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舊相冊 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頭,……

關燈
第46章 舊相冊 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頭,……

周敘白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 甚至帶著一絲理解般的感慨:“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話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 伸手輕輕攬住林予薇的肩膀, 帶著她往外走:“這裏灰塵大,別待太久了。”

他的動作溫柔, 掌心卻微微發燙,仿佛要透過衣料烙下自己的印記。

晚上, 周敘白端著一杯溫牛奶,敲響了林予薇的房門。林予薇打開門,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淺黃的睡裙, 頭發松松地用夾子挽在腦後,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柔和的光影照得她分外溫婉動人。

“喝點牛奶,能睡得好點,你在做什麽?”周敘白將杯子遞給她, 目光自然地落在她床上攤開的一本厚重舊相冊上, 相冊正翻到某一頁, 林予薇剛才顯然正在看。

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 林予薇下意識地將相冊合上,順手放到了一旁的床頭櫃上,還用一本雜志稍稍蓋住了一角,她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周敘白的眼睛。

“謝謝。”林予薇接過牛奶,抿了一口,試圖轉移話題:“對了,我媽媽那邊已經看過醫生,藥也備齊了, 暫時也沒什麽是我可以做的,明天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讓你開車跑這麽遠,總不能讓你一直待在家裏,我家附近有個濕地公園還不錯,或者……”

周敘白順勢在床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笑容溫和體貼:“你安排就好,不過我倒是聽說附近的蒼鳴古寺很有名,香火很旺,求簽也靈,你去過嗎?”

“蒼鳴古寺?”林予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去過啊,上一次去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還在山門口買了個蠢蠢的桃木劍掛飾,說是能辟邪。”她說起往事,語氣輕松了些:“好像就收在哪個抽屜裏了,我拿給你看看,做工挺粗糙的,花了我半個月的零花錢,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買了。”

說著,林予薇便放下牛奶杯,轉身走向靠墻的書櫃:“我記得好像是放在最下面這個抽屜裏……”

趁著林予薇彎腰翻找的間隙,周敘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相冊上,內心掙紮只持續了一瞬,強烈的不安和探究欲最終占據了上風。

他極快地傾身,小心翼翼地挪開雜志,翻開了相冊,他沒有從頭細看,翻了幾頁,便憑著直覺直接翻到了相冊的後半部分。

果然!

前面的照片大多是林予薇的單人照或與媽媽的合影,年幼的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像個小公主,而後半部分,開始出現另一個孩子的身影,一個與這華麗背景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其中的清秀男孩。

最初是七八歲時,過年期間,穿著嶄新但明顯廉價、袖口有些磨白的棉襖的小男孩,拘謹地站在穿著精致洋裝、笑得一臉燦爛的小林予薇身邊,背景是林家豪華的客廳,小男孩眉眼清秀,眼神卻帶著早熟的怯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小手緊張地揪著衣角,依稀看得出這就是顧清言。

接著是在某個公園,小林予薇霸道地騎在旋轉木馬上,神氣活現地指著鏡頭在命令什麽,小男孩站在下面,手裏仔細地抱著她的粉色小外套和一個卡通水壺,像個沈默而忠誠的小小守護者,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無奈的縱容,眼神卻始終追隨著木馬上的她。

然後是一張看似用老舊手機拍的自拍,像素不高,帶著模糊的光暈,照片中的少男少女似乎都長大了些,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林予薇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占據了大半個畫面,而顧清言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鏡頭只捕捉到他的側臉,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頭,目光低垂,正落在前方女孩飛揚的發梢上,那眼神專註而溫柔,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沈,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另一張像是在學校的天臺角落,又是一張自拍,身穿短袖校服的林予薇對著鏡頭比著俏皮的V字手勢,笑容明亮,穿著同款校服的顧清言站在她身旁,他已然比她高出一個頭,他沒有做任何手勢,只是微微傾身,確保自己也在鏡頭範圍內,俊秀青澀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甚至有些緊繃,但那雙看向鏡頭的眼睛裏,卻清晰地映著身旁女孩的影子,眼神深處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熾熱與局促。作為男人,周敘白看得明白,那是一種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卻又無法完全藏匿的炙熱暗戀。

還有一張,少女林予薇舉著手機,強行湊到正在看書的少年顧清言身邊,他顯然被嚇了一跳,書本還攤在膝上,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無奈,但身體卻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他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沒有看鏡頭,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落在身旁女孩得意洋洋的笑臉上。

