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般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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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般的親吻
這樣平靜充實的日子緩慢又快速地過著，轉眼就到了聖誕前幾天。嵐水是小縣城，聖誕節氛圍不算濃烈，但大一點的超市和商店還是會掛上幾串五彩斑斕的彩燈，擺上一顆高大挺拔的聖誕樹，玻璃櫥窗或門口橫幅上寫著各種慶雙旦，迎新年的標語。
孟裏已經愁了快一周了，距離上次沈灼生日送他手套已經過去三年了，這是他陪沈灼過的第一個生日，這周日就是沈灼十七歲生日了，但至今還沒想到合適的禮物。
有兩次孟裏試探沈灼口風，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沈灼都是果不其然地搖頭說沒有，甚至直接說破孟裏心思，告訴他自己不需要生日禮物，叫他不要浪費錢。孟裏沒轍了，只好向何閃閃尋求幫助。
“沈鴿子生日？那簡單，送他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何閃閃見孟裏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火速給出了建議。“是不是楊煜？”
“這，不好吧。”平時何閃閃說什麽，楊煜都是第一個捧哏附和的，最近幾天都沒怎麽說話，在食堂也只是悶頭吃飯，問他了才結結巴巴搭上幾句。
孟裏也覺得不好，他巴不得沈灼學習壓力小一點別太辛苦，再說了，萬一沈灼轉頭把書送他了，那他就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三個人一頓飯下來沒得出個結論，倒是孟裏發現了楊煜的不對勁，吃完飯拉他去操場轉了一圈。
“你沒事吧？”孟裏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問楊煜，楊煜搖了搖頭，擰巴了半天，倆人快回教學樓了，才支支吾吾反問孟裏：“你有，喜歡的人，嗎？”
啊。孟裏一下楞住了，心想自己已經這麽小心了，在學校也沒沈灼有什麽來往，竟然還是被楊煜給發現了，剛要向楊煜老實交代，只聽楊煜接著說道：“我喜歡，何閃閃。”
啊。孟裏再度楞住了，他和楊煜認識好幾年了，見過楊煜被人搶走飯盒的窘迫，吃到好吃的紅燒肉的滿足，還有每一次傻笑時笨拙又真誠的模樣。可這是他第一次見楊煜突然臉紅成這樣，就像那年平安夜送孟裏的那個大蘋果。
“那，那她知道嗎？”孟裏也有點結巴了，主要是壓根沒想到楊煜喜歡何閃閃，他們三個一直是朋友，楊煜也一直對他倆也都很好。但楊煜似乎比他要勇敢，自己琢磨了許久才確定自己對沈灼的心意，可楊煜就這麽大大方方說出來了。
“不，知道。她應該，不喜歡我。”楊煜垂下了頭，在孟裏正要說點什麽安慰他時，又仰起頭看了眼操場中間的籃球框，說：“但我以後，會讓她，知道的。”
孟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午間趴在課桌上小憩時，突然想起那年和楊煜一起在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慘狀，當時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自己和楊煜的交集只是給過他一枚硬幣。可現在，他們已經是很好的朋友，都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也再不會被誰輕易打倒了。
至於送沈灼的禮物，苦思冥想好幾天後，總算在沈灼生日的前兩天買好了。雖然沈灼肯定不缺畫畫的工具，但孟裏還是去文具店給他買了一盒十二色的管狀顏料，原因特別簡單，沈灼喜歡畫畫，而他希望沈灼快樂。
這年的平安夜是周日，孟裏知道沈灼周末通常有安排，便在周五下了晚自習後，在分開的十字路口把禮物拿出來提前送給了沈灼。
“我現在只買得起，十二根的套盒。”孟裏坦誠道，小心翼翼把這盒花了他一周多收入的顏料放進了沈灼書包。“但老板說，這個是進口的，能放很久。”
孟裏也不懂什麽進不進口，但他就是想給沈灼最好的，等以後他有錢了，還可以給沈灼買更多顏色的，這樣沈灼就能每天畫畫，把屋子裏掛得滿滿當當，跟花園似的五彩斑斕。
