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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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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生病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說現在,只是做假設,以後如果我談戀愛了。你會為我開心嗎?”

次日一早,早自習還沒開始,孟裏就頂著倆黑眼圈,把楊煜拉到教室外頭,一本正經地問道。

楊煜正想著等會兒要不要去校門口買炒粉當早餐呢,聽孟裏這麽一問,先是瞳孔放大表示震驚,隨即不假思索道:“當然,開心,很開心。等你結婚那天,我會給你一個,很大的紅包。”說完,用雙手比了一個巨大的括號。

果然只有我是個自私好妒的人,十分鐘後,孟裏在一片片朗朗書聲中給自己下了結論。

這天中午孟裏沒去食堂吃午飯,下了課就跑出去送貨了,其實也不是多緊急的活兒,對方只讓一小時內送到就行,可孟裏一想到等下會在食堂看到沈灼,就覺得自己對不住沈灼,甚至不願面對沈灼,因為自己暫時無法克制這種嫉妒,甚至有種愈發加重的事態。

秦問打電話讓孟裏去一心照相館取件時,孟裏剛送完中午唯一一個單,騎著小白龍在馬路上溜達。

阿樂也在店裏。這是孟裏第三次在一心照相館見到阿樂,第一次是阿樂過來拍快遞公司要求的證件照,第二次是苗苗走丟當天,阿樂陪孟裏來照相館印尋人啟事,第三次就是現在,阿樂像是剛往照相館送了什麽東西,拿了罐可樂從店裏出來,估計是秦問給他的。

“來接單?”阿樂見孟裏在門口停自行車,朝他走了過去,雖然累得滿頭大汗,笑得卻很開心。

“嗯。秦哥喊我過來。”孟裏心不在焉道,隨即拉住準備離開的阿樂,把上午問楊煜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阿樂本來就是古靈精怪的主,就算孟裏再三強調只是假設,也還是立馬吹了記響亮的口哨,把店裏貼照片的秦問吸引了過來。

“小孟裏問我,如果他談戀愛了,我會不會為他開心?”阿樂看熱鬧不嫌事大,趕緊跟秦問同步消息,可把一旁手足無措的孟裏給急壞了。

“我沒有,我不是,我是說以後,比如我上大學以後,不對,參加工作以後,反正是很久以後!”

“那也至少是動了這門心思,真不容易啊,我們一心向「錢」的小孟裏也想談戀愛了。”阿樂搭上孟裏肩膀往回走,“說吧,看上誰了,樂哥替你提前踩踩點,幫你打聽點小道消息。”

“真不是我。”孟裏被逗得臉都憋紅了,還好快遞公司緊急來電把阿樂叫走了,要不然他一時半會都不知道怎麽解釋,雖然阿樂和秦問也是自己比較信任的人,可他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個自私好妒的人。

“通常情況下,作為你的真朋友,看到你談戀愛了,都是會為你開心的。”秦問拿了罐冰可樂給孟裏,他平時也喜歡逗這小孩,只是這會兒見他眉頭緊鎖,不像能開玩笑的樣子,在一旁主動開導道。

“那,不通常情況呢?”孟裏追問,手裏的可樂氣泡溢出來了都沒發現。

“不通常情況也分多種情況。”秦問幹脆坐了下來,在一旁循序漸進地分析起來:“比如你朋友發現你談的不是良好健康的戀愛,那麽就會擔心你能不能保護好自己,以後會不會受傷,這時候他不是不會為你開心的。”

“再比如,你朋友確實把你當朋友,也希望你過得好,但他自己剛受過情傷,或是當下也處於感情的低谷期,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來,那你讓他因為你談戀愛而開心,對他來說也許是一種為難。”

“還會有其他可能嗎?”孟裏喝了口可樂,他覺得秦問說的都挺在理,但都不太貼合自己對沈灼的感覺。

“有啊,不過這種情況很少。”秦問看向了他的鏡頭照片墻,遲疑幾秒後,回答道:“比如,你朋友自己就喜歡你,如果是這樣,那麽不管表面如何,人家也是無法真心為你開心的。誒,我這說的不是朋友之間那種喜歡啊,是……”

秦問話音未落,孟裏手裏的可樂噗通一聲掉落在地,棕色液體片刻間在地上漫延開來。

“不好意思,我馬上清理幹凈。”孟裏熟悉照相館的布局,發現自己闖了禍立馬跑去衛生間拿了拖把出來。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就像地上的可樂一樣,混作一團。

“小事,去送貨吧先,我來弄就好。”秦問接過拖把,在孟裏拿著照片走出店前,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沒有錯。等你以後談戀愛了,無論什麽時候,來秦哥這兒拍情侶照,免費送你一套。”

孟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送完的手裏這個件的,分明嵐水縣城總共就那麽點大,指定的地址就在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小區,卻還是拐錯了三次彎道,闖了一個紅綠燈,被執勤交警言語教育了一通才繞到目的地把照片交付給客人。

