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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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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

葉榆拖著個大號行李箱到了高鐵站,到大理沒有直達的,葉榆轉了次乘,再乘坐通往大理的高鐵。

他戴著眼罩,把座椅調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閉目休息,列車平穩快速行駛,一呼而過的建築暗示著葉榆走得越來越遠。

可能是和他想看的景色相呼應,一個個隧道過後,在臨達終點的時候葉榆醒了,彼時廣播裏放著“歡迎來到大理……”

葉榆刷一下的摘下眼罩,他立馬清醒起來。豎著耳朵聽廣播裏在說什麽,在普通話後面跟著一串葉榆聽不懂的話,語速很快,他覺得像是外星語。

後面又細想,他猜測應該是白族話,他莫名覺得語調還挺好聽的。

穿過重重人群,葉榆終於出了站。

正值夏日的午後,葉榆卻覺得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熱,他心裏想著不愧是名不虛傳的四季如春。

陌生的城市讓葉榆有些不習慣,他總是奔波於工作,忙於趕稿子,與他們截然不同。

人行道上慢慢悠悠的人們,他們邊走邊交談著,就連公交車也是,緩慢的從葉榆身邊駛過。

他們好像不著急於一切,有條不紊的做好每一件事。似乎生活可以慢下來,人生也可以慢下來去好好享受生活。

葉榆定了定神,掏出手機看他之前寫的攻略。

他搭乘了個小客車,剛上車,司機大叔就熱情的問他去哪裏。

“古城。”葉榆簡短的回答。他在今天總是控制不住的四處看,這個令他心心念念的城市。

由於下午人少,大號行李箱就放在過道裏。一開始葉榆覺得不好意思,會擋到人,但司機告訴他路途短就不用放到後備箱,省了不少麻煩。

“沒得事,小夥子你就放在哪裏吧。”司機大叔用著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著,夾著剛剛在高鐵上聽到的白族話腔調。

葉榆了然,找了個位置坐下,“叔叔我問一下,我是在哪裏下車啊,我看地圖上有好幾個門?”

大叔回覆要看他訂的酒店,並問葉榆是不是來旅游的。

葉榆回答是並報了個民宿的名字,大叔非常幹脆地說“北門!”

葉榆道過謝,又側頭往窗外看。

大叔說他一看就是來旅游的,然後又講三四月份來最好,氣溫剛剛好,櫻花也都開了,各種鮮花也開了,說完後他又停了幾秒,搖著頭說每個月都有它獨特的魅力,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想看什麽就看什麽。

總有人記住這座城市的每一天,也總有人愛它的每一天。

葉榆註視著他連連回答是。

許是葉榆的紅頭發太過耀眼,身旁有人拍了一下他,說道:“兄弟,你第一次來?”

葉榆看向他,一身很專業的防曬穿搭,心裏有了底,“是啊,你呢?第幾次來?”

那人摘掉墨鏡,眼睛裏透露出一種名為迷戀的情緒,他很驕傲的說:“記不清了,我每年都來,在這裏我能獲得我想要的,我覺得它就是我的第二個故鄉。”語氣昂揚亢奮。

葉榆點點頭,低頭思考著大理真的有那麽迷人嗎?