“嗯。”沈灼重新背好書包，在孟裏說了再見準備去夜市前，把他拉了過來，像第一次抱孟裏那樣，將他半擁在了懷裏。孟裏坐在自行車上，下巴搖搖晃晃地頂著沈灼的一邊肩膀，過了幾秒才竊喜問道：“你喜歡對不對？”
“喜歡。”沈灼的聲音貼在耳邊，孟裏聽他第一次這麽近說「喜歡」兩個字，雖然說的只是顏料，也還是令他心跳加快。他們在一起快一個月了，還沒有像其他情侶一樣牽手親吻過，但光是現在這樣抱一下也能讓他面紅耳赤高興很久了。
這份高興持續到孟裏在夜市忙完，當時已經晚上十點半了，孟裏送了最後一單夜宵，回家路上經過電影院，發現電影院門口也擺了一顆聖誕樹，掛著一閃一閃的小燈球，旁邊還立了塊牌子，寫著平安夜和聖誕節兩人及以上觀影贈送可樂爆米花餐餐。
孟裏不知道沈灼看沒看過電影，但他長這麽大從沒進過電影院。除了小時候偶爾跟奶奶在電影院門口撿廢品，這裏的垃圾桶總有很多爆米花盒子和可樂瓶，有時盒子裏剩下幾顆爆米花看著也還幹凈，孟裏也會撿起來嘗一嘗，是他喜歡的甜的。
「周日下午，我們可以去看電影嗎？」於是，這天晚上回去，孟裏給沈灼發完安全短信後又多問了一句。雖然十有八九沈灼有事，但那天是他生日啊，萬一馮阿姨準他休息一天，哪怕是半天呢？孟裏心懷僥幸，沈灼沒有很快回他，過了快半小時，才說了一聲「好」。
孟裏看著短信上的回覆，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他馬上就要看人生中的第一場電影了，還是和沈灼一起，在沈灼十七歲生日當天。這件事情讓他恨不得立馬跑去附近的網吧搜索「第一次看電影的註意事項」，而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周日上午電影院大門一開，孟裏就照著網上說的步驟去電影院了。他沒有智能手機，只能到了以後再買票，沈灼說讓他挑自己想看的，孟裏看了一圈電影海報簡介後，選了一個看著比較溫情的喜劇片，確定好場次後發信息告訴了沈灼，才心滿意足離開了電影院。
電影兩點半開始，孟裏在外頭送了好幾件單，又買了個小奶油蛋糕，到電影院已經快兩點了，平安夜巧逢周日，電影院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孟裏左手抱著可樂爆米花，右手拎著小蛋糕，找了個相對偏僻的角落站著等沈灼，生怕爆米花撒了，蛋糕變形了。
可一直到兩點二十，工作人員都提示可以提前入場了，沈灼還沒有出現在電影院。孟裏有些著急了，點開短信一看，沈灼除了上午回覆的那句「好」，再沒有其他消息。
沈灼不會一聲不說就不來，他肯定是在路上了。孟裏沒打電話催沈灼，在門口等到電影開場快一刻鐘了，才讓工作人員幫他把可樂和爆米花打了包，準備去山風苑看看沈灼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你可以先進去看，留張票在這兒，你朋友來了拿票進去就是，不然多浪費不是？”前臺阿姨建議孟裏道。孟裏搖了搖頭，提著東西說了謝謝，剛要去樓道口坐電梯下去，只見沈灼從電梯裏氣喘籲籲地跑了出來，戴了個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了一雙清俊的眉眼。
“你感冒了嗎？”孟裏立刻問道，沈灼點了點頭，接過孟裏手上的東西，帶著他檢了票往影廳走。
孟裏弓著腰跟在沈灼身後，原本擔心倆人個子高怕擋住別人視線，特意挑的最後一排位置，沒想到影院這麽黑，過道階梯還這麽長，以至於走到一半一個不留神差點絆倒，而沈灼就是他這時候抓住了他的手，直到找到座位才松開了他。
坐下後孟裏分了一杯可樂給沈灼，抱著已經不太熱的爆米花往中間挪了挪，沈灼本來也不愛吃這些，再加上戴著口罩不方便，幾乎沒怎麽碰。孟裏一邊看電影，一邊擔心沈灼感冒不舒服，時不時偏過頭去看他倆眼，見他沒什麽異樣才放心吃起了爆米花。
雖然錯過了前面二十分鐘的劇情，但好在這是一部偏輕喜劇的家庭電影，故事本身也不太覆雜，講述的是一家老小相處過程中的點點滴滴，穿插了很多有意思的情節，惹得座位間時不時傳來嬉笑，可播到後半段時，矛盾漸起，氛圍也明顯沈了下來。
“如果你覺得照顧我麻煩，嫌我沒給你長臉，又為什麽要生下我呢？是我自己想來到這個世界的嗎？生我出來之前你們問過我意見嗎？要知道活著是這麽辛苦的事，我也不想來啊。”