這些照片像一把把殘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周敘白一直無法窺探的過往,也讓他心底一片冰涼,它們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跨越了階級與身份、充滿了少女的懵懂無知和少男漫長隱忍的暗戀史。

那種目光的追隨、身體的靠近、以及鏡頭下無法掩飾的情感流露,周敘白看得太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玩伴,那是一個男孩用整個青春期在默默凝視和守護著一個女孩,他們的羈絆遠比他想象的更深刻、更私人、更……難以撼動。

就在這時,林予薇的聲音傳來:“咦,放哪兒去了,好像不在這裏。”

周敘白立刻若無其事地將相冊合好,恢覆原狀,重新靠回沙發背上,仿佛從未動過,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

“找不到就算了,”他聲音溫和:“明天我們去古寺看看,給伯母祈福,你再給我當次導游?”

林予薇關上抽屜,轉過身,臉上帶著些許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啊。”

周敘白看著她一無所知的臉,心中的危機感卻達到了頂峰,那個叫顧清言的男人,不僅存在於林予薇的現在和心底,更占據了她幾乎整個過去,這場戰役,遠比他預想的要艱難得多,他必須加快步伐了,也許眼前的危機是他唯一的機會,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的機會。

翌日,天氣晴好,周敘白駕車載著林予薇前往城郊著名的蒼鳴古寺,車子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是郁郁蔥蔥的山景,空氣清新宜人,卻吹不散車內若有似無的沈悶。

古寺歷史悠久,香火鼎盛。踏入山門,古樸寧靜的氣息便撲面而來,梵音低唱,香燭繚繞,暫時滌蕩了都市的喧囂,卻未能完全驅散林予薇心頭的煩悶與重壓。

他們隨著人流參拜了主殿,周敘白顯得格外虔誠,上了香,捐了功德,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仿佛在完成一項莊嚴的承諾,林予薇則安靜地跟在一旁,望著寶相莊嚴、悲憫垂目的佛像,心中思緒紛雜如亂麻,是該祈求母親奇跡般康覆?還是祈求自己找到內心的答案?她發現自己竟茫然無措。

“我看攻略,都說這裏的簽很靈驗,要求一支嗎?”周敘白溫和地提議,指向殿側一處僻靜的求簽處,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引導。

林予薇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兩人各求一簽。周敘白先搖,一支竹簽落下,他拾起看去,簽文是:“百歲良緣今日定,鳳凰於飛鳴鏗鏘。前程雖有微雲遮,終得明月照萬裏。” 解簽的老僧看了,微微一笑,道:“上上大吉,施主所問之事,乃是天作之合,雖有微末波折,然根基深厚,順勢而為,必能圓滿。”

周敘白聞言,臉上露出由衷的、近乎釋然的喜悅,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單薄的簽文折好,如同收起一份珍貴的憑證,放入貼身口袋。

輪到林予薇,她搖動簽筒時心不在焉,一支簽文落下,她拾起看去,上面寫著:“舊巢故燕繞梁飛,新枝未穩莫輕依。雲深不知處何在,且看清風送月歸。” 解簽僧沈吟片刻,道:“中平之簽,施主心有所系,舊緣未了,新局未成,凡事切莫急於決斷,需靜待時機,自有清風引路,明月照見初心。”

這簽文像一面鏡子,瞬間照出她心底所有的徘徊與隱憂,讓她一時怔在原地,心頭迷霧更濃。

周敘白自然聽到了她的簽文,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但迅速恢覆如常,他極其自然地接過林予薇手中那仿佛帶著灼人溫度的簽紙,與自己的一同收起,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求簽不過是討個彩頭,未來如何,終究是事在人為。”

兩人漫步到寺後一處幽靜的觀景平臺,遠處山巒疊翠,清風拂面,將塵世的喧囂徹底隔絕,周敘白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林予薇,目光溫柔而專註,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又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

“予薇,”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柔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昨天看到伯母的樣子,還有……顧清言的房間,我心裏很不好受。”

林予薇擡眼看他,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微微顫動,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心裏壓著很多事,過去的,現在的。”他繼續說道,語氣真誠無比,帶著恰到好處的疼惜:“我看著你強撐的樣子,很想為你做點什麽,卻又覺得自己好像總是隔著一層,無法真正觸碰到你,為你分擔。” 這番話巧妙地撥動了林予薇心中那根脆弱的心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