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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天天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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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天天要見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吃飯了。”孟裏楞了楞,看到小原手裏拿了雙筷子,剛想轉身離開,沈灼從屋裏走了出來,穿了件黑毛衣和一條挺顯寬松的牛仔褲,比孟裏前幾次見他要更放松。

“吃飯了嗎?”沈灼走到他跟前,臉部輪廓在屋裏的燈光和巷子的幽暗間晦暗不明,但孟裏還是看到了他下頜角處結痂的傷口,他記得自己一個月多前來找他時還沒有,便下意識伸手去碰了碰,問:“怎麽弄的?”

“沒事。”沈灼沒有躲開,不等孟裏繼續追問,回頭跟小原說:“幫忙再添一副碗筷。”

孟裏怎麽也沒想過,時隔五年後,第一次和沈灼的正兒八經坐下來吃飯是在別人家。比起沈灼家簡陋陳舊的一室布局,小原家顯得寬敞溫馨不少,燈光明亮,家具俱全,茶幾上堆著很多刺繡用的材料包,桌上擺放著幾盤冒著熱氣的家常菜,看起來挺可口。

“請坐。”小原幫孟裏拉了條椅子出來,孟裏剛坐下,一個側編著辮子的女生從廚房拿了副碗筷出來。女生應該就是小原姐姐,看上去很文靜內向,也不怎麽說話,把碗筷遞給孟裏後只埋頭小口吃著飯。

倒是小原還跟往常一樣熱情,不等孟裏拿起筷子,就主動給孟裏夾了小半碗菜。“千萬別客氣啊孟裏,跟自己家一樣,沈灼哥也常來我們這兒吃飯的。”

“謝謝。”孟裏點了點頭,剛要端起碗吃飯,沈灼先一步將他的碗拿了過去,把自己的的碗挪到了他面前,說:“先用這個。”

“哈哈沈灼哥,你怎麽還跟客人搶菜啊。”小原沒忍住笑出了聲,正打算重新給孟裏夾倆筷子菜,只見沈灼把孟裏原來碗裏的幾顆切得比較碎的蒜丁一顆顆挑了出來,挑到差不多了又把碗放回了孟裏面前,把自己的碗又拿了回來。

“我現在能吃點兒蒜了。”孟裏看了眼身旁若無其事繼續吃飯的沈灼,莫名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同他說道。沈灼點了點頭,但沒接話,他吃飯還是沈默不語,但速度似乎稍快了些,雖不比從前端正,卻多了幾分隨性。這樣的沈灼也很好,孟裏心想。

飯菜的口味比孟裏想象中更美味,孟裏吃到一半,忍不住誇了幾句。小原姐姐一直沒怎麽說話,甚至都很少擡頭,聽孟裏誇她了,抿嘴笑了笑:“那你多吃點。”

“我姐就是謙虛。她不僅做飯好吃,刺繡也很厲害,一塊刺繡能賣幾百塊呢。”小原指了指墻上的一幅刺繡掛圖,接著說:“對了,我姐還會古箏和書法,雖然平時不怎麽出門,但在家裏也沒閑下來。”

“那是很厲害。”孟裏多看了小原姐姐幾眼,他不知道小原姐弟倆曾經歷過什麽,但即使住在一個小小的城中村裏,也能堅持著自己的興趣愛好,本身就是挺令人欽佩的事。

“我們家以前也算書香世家。”小原繼續道:“我和我姐小時候都接觸過琴棋書畫,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初二那年五子棋還獲過雲市青少年組一等獎呢。要不是我媽生病走得早,我爸後來變成了賭鬼,我和我姐也不會……不過那些都過去了,現在也挺好的,得虧了沈灼哥一直關照我們。”

說完,小原給沈灼又夾了筷子菜,轉頭看向孟裏:“誒孟裏,你小時候都喜歡做什麽呀?”

“我啊,我……”孟裏正喝著沈灼剛給他添的半碗蓮藕湯,聽小原這麽一問,挺認真地回想了起來:“我小時候沒什麽特別的愛好,絕大多數時間都和我奶奶一起撿廢品,除此之外,爬樹、烤紅薯,騎自行車,然後,好像沒別的了。”

“這樣啊。”小原他嘆了口氣,“那看來孟裏你以前也挺辛苦的,不過也很自由,不想我們小時候,每天都……”

“原沐溪,吃飯。”沈灼瞥了他一眼,低聲道,餐桌上很快恢覆了安靜,孟裏這才笑著繼續道。

“但我十二歲就認識沈灼了。沈灼第一次見我就給了我兩個月餅,第二次見我給我帶了旺旺大禮包,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個快遞是沈灼在海邊給我撿的海螺,我們以前就坐在一張桌上吃飯,他幫我輔導寒假作業,陪我一起看動物世界,我們還一起養過一只小倉鼠。對了,小倉鼠用的還是我最開始的名字,我以前叫孟小溪。”

“是不是,沈灼?”孟裏喝完碗裏最後一口湯,看向已經吃完飯放下了筷子的沈灼,他不知道他剛才在說這些時,沈灼其實一直都在看他。看他倔強又不服輸時眼角輕微顫動的小痣,看他清清楚楚說出他們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嗯。”然後,沈灼看著他點了點頭,見孟裏滿意地舒展了眉心,才問他:“吃飽了沒?”