一次爆發的爭吵中，少年紅著眼把憋了很久的話朝他媽媽說了出來，現場先是陷入了一片沈寂，很快，冒出了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大多是父母在教育自己的孩子，千萬不能像電影裏這個哥哥一樣沒有孝心不懂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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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平靜充實的日子緩慢又快速地過著，轉眼就到了聖誕前幾天。嵐水是小縣城，聖誕節氛圍不算濃烈，但大一點的超市和商店還是會掛上幾串五彩斑斕的彩燈，擺上一顆高大挺拔的聖誕樹，玻璃櫥窗或門口橫幅上寫著各種慶雙旦，迎新年的標語。
孟裏已經愁了快一周了，距離上次沈灼生日送他手套已經過去三年了，這是他陪沈灼過的第一個生日，這周日就是沈灼十七歲生日了，但至今還沒想到合適的禮物。
有兩次孟裏試探沈灼口風，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沈灼都是果不其然地搖頭說沒有，甚至直接說破孟裏心思，告訴他自己不需要生日禮物，叫他不要浪費錢。孟裏沒轍了，只好向何閃閃尋求幫助。
“沈鴿子生日？那簡單，送他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何閃閃見孟裏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火速給出了建議。“是不是楊煜？”
“這，不好吧。”平時何閃閃說什麽，楊煜都是第一個捧哏附和的，最近幾天都沒怎麽說話，在食堂也只是悶頭吃飯，問他了才結結巴巴搭上幾句。
孟裏也覺得不好，他巴不得沈灼學習壓力小一點別太辛苦，再說了，萬一沈灼轉頭把書送他了，那他就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三個人一頓飯下來沒得出個結論，倒是孟裏發現了楊煜的不對勁，吃完飯拉他去操場轉了一圈。
“你沒事吧？”孟裏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問楊煜，楊煜搖了搖頭，擰巴了半天，倆人快回教學樓了，才支支吾吾反問孟裏：“你有，喜歡的人，嗎？”
啊。孟裏一下楞住了，心想自己已經這麽小心了，在學校也沒沈灼有什麽來往，竟然還是被楊煜給發現了，剛要向楊煜老實交代，只聽楊煜接著說道：“我喜歡，何閃閃。”
啊。孟裏再度楞住了，他和楊煜認識好幾年了，見過楊煜被人搶走飯盒的窘迫，吃到好吃的紅燒肉的滿足，還有每一次傻笑時笨拙又真誠的模樣。可這是他第一次見楊煜突然臉紅成這樣，就像那年平安夜送孟裏的那個大蘋果。
“那，那她知道嗎？”孟裏也有點結巴了，主要是壓根沒想到楊煜喜歡何閃閃，他們三個一直是朋友，楊煜也一直對他倆也都很好。但楊煜似乎比他要勇敢，自己琢磨了許久才確定自己對沈灼的心意，可楊煜就這麽大大方方說出來了。
“不，知道。她應該，不喜歡我。”楊煜垂下了頭，在孟裏正要說點什麽安慰他時，又仰起頭看了眼操場中間的籃球框，說：“但我以後，會讓她，知道的。”
孟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午間趴在課桌上小憩時，突然想起那年和楊煜一起在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慘狀，當時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自己和楊煜的交集只是給過他一枚硬幣。可現在，他們已經是很好的朋友，都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也再不會被誰輕易打倒了。
至於送沈灼的禮物，苦思冥想好幾天後，總算在沈灼生日的前兩天買好了。雖然沈灼肯定不缺畫畫的工具，但孟裏還是去文具店給他買了一盒十二色的管狀顏料，原因特別簡單，沈灼喜歡畫畫，而他希望沈灼快樂。
這年的平安夜是周日，孟裏知道沈灼周末通常有安排，便在周五下了晚自習後，在分開的十字路口把禮物拿出來提前送給了沈灼。
“我現在只買得起，十二根的套盒。”孟裏坦誠道，小心翼翼把這盒花了他一周多收入的顏料放進了沈灼書包。“但老板說，這個是進口的，能放很久。”