葉榆看著窗外的建築的變化,變成了鋪著青瓦,刷著白墻的,他內心很雀躍,他之前渴望的,近在咫尺了。

從高樓大廈到青瓦白墻,意料之外的讓葉榆有一種歸屬感,他說不明白但他心向往之。

“小夥子,到了喲。”司機大叔笑瞇瞇地停下車,對著葉榆道。

“噢好,叔叔,多少錢?”喜悅停留在他臉上。

“五塊,慢走,小心車啊 。”大叔說道。

葉榆掃碼支付,拉著行李箱下了車。

陽光打在臉上,似乎釋放了葉榆內心的那頭野獸,它叫囂著讓葉榆肆意奔跑,不要回頭。

當然,葉榆也確實這麽做了,他拉著很重的行李箱,磕磕絆絆沿著路走了好久,直到氣喘籲籲,葉榆才想起自己的民宿還沒找到。

他用導航輸入了他訂的那家民宿,他打算看著導航走,葉榆邊走邊觀察著四周。

直到他擡頭看著城門上的“大理”兩個字,這才有一種實感,他到了。

跟著導航拐了幾條路,葉榆還在與導航做鬥爭,這個地方真的是有點繞,反覆走了幾圈,葉榆額上也沁出細密的汗水。

當初看名宿的時候有更好的選擇,有離海很近的,也有很多特色的,但這家是他一眼就相中的,不為什麽,就是因為這家的裝修他很喜歡。

所以,費時間找也是值得的。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滑動,發出聲響,這聲音伴隨著葉榆,他走一步輪子一響,倒是在安靜的小路上平添了趣味。

往裏面繼續走,好像豁然開朗了,導航也提示葉榆,說他到了。

葉榆往四周看,民宿的大門聳立,飛著的檐角像彎月一般,旁邊的墻壁也很有特點,墻壁上用隸書寫著四個大字“梅鶴風標”。

葉榆不太了解當地的建築,掃了一眼就不再駐足。他趕了一天路,身心俱疲讓他只想快點放下行李,快速辦理入住後休息。

朱紅色的木門大開著,葉榆擡腳走上石板階梯,剛擡頭目光與從院子裏出來的一位婦女相接。

“是提前在網上訂好的吧?”在葉榆說話前那位婦女開口了。

“您好,是的。”葉榆回答道。

面前穿著墨綠色旗袍,披著民族風披肩的婦女朝著他笑,面容和藹可親,看起來很年輕。

“我是這家名宿的老板,叫我陳姨就好了。”陳蘭看著面前的葉榆,白白凈凈地實在是很討人喜歡,便熱情的介紹自己。

“阿姨好,我叫葉榆。”

汪汪汪!

一陣躁動,葉榆來不及反應,只見一團雪白的東西就沖到他腳下,它的體型有點大,葉榆被它往後推了,腳離開了臺階。

葉榆覺得自己今天怕是要摔一跤了,可疼痛沒有像想象的那樣到來,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腰,讓他穩穩當當地站住了。

沒想到有一天偶像劇的劇情也出現在自己身上,只不過自己是被接住的那一方。

葉榆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那團雪白,是一只品相不錯的薩摩耶。

它的眼睛骨碌碌地看著葉榆,一副想要和他玩耍的樣子。葉榆蹲下摸了摸它的頭,小狗從他手下掙脫,規規矩矩的在石板臺階下的男人腳邊繞圈。

意識到是男人扶了自己,葉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激道:“謝謝你。”

“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我沒拉住它。”他指了指腳下的小狗。“才讓你差點摔倒。”

葉榆看向對面的人,等他說完後又繼續默不作聲地盯著對方看,好看的很標準。

男人穿著件白襯衫,黑色西褲,將寬肩窄腰詮釋得淋漓盡致,還有隱隱約約的肌肉,手腕過檔,比例也不錯,簡直就是他想要的速寫模特,但透露出的斯文和溫柔又將心臟重重一擊。

與此同時,一雙明亮黢黑的眼睛也同樣看著葉榆。葉榆那頭紅發在光下紅的更甚,白皙的臉上,淡粉色唇與紅發相得益彰。

他很漂亮。

林商陸如是想道。

“小陸,正好你來了,你替小禾幹個活,我派她有事,你幫葉榆提提行李順便帶他去看看吧,我先去忙了。”陳蘭一臉和善的笑容,看得葉榆起了雞皮疙瘩,一臉茫然。

“好,那媽你先去吧。”林商陸道。

葉榆:“……”

