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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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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夜色漸深,子時將至。汴京城陷入沈睡,唯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偶爾響起,在寂靜的長街上回蕩。

展昭與白玉堂如同兩道鬼魅,悄無聲息地潛近城西的永豐糧行。糧行規模不小,前後三進,圍墻高聳,黑漆大門緊閉,門前懸掛的兩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透出幾分陰森。

兩人伏在對面屋脊的陰影處,仔細觀察。糧行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仿佛空無一人。但展昭敏銳地察覺到,在幾個關鍵的角落,有極其微弱的呼吸聲隱匿其中。

“果然有暗哨。”白玉堂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左邊墻角兩個,右邊院門旁一個,後院糧倉頂上還有一個。身手都不弱。”

展昭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按原計劃,從後院側墻潛入。那裏靠近馬廄,氣味混雜,易於隱藏行蹤。

兩人身形如煙,借著夜色掩護,貍貓般翻過高墻,落入院中。馬廄裏傳來幾聲輕微的響鼻,並未引起警覺。他們屏息凝神,避開暗哨的視線,向內院摸去。

內院是賬房和倉庫所在。其中一間賬房還亮著微弱的燈光,隱約有人聲傳出。

展昭與白玉堂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靠近,伏在窗下,凝神細聽。

“……這批貨必須盡快運出去,耶律大王催得緊。”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

“放心,路線都已打點妥當,三日後便可啟程。只是近日開封府查得嚴,還需小心為上。”另一個聲音較為尖細,帶著幾分謹慎。

“怕什麽?有張大人罩著,誰敢查我們永豐糧行的車?”沙啞聲音不以為然。

“小心駛得萬年船。聽說那日宮宴上,那個軒轅天一和展昭讓耶律大王很是難堪。那包黑子可沒閑著。”

“哼,展昭?不過是個運氣好的護衛罷了。等大事成了,有他好看的……”

屋內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入展昭耳中。他眼神驟冷,果然與張宏有關,而且他們口中要運出去的“貨”,絕非普通貨物。

就在這時,白玉堂忽然碰了碰他,朝糧倉方向使了個眼色。展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糧倉角落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塊活動的木板,邊緣透著極細微的光線。

地下密室!

兩人心領神會,正欲設法靠近查探,忽聞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

“不好!”屋內談話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桌椅碰撞和拔刀的聲音。

“被發現了!”白玉堂低咒一聲。

展昭當機立斷:“強攻!”既然行蹤已露,不如趁其慌亂,強行拿下。

他話音未落,白玉堂已如離弦之箭般踹開賬房門,手中扣著的幾枚石子激射而出,直取屋內兩人要害!展昭同時巨闕出鞘,劍光一閃,攻向那名聲音沙啞的漢子。

屋內兩人顯然沒料到對方來得如此之快,倉促迎戰。那沙啞漢子武功不弱,一把鬼頭刀舞得虎虎生風,與展昭纏鬥在一起。另一尖細聲音者則被白玉堂的暗器和快攻逼得手忙腳亂。

與此同時,院中的暗哨也被驚動,紛紛現身,向賬房圍攏過來。一時間,院內刀光劍影,呼喝聲四起。

展昭劍法精妙,內力渾厚,不過十餘招,便尋到對方破綻,巨闕劍脊拍中那沙啞漢子手腕,鬼頭刀“哐當”落地。展昭順勢上前,點中其穴道。

白玉堂那邊也已得手,將尖細聲音者制住,用繩索捆了個結實。

“說!地下密室入口在何處?裏面有什麽?”展昭劍尖指向那沙啞漢子,聲音冷冽。

那漢子倒也硬氣,啐了一口血沫,獰笑道:“休想!”

