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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給人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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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給人搬家

當天下午,雷濤帶孟裏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店與委托人見完面後,約了一個雲市當地的老朋友吃晚飯,本來叫了孟裏一起,孟裏著急回酒店整理素材歸檔,起草委托協議書,也就沒跟著去了。

忙完工作已經是晚上七點,孟裏打開外賣軟件看了半天,也沒看到想吃的東西。想到酒店對面就有個還挺有煙火氣的居民區,便換了身衣服下去逛了逛,果然看著面積不大的小區周圍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孟裏逛了一圈後沒感覺很餓,買了盒切好的水果拼盤,又去小區門口的小店要了一份涼面,準備帶回酒店去吃。

小店生意火熱,孟裏前邊排著三四個人,其中有對小倆口在竊聲爭吵,女孩說吃完涼面想去看個電影,男生不願意,說他早約了人線上打游戲,可以明天帶她去看電影,再給她買個哈根達斯,女孩想想就同意了。

倆人就這麽一來一回說著話,孟裏在後頭聽著也挺有意思,抹去生活的大起大落,或許這樣平常而簡單的幸福才是更多人想要的,也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帥哥,涼面裏邊蔥姜蒜辣椒都要嗎?”輪到給孟裏涼面打包時,老板問。

“不要蒜,謝謝。”孟裏掃描墻上的二維碼,輸入六位數支付密碼,很快,店裏傳出「收款十元」的語音提示聲。幾乎是與此同時,孟裏身後一片噪雜的背景中,也有個人說了聲「不好意思」。

“帥哥,你的面好了。”老板把涼面遞給眼前渾然出竅,嘴角微張的人。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定在原地,保持著付完款的姿勢,又叫了他一次:“帥哥,面好了。”

孟裏沒有管眼前的涼面,被喚醒的一瞬,猛然轉過身去看向背後。而此時,人車分流的人行道上只有來來往往的幾個路人,車行道上停了一輛搬家公司的依維柯,駕駛座的車門剛剛合上,半低著頭系安全帶的側臉,是孟裏朝思暮想的人。

“沈灼!”孟裏呼吸一滯,大聲喊道,雙腿卻跟灌滿了鉛似的,壓根絲毫動彈不了。下一秒,他清晰地看到本在系安全帶的人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整個人僵了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在孟裏竭力挪開腿跑向他時,啟動車子加快油門,駛出了這片小區。

從雲市回嵐城後,孟裏發低燒請了兩天假在宿舍休息,期間何閃閃來找過他一次,倆人在食堂吃了個飯。何閃閃見孟裏魂不守舍地把蒜都吃進嘴裏了,才意識到事情開始不對勁了。果然,孟裏很快就告訴她,自己在雲市見到沈灼的事了。

“這是好事啊!都四年了,沈鴿子也該畢業回來了,就算以後留在國外工作,回國休個假也正常啊,你不是一直很想見他嗎?怎麽……”

“可是他在雲市。”孟裏把嘴裏的蒜咽下去,喉嚨深處很快分泌出一股令他不適的味道。

“雲市怎麽了,說不定去雲市探親旅游呢,再說了,雲市這幾年發展得很不錯,沈鴿子在那邊找到了對口的工作也不一定。你別想太多……”

“沈灼他,在給搬家公司開車。”孟裏打斷何閃閃,用平覆了兩天還沒緩和過來的聲音語無倫次道:“我看到他了,何閃閃,沈灼穿著搬家公司的藍色工作服,是那種很深的藍色,坐在駕駛座上。我叫他了,他肯定聽見了,但他沒看我,一眼也沒有,很快就開車走了。”

“孟裏孟裏,放松。”何閃閃一臉不可置信,但還是立馬站起來坐到了孟裏身邊的位置上,拍了拍他略微起伏的後背。

“聽我說啊,你可能最近在事務所太累,看花了眼也不一定。退一萬步講,就算沈灼真在搬家公司上班也沒事啊,現在搬家公司掙得挺多的,再說了工作不分貴賤。我……”

何閃閃本來是想安慰孟裏,說到後面自己也無法接受了。工作是不分貴賤,可那是沈灼啊。是天之驕子的沈灼,是家境優越的沈灼,是眾星捧月的沈灼,是這會兒本來該在國外上學的沈灼,他怎麽會提前回國了,還在雲市的搬家公司上班呢。

次日上午,孟裏燒還沒完全退就回了事務所。雷濤剛想問孟裏這周六要不要去釣魚,聽孟裏說他想辭職時,懷疑他腦子是不是被燒壞了。可孟裏卻很確定地坐在他辦公桌對面又重覆了一遍他的決定。

“你想去雲市工作?”雷濤不解道:“嵐城的就業環境可比雲市好太多了,你好不容易在這邊事務所得到認可,有機會在畢業後留下當助理律師,這時候跑到雲市去,圖什麽呢你這孩子?平時不挺聰明一腦瓜子嘛……”