他裂開,難怪阿姨用那種表情看他,原來是自己變態,盯著人家兒子看啊。

葉榆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擡起頭,說了聲“我們走吧。”

林商陸點點頭,不等葉榆再次開口,接過他的行李箱。

而他的手裏被塞入了一根狗繩。

葉榆低頭看著躁動的小狗,他幾乎控制不住它了,它好像很喜歡往葉榆身上撲。看著它滿身的雪白,葉榆彎下腰,使勁rua了一把,又心虛的看向林商陸。

發現自己沒有被發現,才滿意的跟著他往前走。

被揉了一把的薩摩耶好像更興奮了,更加狂妄地往葉榆腳邊拱,弄的他不能正常走路,他已經快控制不住它了。

葉榆假裝咳了一聲,希望引起它主人的註意,按捺住這只躁動的小狗。

林商陸果然回頭看了,不用葉榆說,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狗很鬧人。

“你還牽得住它吧?”他看著葉榆道。

葉榆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頭發幹笑兩聲沒回答。

難道要讓他說狗很乖並且他還偷偷摸它,這樣的話也太沒禮貌了吧。

只見林商陸蹲下,拍了拍小狗的頭,假裝威脅,讓它乖一點。

好有效,小狗真的就停下來他想要亂竄的心。

葉榆沒話找話:“它叫椰子?”

林商陸:“嗯,它被帶到家的時候正好在吃椰子雞。”

說到這林商陸覺得有些好笑,似乎名字有點隨意了。

“你待會兒可以帶我去熟悉一下周圍嗎?”葉榆好奇心極重,他忍不住向他尋求幫助 。

林商陸:“當然可以。”

此後他們再無話可聊了,葉榆正想著要怎麽打破尷尬,他就跟著林商陸到了前臺。

“身份證給我吧,我去給你拿房卡。”林商陸溫聲道。

“哦好。”葉榆匆忙從背包裏拿出身份證遞給他 。

林商陸走到前臺工作人員處,葉榆瞧著他的背影,他俯身和別人講話,不一會兒,他就拿著房卡和身份證走過來並遞給葉榆。

“謝謝。”葉榆接過他手裏的東西。

他們的手指有一瞬間的接觸,即便短暫但葉榆還是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溫熱。

也對,他看起來就是很溫暖的人。葉榆不自覺地在心裏給別人下定義,他朝林商陸眨眼,一邊說著讓林商陸等他一邊提著行李上了木質旋轉樓梯。

每上一個臺階,就會發出一聲咚,像按下琴鍵,譜成一首好聽的樂曲。幾經轉彎,葉榆找到了他的房間。

他足足租了一個月的民宿,按照慣例他是長住客,付款之前民宿客服會打電話確認是否要長租。葉榆那時還沒有確切的想法,隨口說了個一個月,現在看來倒是個好決定。

放下東西,他匆匆看了一圈,內部的擺設及裝修他都很滿意,墻面是他最喜歡的淺藍色,住在裏面,他好像就是一尾魚,可以肆意的在水裏游蕩。

葉榆下樓很快,他手扶著樓梯光滑的扶手,在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因為慣性,他輕輕一跳,精準降落在林商陸面前。

在樓梯口等著的林商陸覺得他很有趣,忍俊不禁。

“我準備好了。”葉榆一掃路途的疲憊,元氣滿滿的和林商陸說:“帶我去看看吧。”

他似乎覺得有點不太對,轉而又說:“你沒有什麽事吧?要是你忙的話我可以自己去的。”

林商陸神色無常,輕聲道:“沒事,我帶你去熟悉一下吧。”

他不是路癡,但今天遇到了林商陸,平靜的心突起波瀾。他很好看,很適合當他的素材,那只枯竭的畫筆又流著涓涓細流,導致葉榆總是念念不忘。

他當時正好接下陳阿姨的話,反正熟悉一下周邊對他沒有壞處,反正他很有時間。

葉榆見不得空氣冷下來,主動出聲:“你是做什麽的?我猜是老師。”

走在前面的林商陸眉一挑,他停下等著葉榆,似笑非笑地:“哦?你怎麽看出來的?”