就在這時,糧倉方向傳來“轟隆”一聲悶響!那塊活動的木板被從下面撞開,數道黑影如狼似虎般撲出,直沖向展昭與白玉堂!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出手狠辣,顯然才是護衛此地的真正高手。

“果然有埋伏!”白玉堂罵了一句,揮扇迎敵。

展昭神色不變,巨闕劍劃出森寒弧光,將攻來的兵刃盡數格開。他劍勢沈穩,守得滴水不漏,同時留意著四周動靜。

混戰中,一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繞到展昭背後,手中淬毒的短劍直刺其後心!

“貓兒小心!”白玉堂驚呼。

展昭仿佛背後長眼,身形微側,巨闕劍回旋格擋,“叮”的一聲脆響,將那短劍蕩開。然而另一名黑衣人的刀鋒已至他肋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如電射至!冷莫言不知何時出現,屈指一彈,一縷指風精準地擊中那持刀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只覺手腕一麻,鋼刀險些脫手,攻勢頓緩。

展昭趁此機會,劍勢暴漲,將身前兩名黑衣人逼退,與白玉堂、冷莫言背靠背形成三角陣勢。

有了冷莫言的加入,戰局瞬間扭轉。這些黑衣人雖悍勇,但面對展昭的正大劍法、白玉堂的靈動詭詐以及冷莫言深不可測的武功,很快便落入下風。

展昭看準時機,一劍挑飛最後一名負隅頑抗者的兵刃,劍尖直指其咽喉:“束手就擒!”

那黑衣人面露絕望,猛地一咬牙。展昭心知不妙,欲要阻止已來不及,黑衣人嘴角溢出一縷黑血,頃刻間氣絕身亡。其餘被制住的黑衣人見狀,竟也紛紛效仿,轉眼間便死了個幹凈。

“服毒自盡……”白玉堂皺眉,“真是群瘋狗!”

展昭面色沈凝,走到那活動木板旁。下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深不見底,隱隱有火光晃動。他示意白玉堂和冷莫言戒備,自己率先持劍走下。

密室不大,卻堆滿了箱籠。展昭打開其中一個,裏面竟是白花花的銀錠!再開一箱,是打造精良的弓弩箭矢!還有幾口箱子,裝的是與遼國往來密信的信件底稿,以及……幾套完整的宋軍邊境布防圖!

“狼子野心!”隨後下來的白玉堂倒吸一口涼氣。

展昭拿起那幾份布防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這些圖若落入遼國手中,後果不堪設想!張宏身為兵部侍郎,竟敢私繪並洩露此等機密!

“搜!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證據!”展昭沈聲道。

三人仔細搜查密室,又在角落一個暗格裏發現了一本賬冊。上面詳細記錄了與朝中多名官員的銀錢往來,時間、數額、經手人一清二楚,張宏的名字赫然在列,且數額巨大。除此之外,還有幾封耶律宗真親筆寫給“合作者”的信件,言辭間充滿許諾與拉攏。

證據確鑿!

展昭將賬冊和信件小心收好,與白玉堂、冷莫言退出密室。此時,王朝馬漢已帶著開封府的差役趕到,將糧行內外控制起來,活捉的錢永豐和那名尖細聲音的賬房先生面如死灰,被押在一旁。

“展大人,白少俠,你們沒事吧?”王朝關切地問道。

“無妨。”展昭搖頭,將搜到的賬冊和信件交給王朝,“王大哥,這些是重要證物,需立刻呈送包大人。此處交由你們處理,我與白兄還需去一趟張宏那處私宅,防止他聞訊潛逃。”

“好!這裏交給我們!”王朝接過證物,鄭重應下。

展昭與白玉堂、冷莫言對視一眼,三人不再耽擱,身形掠起,如夜鷹般投向城東方向。

然而,當他們趕到那處登記在江南商人名下的私宅時,只見宅門大開,院內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展昭心下一沈,快步闖入內室。只見兵部侍郎張宏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著一柄匕首,雙目圓睜,已然氣絕。看情形,是被人滅口了。