雷濤不懂年輕人的沖動,但了解也理解孟裏。於是,這天確定孟裏執意要離開後,也沒再多加勸說,只是幫他寫了封推薦信,又聯系了自己那個在雲市一家挺有影響力的事務所工作的老朋友,讓孟裏過去了直接找他。

孟裏拿著那封薄薄的推薦信走出事務所大門時,距離他實習入職正好三個月。他想起過完年入職第一天,雷濤在電梯口等他出來後,指著事務所門頭上的字看向他。

“知道我十五年前創業那會兒為什麽給這裏取名叫「濤聲」嗎?一方面吧,我本人名字裏有個濤字,多少有點自戀。另一原因是,當時的我認為,心裏有濤聲,人跟人之間才會有共鳴,身處一潭死水,是無法替公平和正義說話的。”

從在雲市見到沈灼到向雷濤提離職,孟裏花了三天,從提完離職到在搬離宿舍,孟裏花了一周。在這一周時間裏,他在雲市租好了房子,去雷濤介紹的事務所報了道。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半個月,孟裏打算到時候再回嵐城參加,打包好行李就先去了雲市租的房子裏。雖然知道那天沈灼只是過去給人搬家送貨,但考慮到去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的可能,孟裏還是把房子租在了那片。

他現在兼職模特的收入整體還算可觀,主要拍攝一些小眾品牌的男裝和護膚品,沒有人設,不管銷量,品牌正規就接,拍完拿錢走人。一年半載下來,除了日常開支和寄給家裏的補貼,還能存上一點小錢。

楊煜和何閃閃從沒去過雲市,便以雲市一日游為名把孟裏送了過來,三個人在孟裏租的四十多平的一室戶裏簡單搞了下大掃除,孟裏說要請倆人去樓下一家川菜館吃晚飯。

“你確定他還雲市嗎?”何閃閃問,以她對沈灼的了解,如果他想躲孟裏,而又被孟裏發現了他在雲市,十有八九就撤了也不一定。

“不確定。”孟裏實話實說。其實之前他早去雲市幾家搬家公司問過了,有的直接說沒這個人,有的說員工隱私不能外洩。或許真像何閃閃猜的那樣,沈灼已經離開雲市了也不一定,但這是他唯一的希望,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得賭一把。至於賭期,暫時沒定數。

“你有事就給我們打電話。”說話的是楊煜,他現在只要不是很冗長覆雜的句子,基本上已經不結巴了,就是體格又比之前胖了點,何閃閃說這是他做吃播的代價。自打楊煜吃東西火了以後,就開了自己的短視頻賬號,何閃閃在一家民辦小學找了個舞蹈老師的工作,之前那個賬號用來記錄她的日常工作了。

“沒事也給我們打電話。”何閃閃補充道,“不光打電話,還得常見面,嵐城到雲市才仨小時呢,唰一下就來了我倆。是不是楊煜?”

“不是,兩個半小時就行。”楊煜吃著麻辣兔頭糾正了一下時間,被何閃閃翻了個白眼。

六月中旬,孟裏回嵐城參加了畢業典禮。這天天朗氣清,萬裏烏雲,孟裏穿上學士服和班上同學一起拍了集體照,還在四年都沒怎麽混熟,卻依然熱情友好的宿舍室友邀請下去瀧月湖邊拍了幾張合影。

程越捧著一束巨大的棒棒糖,跟個顯眼包似的來找孟裏時,孟裏剛和室友拍完合照,見程越朝自己走來,立馬轉身繞道而行,卻還是被程越給一把拉住了。

“棒棒糖怎麽了,又不是花,你別想歪好不好。”程越把捆好的上百顆棒棒糖塞到孟裏懷裏,見他一臉抗拒的樣子,繼續找補道:“我倆都愛吃甜食,雖然沒緣分處對象,但也算志同道合了。”

“孟裏,我承認,我聽完你唱《殘酷月光》後就對你一見鐘情了,我一個唱搖滾的,平時嗨的燃的見多了,但看到你安安靜靜坐在那唱歌時,還是覺得我之前見得不夠多。你可能想象不到,我那會兒甚至誇張到,覺得那首歌就是唱給我聽的。”

程越看著孟裏無奈地笑了笑:“但我只是程越的「越」,不是你唱的那個「月」,對嗎?」

那天孟裏還是沒有收下那束棒棒糖。初夏的午後,瀧月湖邊柳葉搖曳,碧波蕩漾,但他只跟程越說,以後先別見面也別聯系了,等你以後不喜歡我了再說吧。

這一天孟裏正式告別了大學生涯。雖然從小就沒在象牙塔裏待過,但走出校園,坐上回雲市的火車時,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駛入了下一段路程。

這四年發生了很多事,遇見了很多人,擁有了很多不一樣的體驗。作為一個從小沒想過會走出嵐水的人來說,他已經收獲許多。而如果非要問他還期望著什麽,他的回答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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