孟裏也不懂什麽進不進口，但他就是想給沈灼最好的，等以後他有錢了，還可以給沈灼買更多顏色的，這樣沈灼就能每天畫畫，把屋子裏掛得滿滿當當，跟花園似的五彩斑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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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沈灼的聲音貼在耳邊，孟裏聽他第一次這麽近說「喜歡」兩個字，雖然說的只是顏料，也還是令他心跳加快。他們在一起快一個月了，還沒有像其他情侶一樣牽手親吻過，但光是現在這樣抱一下也能讓他面紅耳赤高興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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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裏不知道沈灼看沒看過電影，但他長這麽大從沒進過電影院。除了小時候偶爾跟奶奶在電影院門口撿廢品，這裏的垃圾桶總有很多爆米花盒子和可樂瓶，有時盒子裏剩下幾顆爆米花看著也還幹凈，孟裏也會撿起來嘗一嘗，是他喜歡的甜的。
「周日下午，我們可以去看電影嗎？」於是，這天晚上回去，孟裏給沈灼發完安全短信後又多問了一句。雖然十有八九沈灼有事，但那天是他生日啊，萬一馮阿姨準他休息一天，哪怕是半天呢？孟裏心懷僥幸，沈灼沒有很快回他，過了快半小時，才說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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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電影院大門一開，孟裏就照著網上說的步驟去電影院了。他沒有智能手機，只能到了以後再買票，沈灼說讓他挑自己想看的，孟裏看了一圈電影海報簡介後，選了一個看著比較溫情的喜劇片，確定好場次後發信息告訴了沈灼，才心滿意足離開了電影院。
電影兩點半開始，孟裏在外頭送了好幾件單，又買了個小奶油蛋糕，到電影院已經快兩點了，平安夜巧逢周日，電影院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孟裏左手抱著可樂爆米花，右手拎著小蛋糕，找了個相對偏僻的角落站著等沈灼，生怕爆米花撒了，蛋糕變形了。
可一直到兩點二十，工作人員都提示可以提前入場了，沈灼還沒有出現在電影院。孟裏有些著急了，點開短信一看，沈灼除了上午回覆的那句「好」，再沒有其他消息。
沈灼不會一聲不說就不來，他肯定是在路上了。孟裏沒打電話催沈灼，在門口等到電影開場快一刻鐘了，才讓工作人員幫他把可樂和爆米花打了包，準備去山風苑看看沈灼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你可以先進去看，留張票在這兒，你朋友來了拿票進去就是，不然多浪費不是？”前臺阿姨建議孟裏道。孟裏搖了搖頭，提著東西說了謝謝，剛要去樓道口坐電梯下去，只見沈灼從電梯裏氣喘籲籲地跑了出來，戴了個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了一雙清俊的眉眼。
“你感冒了嗎？”孟裏立刻問道，沈灼點了點頭，接過孟裏手上的東西，帶著他檢了票往影廳走。
孟裏弓著腰跟在沈灼身後，原本擔心倆人個子高怕擋住別人視線，特意挑的最後一排位置，沒想到影院這麽黑，過道階梯還這麽長，以至於走到一半一個不留神差點絆倒，而沈灼就是他這時候抓住了他的手，直到找到座位才松開了他。
坐下後孟裏分了一杯可樂給沈灼，抱著已經不太熱的爆米花往中間挪了挪，沈灼本來也不愛吃這些，再加上戴著口罩不方便，幾乎沒怎麽碰。孟裏一邊看電影，一邊擔心沈灼感冒不舒服，時不時偏過頭去看他倆眼，見他沒什麽異樣才放心吃起了爆米花。
雖然錯過了前面二十分鐘的劇情，但好在這是一部偏輕喜劇的家庭電影，故事本身也不太覆雜，講述的是一家老小相處過程中的點點滴滴，穿插了很多有意思的情節，惹得座位間時不時傳來嬉笑，可播到後半段時，矛盾漸起，氛圍也明顯沈了下來。
“如果你覺得照顧我麻煩，嫌我沒給你長臉，又為什麽要生下我呢？是我自己想來到這個世界的嗎？生我出來之前你們問過我意見嗎？要知道活著是這麽辛苦的事，我也不想來啊。”
一次爆發的爭吵中，少年紅著眼把憋了很久的話朝他媽媽說了出來，現場先是陷入了一片沈寂，很快，冒出了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大多是父母在教育自己的孩子，千萬不能像電影裏這個哥哥一樣沒有孝心不懂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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