“還是來晚了一步!”白玉堂跺腳道。

展昭蹲下身,仔細查看張宏的屍體和周圍環境。匕首是最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標記。張宏手中似乎緊緊攥著什麽東西。展昭小心掰開他的手指,那是一小塊撕扯下來的衣角,布料是上等的湖綢,顏色是罕見的雨過天青色。

“這是……”展昭眉頭緊鎖,將這衣角收入懷中。

冷莫言在屋內轉了一圈,搖了搖頭:“下手幹凈利落,沒留下什麽線索。對方動作很快。”

展昭站起身,面色凝重。張宏一死,雖坐實了他的罪名,卻也斷了一條追查幕後主使的重要線索。對方反應之迅速,手段之狠辣,遠超預期。

“看來,這朝中隱藏的,不止張宏一條毒蛇。”白玉堂冷聲道。

展昭默默點頭。耶律宗真的陰謀,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張宏或許只是其中較為重要的一環。揪出更深處的“大人”,清除所有暗樁,才是當務之急。

他擡眼望向窗外,東方已現出魚肚白。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但汴京城上空的陰雲,卻似乎更加濃重了。

回到開封府時,天光已大亮。包拯與公孫策一夜未眠,正在書房等候。見展昭三人歸來,忙問情況。

展昭將永豐糧行查獲的證物以及張宏被殺之事詳細稟報。

包拯看著那本記錄著眾多官員受賄的賬冊,臉色鐵青:“蛀蟲!國之蛀蟲!”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張宏被殺,是對方丟車保帥。此事必須立刻稟明聖上!”

“大人,這是從張宏手中找到的。”展昭將那塊天青色衣角呈上。

包拯與公孫策仔細查看。公孫策沈吟道:“此等湖綢,乃江南貢品,京中能用得上的人不多。雨過天青色更是稀少……似乎,八王爺頗好此色。”

八賢王?

展昭心中一動。八賢王德高望重,是朝中清流領袖,更是趙禎信任的皇叔,會是他嗎?但張宏臨死前緊緊攥著這衣角,是想指認兇手,還是……另有隱情?

“事關重大,不可妄下論斷。”包拯沈聲道,“本府即刻進宮面聖。展護衛,你們一夜辛苦,先回去休息。後續之事,待本府與陛下商議後再行定奪。”

“是,大人。”展昭也確實感到有些疲憊,與白玉堂、冷莫言一同告退。

走出開封府,晨光熹微,灑在青石板上。白玉堂打了個哈欠:“忙活一夜,五爺我可得回去補個覺。貓兒,你呢?”

展昭看向筱悠別院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我也回去了。”

與白玉堂分別後,展昭和冷莫言默默走在清晨略顯冷清的街道上。一夜激戰與發現的驚人內幕,讓他心緒難平。張宏的死,那塊天青色衣角,如同新的迷霧,籠罩在已然覆雜的局面上。

他回到筱悠別院時,軒轅天一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擺著清粥小菜。晨曦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冷莫言看了軒轅天一一眼,獨自回了自己屋子。

“回來了?”她擡眼看他,聲音帶著一絲清晨的慵懶。

“嗯。”展昭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粥碗。溫暖的粥食下肚,驅散了些許夜間的寒氣和疲憊。

他將昨夜經歷,包括張宏之死和那塊衣角,簡要地說與她聽。

軒轅天一靜靜聽完,舀了一勺粥,淡淡道:“八賢王那邊,我會讓暗羽留意。不過,以他的為人,可能性不大。或許是有人故布疑陣。”

展昭也有同感:“我也如此想。只是,對方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能如此迅速滅口張宏,其能量不容小覷。”

“狐貍尾巴既然露出來了,總有抓住的時候。”軒轅天一放下勺子,目光掠過他略顯疲憊的臉,“眼下你需好好休息。後續的事情,禎和包大人自有安排。”

她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展昭看著她,一夜的緊繃和疑慮漸漸消散。他伸手,覆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輕輕握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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