“飽了,但還想吃點甜的。”孟裏得寸進尺。沈灼很輕地笑了笑,把他和孟裏的碗筷收起來送進廚房,跟小原姐弟倆道過別,拉著孟裏走了出去。

從小原家走到孟裏家只有幾米路程,孟裏被沈灼牽著,心裏卻有些不安,他擔心沈灼覺得自己剛才不太禮貌,跟小孩兒顯擺什麽似的。可當時那一會兒,自己就是忍不住想宣示主權,想大家都知道沈灼是他的。

“我……”沈灼推開家門的一瞬,孟裏試圖解釋點什麽,可前腳剛邁進屋子,就被沈灼壓在門板上,用力吻了過來。

昏暗的燈光下,沈灼的呼吸有些急迫。孟裏看不太清他的臉,只能張著嘴允許他任意入侵,直到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了,沈灼才放開他,眸色低沈地看著他。

孟裏看著眼前不似往常平靜的沈灼,肚子裏憋了一個多月的委屈像破裂的氣球般頃刻間漏了大半。他擡手又摸了摸沈灼的下頜骨,趁他不註意時,揚起下巴舔了舔那處傷疤。

這天晚上,孟裏沒有回自己家。他在沈灼這兒沖了個澡,穿了一件和沈灼一摸一樣的黑背心。奇怪的是,他其實只比沈灼矮大半個頭,可同一個尺碼的衣服穿他身上,卻感覺不止大了一個號。

“你會覺得我剛才不禮貌嗎?”老老實實被沈灼抱在懷裏時,孟裏忐忑問道。聽沈灼說了「不會」,才更緊地抱住了沈灼,把自己的手臂疊在沈灼手臂上方。

平時不留意不覺得,這麽一對比,孟裏驚奇地發現,自己和沈灼的膚色反了過來。過去因為每天在外奔波,一年有一半的時間,孟裏的膚色都比沈灼要暗上幾分,可這幾年下來,他已經養得比沈灼白多了,尤其是兩條手臂疊在一塊時,色差尤其明顯。

“你肯定不知道,其實這不是我倆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孟裏突然想起什麽,小聲告訴沈灼:“高三那年,有回中午在我家覆習功課,那天你特別困,躺床上休息了一會兒。我本來想問你題目,發現你睡著了,悄摸摸爬上床躺在了你身邊。我當時就想如果能一直這麽睡到天黑,再睡到天亮就好了。”

“嗯。”沈灼摸了摸孟裏清新蓬松的頭發,沒揭穿他自以為保守了多年的小秘密。

而他也沒有告訴孟裏,自己當時其實沒睡著,不僅沒睡著,還在孟裏輕手輕腳地靠近他,把臉湊到他脖子的一瞬起反應了。但他沒睜開眼睛,也不敢發出動靜,怕嚇著身邊沾沾自喜的人,怕做出彼時不合時宜的事。

沒有人知道,他從那時候起,就有多想得到身邊這個人的全部。可當上次,親吻到孟裏的腰窩,聞到那股殘留的膏藥味時,他突然清醒了。

怕傷到孟裏尚未痊愈的傷口,怕孟裏只是因為對他的虧欠,而偏過頭時餘光中那片掉皮的墻面,也在提醒他,自己正在一個多麽糟糕惡劣的環境,對他最愛的人做什麽事情。

於是,沈灼停下來了。原本想接杯水幫孟裏平覆一下,可聽孟裏說他很幹凈,沒有被別人碰過時,他的心突然像被什麽刺中了似的。

他又想起了劉波照片的孟裏,即使沒有劉波之前騙他的那般嚴重,但孟裏確實被人解開了褲繩,被人坐在了身上,他當時該多麽恐慌無助。所以,即使時間倒流一次,他依然會那樣對劉波,甚至只會更狠。

而當孟裏又說,他沒找過別人時,沈灼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自私。他承認,去年見到孟裏和別人從車裏走出來,見到孟裏收下那個人的禮物時,他確實難受了。可他有什麽資格難受呢,他只是個剛從牢裏出來的一無所有的人,而孟裏前途敞亮,值得被更好的人愛。

所以他對孟裏說,你是自由的。但如果孟裏真有一天想離開了,他還會放他走嗎?沈灼不確定。

隔天一早,孟裏被沈灼送去了律所樓下。這天下了點兒小雨,沈灼撐了把黑色的傘,一大半都傾斜在了孟裏身側。孟裏突然想起他倆以前剛談戀愛那會兒,自己還誇過沈灼的傘又大又堅實,只是沈灼沒接他的話。看來也不是每一條戀愛指南都靠譜。

正值上班高峰時段,沈灼去街角便利店給孟裏買了一盒熱巧克力奶和一個包的厚厚的三明治。孟裏提著早餐走到寫字樓入口,回頭看過去時,沈灼依然站在便利店門口保持著和他剛才分開的姿勢。

記憶瞬間拉回那年沈灼回嵐城過年前,送孟裏從山風苑出來,也是站在馬路對面這麽目送他離開,當時孟裏穿過斑馬線折回去緊緊抱住他說年後見,可那次後再見到沈灼,已經時隔五年。

而五年後的這個清晨,孟裏同樣轉過身去,逆著人流再次跑向了便利門口的沈灼,在沈灼以為他忘記什麽東西了時,再次緊緊抱住了沈灼。

小小的便利店人來人往,而他把下巴抵在沈灼肩膀上說,今天見,明天見,後天見,以後天天都見。好不好,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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