葉榆沈思,他說不準為什麽,只是一種感覺,可他就是抓不起來。

“我說不準,你就直接告訴我是不是吧。”葉榆小聲且虛心。

林商陸:“一個教書的,沒什麽好說的。”

“哦,居然真的是老師。”葉榆意外道。

他們路過民宿的院子,有一個池塘,裏面有假山,有個直徑大約半米長的水車。流水通過水車流下,形成一個小漩,好幾只金魚擺著尾巴在小漩渦下面偷偷浮頭,偷偷換氧氣。

“你呢,成年了嗎?看著像未成年,不會是背著父母偷偷從家裏跑出來的吧。”林商陸突然打趣,他看著葉榆盯著水池,一副好奇的樣子道。

林商陸盯著葉榆的後腦勺,似乎是故意為之,說出這句話。

葉榆一聽就來氣了,他扭頭看向林商陸,有點惡狠狠,“你剛剛不是看過我身份證,你故意的吧,雖然現在是無業游民但之前好歹是有正經工作的。”為了證明自己,葉榆搬出自己早年的工作經驗。

葉榆聲音由強轉弱,直到消失不見。他現在也就是閑人一個,躲在這裏逃避現實而已。

林商陸看向葉榆的那頭紅發 ,葉榆伸手捋了捋,用鴨舌帽壓上去了,只有稍長的發尖留在後頸上,露出一點紅艷。

林商陸眼底浮現笑意,“誇你長得年輕而已,不要急,要是冒犯到你的話我很抱歉。”他頓了頓又說:“那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葉榆眼皮耷拉著,看得出他不想提,但他對上林商陸的眼睛,心裏的答案又改了,“一個破畫畫的而已,沒什麽好說的。”

葉榆故意學著他說話,他在葉榆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還未消散的狡黠。

花了半個小時,林商陸帶著葉榆摸清了附近的交通,以及一些比較好吃的餐館和民宿周邊的打卡處。

回程的路上,葉榆又問:“林老師,這些建築好有意思啊,是這邊白族特有的嗎?”

林老師?

林商陸細細咂摸著這個稱呼,他的很多學生也都會喊他林老師,他對學生很嚴厲,所以這個“林老師”難免會聽起來有些恐懼和對他的尊敬。

而葉榆就這麽輕飄飄的說出來了,林商陸覺得好像這個稱呼他負擔起來也輕松了不少。

葉榆見他不回話,以為他不喜歡自己的這個稱呼,想著可能還有一段故事。

“你不喜歡別人叫你老師?”葉榆疑惑且八卦的說。

林商陸回答道:“我對稱呼沒多大意見,這邊基本上都是白族的傳統建築,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壁上會題一個成語,代表著這戶人家的姓。”

葉榆見他沒生氣,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原來還有這麽一層意思,他還以為是主人家隨便寫的呢。那看來“梅風鶴標”是代表著“林”了。

到了民宿門口,葉榆看著一大團雪白又朝自己撲來,這次好在他有準備,接住了椰子。

“它很喜歡你。”林商陸看著椰子放肆的舔葉榆的臉,默默道。

葉榆很喜歡小貓小狗,此刻正瘋狂擼狗中。

“真的嗎?”葉榆回答,又繼續擼狗,:發出笑聲。

最後是林商陸出來制止,把黏在葉榆腳邊的椰子拉住,和葉榆說:“我帶它先回去了,有機會再見,出去了這麽久,好好休息吧。”

葉榆點點頭,幾步上了臺階,轉身揮手道:“再見,林老師。”

“好。”林商陸簡短回覆,帶著椰子轉身離開。

盡管途中很疲憊,但此刻葉榆卻好像渾身都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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