除非你朋友喜歡你,反過來等同於,除非你喜歡你朋友,我喜歡沈灼。孟裏回學校路上腦海中只有這一句話。還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可我和沈灼,我們都是男的,是同一個性別,男的怎麽會喜歡男的,我怎麽能喜歡沈灼呢?孟裏的心跳已經快到自己完全不能掌控的地步,有一瞬間他甚至不想去學校了,只想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裏把門鎖起來,拿鏡子三百六十度照一照自己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孟裏長這麽大,見過的所有情侶都是異性,聽聞的愛情故事也是異性,在他有限的見識裏,沒有超乎異性以外的愛情。意識到自己喜歡男的,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容侵犯的沈灼,對他來說是一件比自私和嫉妒更加又恐懼的事情。

但只是恐懼,沒有懷疑。從秦問說完第三種可能起,孟裏就立馬對應上了自己對沈灼的感覺,他就是喜歡沈灼。這是一個早就成立,只是從未被發現的事實,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沈灼。

或許又不止是喜歡,因為他對沈灼不僅是時時刻刻的心動,更是長久以來的依戀。是一種他什麽都想要,也什麽都願意給的情感。

徐曉萍從下午走進教室起,就覺得孟裏哪裏不對勁。孟裏平時雖然到得晚走得早,課間也是到處跑,但課堂期間還是比較認真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旁若無人地趴在桌子上,聽見講臺動靜了也不擡起頭來。

“不舒服?”徐曉萍走過去拉了拉孟裏,見他仍不做聲,只是輕微動了下腦袋,一摸才發現人額頭燙得厲害,去辦公室拿溫度計量下來竟然已經三十九度,還以為孟裏是中暑了,立馬交待楊煜帶孟裏去醫務室。

“怎麽就,中暑了?上午,還,好好的。”楊煜扶著滿臉通紅的孟裏出了教室,要說天氣炎熱,現在已經立秋了,雖然秋老虎仍在,但今天連個太陽都沒出。

“沒事,你幫我請個假,我回去睡會兒。”孟裏搖了搖頭,他想他應該是被自己給嚇到了,又或許是上天給他的一道警醒,讓他千萬別再繼續這樣下去。

孟翠華帶著藥和雞湯,急急忙忙趕到孟裏新住處時,孟裏的燒已經稍微退下來了些,正半靠在小床上大口喘著氣,地上扔了倆藿香正氣水的空瓶子。孟翠華中午煲了雞湯,發了幾遍信息叫孟裏過去吃飯,孟裏只說他今天不餓,沒想到下午就接到了孟裏班主任的電話,說她孫子發燒到三十九度請假回家了。

“奶奶,我……”孟裏見奶奶來了,心裏頓時安心了些,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本想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扯著嘴笑一下,跟奶奶說聲‘我沒事,不要擔心。’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開口的一瞬,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孟裏想告訴奶奶,這次他可能真的出事了,他生大病了,他喜歡上了男的,那個人還是沈灼,馮老師的外孫沈灼,他最好的朋友沈灼。

他明明那麽希望每天每時都見到沈灼,以後卻不知道怎麽面對沈灼了,他害怕沈灼知道自己喜歡他後惡心嫌棄他,再次遠離他,甚至會在高考前就離開嵐水,這輩子都不再與他聯系。

可孟裏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伏在奶奶肩膀像三歲小孩任由自己放聲哭了會兒,然後很快擦去了眼淚,喝了兩口奶奶帶來的雞湯。他已經十六歲了,他不想讓奶奶擔心,他的病得由他自己治好。

楊煜和何閃閃在晚飯期間也溜出來看了孟裏,還給他帶了校門口的炒粉和奶茶過去。晚飯時間本來就短,倆人來不及同孟裏多說什麽,就急匆匆趕回了學校,好在這會兒孟裏的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只是看著眼前的食物依然沒有一點食欲。

何閃閃頭一回見孟裏這樣,本來非要留下來陪孟裏,帶他去醫院看看,被孟裏好說歹說才給勸了回去。

這是孟裏長大以來最清閑的一個晚上,既不用去學校上晚自習,也沒在外面撿廢品或送貨,只要躺在床上休息就好。可即使如此,孟裏卻覺得自己是那樣疲憊又沈重,仿佛身體裏成千上億個細胞在半天內發生了幾百場內鬥,拼了個你死我活卻也沒也分出個勝負。

睡意朦朧間,孟裏聽到有人上了樓梯,步子不重。孟裏以為是半小時來問過他要不要喝粥的蔣飛燕,剛打開燈準備拉門,聽見那人在房間門口停了下來,但並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

孟裏快速關了燈,黑暗中收回了落在門把手上的手,靠在床背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直到過了有一刻鐘,確定步子離開了房間門口,往樓梯方向去了,才輕聲喊了一聲“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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