一方面試圖在談判中攫取最大利益,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為隱藏在宋境內的同黨制造機會,牽制大宋的精力。

退朝後,禦書房內。

趙禎、八賢王、包拯以及被特許參與機要的展昭齊聚一堂。

“耶律宗真這是在拖延時間,也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八賢王沈聲道,“安郡王餘孽在境內興風作浪,與遼人裏應外合,若我們不能盡快肅清內患,只怕在外交和邊境上都會陷入被動。”

包拯點頭附和:“王爺所言極是。如今我們在明,敵在暗,被動應對絕非良策。必須主動出擊,打斷他們的勾結。”

趙禎的目光落在展昭身上:“展昭,你對當前局勢,有何看法?”

展昭沈吟片刻,上前一步,聲音沈穩清晰:“陛下,王爺,包大人。遼使在京,安郡王餘孽潛伏,兩者必然有所聯系。我們目前在汴京的調查,因對方隱匿太深,屢屢受挫。臣以為,或許可以換個方向。”

“哦?詳細說來。”趙禎示意他繼續。

“耶律宗真如此有恃無恐,其在宋境內的情報網絡和支援體系必然是其倚仗。我們與其在汴京與其黨羽周旋,不如直搗黃龍,深入遼境,查探其國內虛實,若能找到其與安郡王餘孽勾結的確鑿證據,或能掌握主動,甚至釜底抽薪。”展昭目光銳利,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深入遼境?”包拯眉頭微蹙,“此舉太過兇險。遼國不比大宋,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展昭道,“臣可化名商隊護衛或江湖人士潛入。南俠展昭之名在江湖雖響,但在遼國境內,認識臣面容者應當不多。且……”他頓了頓,“臣曾與耶律宗真、蕭撻覽朝堂相見,對他們以及其隨行人員有所了解,或能從中發現蛛絲馬跡。”

八賢王捋須沈吟:“展護衛所言,不失為一著險棋,但若能成功,收益巨大。只是,這確需萬分謹慎。”

趙禎沈默著,手指輕輕敲擊龍案。他看著展昭堅毅的眼神,心中權衡。讓展昭深入虎穴,他自然擔憂,但眼下局勢,似乎也確實需要這樣一步奇招來打破僵局。更何況,他深知展昭的能力與心性。

“你有幾成把握?”趙禎緩緩問道。

“臣不敢妄言把握。”展昭如實回答,“但臣必當竭盡全力,小心行事。且並非孤身前往,可尋可靠之人同行策應。”

趙禎目光微動,想到了白玉堂。那錦毛鼠武功高強,機變百出,又與展昭默契十足,確是上佳人選。

“既如此……朕準你所奏。”趙禎最終下定決心,“此事機密,除在場之人外,不得洩露分毫。你需要什麽,盡管提出,朕讓皇城司暗中配合。”

“謝陛下!”展昭單膝跪地領命。

“起來吧。”趙禎擡手,“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證據固然重要,但朕要你平安歸來。”

“臣,定不辱命!”

計劃既定,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展昭卸下官服,換上尋常的江湖客衣衫,巨闕劍也用布囊仔細包裹。白玉堂聽聞有此等刺激之事,自然踴躍加入,他本就慣於行走江湖,偽裝身份更是拿手好戲。

軒轅天一並未阻攔,只是默默為展昭準備了各種可能用到的丹藥——解毒、療傷、易容、乃至危急時刻用以脫身的煙幕彈等。她將一個小巧的錦囊塞進展昭懷中,低聲道:“這裏面有我特制的‘同心蠱’,子蠱在你身,母蠱在我處。若你身受重傷或性命垂危,母蠱會有感應。……萬事小心。”

展昭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鄭重承諾:“等我回來。”

三日後,一支來自江南的絲綢商隊悄然離開了汴京城。商隊規模不大,夥計和護衛看起來也都尋常。護衛中,有兩個相貌普通、沈默寡言的年輕人,一個眼神沈穩,一個嘴角常帶著若有若無的懶散笑意,正是易容後的展昭與白玉堂。

他們選擇的路線是經河北路,過邊境,進入遼國的南京道。這條路線商隊往來較多,相對容易混入。

商隊老板是皇城司安排的可靠之人,對展白二人的真實身份心知肚明,一路之上安排得妥帖周到。

越是靠近邊境,氣氛越是明顯不同。宋境一側,村鎮關卡守衛明顯加強,盤查嚴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而一旦越過邊境,進入遼國地界,看到的則是連綿的軍營、巡邏的遼兵,以及那些明顯帶有契丹人特征的牧民和商人,風物人情與宋境迥異。

展昭與白玉堂收斂氣息,盡量不引人註目,暗中卻將所經之處的遼軍布防、糧草囤積、以及市井流傳的各種消息一一記下。

這一日,商隊抵達遼國南京,大宋稱為幽州。作為遼國的陪都,幽州規模宏大,雖不及汴京繁華,卻也車水馬龍,各族雜處,別有一番熱鬧景象。

商隊入住了一家名為“北風”的大客棧。安頓下來後,展昭與白玉堂便借口熟悉環境,離開了客棧,在城中看似隨意地閑逛起來。

幽州城分為漢城與回鶻城,布局與中原城市頗有不同。兩人主要在漢城活動,這裏居住的多是漢人和其他各族百姓,商業也更為發達。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聽著耳邊夾雜著契丹語、漢語乃至其他部族語言的喧鬧聲,展昭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註意到,城中遼軍巡邏的頻率很高,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官署和府邸附近。

“貓兒,你看那邊。”白玉堂用折扇悄悄指了一個方向。

展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座氣勢不凡的府邸前,車馬絡繹不絕,守衛森嚴,門楣上懸掛的匾額寫著“魏王府”三個漢字。

“魏王府?”展昭心中一動。他記得暗衛的情報中提到,耶律宗真在遼國受封魏王,這想必就是他在幽州的府邸。

“看來,咱們到地方了。”白玉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兩人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觀察了片刻。只見不時有穿著宋人服飾的商人模樣的人進出王府側門,顯然耶律宗真與宋地來的商賈往來甚密。

“走,去市集看看。”展昭低聲道。市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

幽州城的市集熱鬧非凡,皮毛、藥材、牲畜、鐵器……各種貨物琳瑯滿目。展昭與白玉堂混在人群中,看似在挑選貨物,實則耳聽八方。

他們在一處販賣中原瓷器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精明的漢人老漢。

“兩位爺,看看咱這瓷器?都是江南來的上好貨色!”老漢熱情地招呼。

白玉堂拿起一個瓷瓶,隨意把玩著,狀似無意地問道:“老丈,生意不錯啊?我看往來魏王府的商人不少,你這貨能進王府不?”

老漢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又帶著謹慎的笑容:“這位爺好眼力。不瞞您說,小老兒確實偶爾能給王府供些貨。不過……那也得是王府的采辦看得上才行。”他壓低了聲音,“魏王殿下喜好中原風物,尤其是精美的瓷器和絲綢,價格給得也大方。只是近來……查得嚴了些,特別是對咱們宋地來的商人。”

“哦?為何查得嚴了?”展昭接口問道,語氣平常。

老漢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聽說……是南邊不太平,怕混進探子唄。前些日子,還抓了幾個形跡可疑的宋人呢……”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展昭與白玉堂對視一眼,心知這“形跡可疑的宋人”,恐怕未必真是大宋派來的探子,更有可能是安郡王餘孽派來與耶律宗真聯絡的人,或者是耶律宗真自己故布疑陣。

又閑談了幾句,買了個小瓷瓶,兩人離開了攤位。

在市集轉了一圈,收集到不少零碎信息,但都浮於表面,未能觸及核心。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北風客棧。剛進房間,商隊老板便悄悄尋來,低聲道:“展大人,白少俠,剛收到消息,三日後,魏王府要舉辦一場夜宴,據說邀請了幽州中有頭有臉的商人,似乎……有大事相商。”

夜宴?大事相商?

展昭眼中精光一閃。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可知受邀的都是哪些人?我們能否混進去?”白玉堂立刻問道。

商隊老板面露難色:“受邀的都是與王府有長期往來、背景深厚的大商人。我們這種小商隊,恐怕……不過,聽說宴會上需要大量人手伺候,王府正在招募臨時仆役,尤其是熟悉中原禮儀和菜肴的……”

仆役?

展昭與白玉堂再次對視。這倒是一個混入王府的途徑!雖然風險極高,但若能成功,或許能接觸到核心機密!

“此事需從長計議。”展昭沈聲道。混入王府非同小可,必須謀劃周全。

是夜,展昭與白玉堂在房中仔細商議。潛入王府,危機四伏,不僅要應對嚴密的守衛,更要小心可能存在的武林高手。但若能成功,或許就能找到遼國與安郡王餘孽勾結的證據,甚至探聽到他們的下一步計劃。

“幹了!”白玉堂一拍桌子,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龍潭虎穴,五爺我也要闖上一闖!”

展昭點了點頭,目光堅定。他知道此行兇險,但為了打破僵局,為了大宋安寧,他必須冒這個險。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軒轅天一給的錦囊,那冰冷的玉瓶貼著他的胸口,仿佛帶著她的牽掛與力量。

三日後,魏王府夜宴,便是他們行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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