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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木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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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木頭味

“怎麽不動了,往前啊。”何閃閃見孟裏轉過身來既不說話也不走了,用胳膊推了下孟裏,直到孟裏別別扭扭又轉回去了,才跟著扭頭瞥了眼,看到了孟裏恩公兼自己同班同學沈灼。

何閃閃突然有點能理解為什麽這麽多女生喜歡沈灼了,畢竟沈灼只是穿著跟大家一樣的校服,端著個裝著殘羹冷炙的餐盤站在隊伍裏,也確實很打眼。

本來之前孟裏說沈灼外公幫過他們家時,何閃閃還覺得不以為然,長輩的光環為什麽要戴在孫子頭上。不過就昨天發生的那事兒來說,沈灼還算夠義氣,不僅沒扔了孟裏送的早餐,還在關鍵時刻去辦公室提供了證據,這讓何閃閃對沈灼生出了一絲好感。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孟裏要請她喝奶茶。

“既然你執意要請我,那我就喝茉香奶綠好了。”何閃閃跟上前面的孟裏,見孟裏點點了頭,又笑著補充道:“茉是茉莉的茉,香是香水的香,你這次可別弄錯了,不然這樣好了,你載我一起去,反正我今天也不困,就不睡午覺了。”

這會兒倆人已經放了盤子,何閃閃剛要拉著孟裏去北門騎自行車,見孟裏站在餐具回首窗口前不動了,看樣子是要等人。

沈灼剩的飯菜比往常多,來回倒了兩次才把盤子清理幹凈,然後和平時一樣去洗手池洗手。孟裏也跟了過去,他不敢離沈灼太近,站在與沈灼隔了一個水龍頭的位置邊洗手邊問:“我想請你喝奶茶,你有想喝的嗎?”

別拒絕我。孟裏看著沈灼的側臉想,就當是讓我彌補最近做了很多讓你不開心的事,跟蹤你回家,害得你賠錢,還連累你去辦公室作證,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

“不用。”沈灼洗完了手,他沒看孟裏一眼,只是抽了張紙,打算從左邊出口走,剛邁出一步就被孟裏給拉住了。

“對不起。”孟裏害怕沈灼反感,立刻松開了他手臂,但又怕一松沈灼就走,只得快速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他前面,好在這會兒水池邊上沒什麽人。

“我知道,其實你不想看到我,也不需要我幫忙,反倒是我老麻煩你……我以後盡量不打擾你。昨天謝謝你,還有,上次欠你的錢等我攢夠了肯定還你。”

孟裏不知道自己講清了沒有,反正沈灼還是跟往常一樣淡淡地看著他,他本來還想多幾句,又擔心路過的同學註意到他們,便趕緊合上嘴,從沈灼面前讓了道。

何閃閃在旁邊等著腳都跺爛了,孟裏才蔫了吧唧地回來找她,他還是沒讓何閃閃同他一塊去奶茶店,何閃閃佯裝生氣地問是不是嫌她太重了才不肯載她,孟裏趕緊搖頭,只說讓她回去午睡,下午好認真上課,何閃閃這才撅著嘴回教室了。

去奶茶店路上,孟裏突然想起剛撿到小白龍時,自己還跟沈灼說等他以後回嵐水了要載他兜風呢,當時沈灼還在電話那頭悶笑,估計是覺著孟裏沒他高載不動他。而今幾年過去了,孟裏還是沒有沈灼高。

正值午休時間,“小酌一杯”門庭若市。孟裏排了會兒隊,除了給何閃閃和楊煜買了茉香奶綠,也給沈灼買了一杯姜撞奶,準備請何閃閃拿給他,就算沈灼真不喝,那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孟裏不知道沈灼可能會喜歡喝哪個,本想在平時幫別人帶得最多的那幾款裏邊選,可最後不知怎麽,挑了杯自己一直好奇又舍不得買的姜撞奶。甜的牛奶和辣的姜汁單獨來看是完全不同的口感,撞在一塊又會是什麽味道呢?孟裏想讓沈灼替他嘗嘗。

接下來十多天,直到五月下旬,孟裏沒再和沈灼說過一句話。現在的他既不能去精英班送早餐,也沒法晚上跟著沈灼回家,頂多就是中午去食堂碰碰運氣,或是下了晚自習後躲在北門大樹下等著沈灼出來,再目送他消失在第一個路口。有兩次孟裏都不自覺地跟著過完斑馬線了,才意識到自己答應過沈灼不打擾他了,又折返了回去。

沒法跑腿送早餐後,孟裏每月的進賬減少,只得趁著午休和下了晚自習後的時間多去跑腿送件撿廢品,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有天晚上十一點多,孟裏送完夜宵回家路上,突然很想見沈灼了,還是沒忍住騎著小白龍去了山風苑。這不算言而無信,孟裏心想,我沒有跟著沈灼回家,只是去他家樓下待上會兒就走。這麽一想,孟裏心裏舒服多了,踩自行車的步子也輕快起來。

這是一個初夏寧靜的夜晚,月亮呈彎彎的月牙狀,寥寥幾顆星星時隱時現地在黑暗中出沒。孟裏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灼的那個晚上,當時天上的月亮很圓,月光很亮,沈灼就像地上的月亮一樣在鋼琴前散發著他的光芒。孟裏突然意識到,或許這個世上可以有兩個月亮。

來到山風苑六號棟柵欄外的小道,孟裏同之前一樣在小白龍上坐著。他不敢弄出什麽動靜,只是仰著頭朝露臺的方向看,這會兒房間已經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只透出點兒輕微的燈光,露臺上的幾株綠植好像缺水了,夜色裏顯得不太精神。

要是有梯子就好了,我就能爬上去幫沈灼給植物澆水,再種上幾棵向日葵。孟裏心想。

房間傳來瓷片破裂的聲音時,孟裏還沈浸在方才的想象中傻笑,是打碎什麽了嗎?孟裏握緊了小白龍的把手,只希望沈灼不要被傷到。

直到女人沙啞的訓斥聲緊跟而至,孟裏才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是誰在沈灼房間裏?馮阿姨嗎?孟裏剛才沒聽清女人罵了句什麽,但直覺應該是倆人發生了沖突。

孟裏從小白龍上下來,有些焦灼地扒拉著柵欄,好在房間很快恢覆了平靜,沒一會兒就熄了燈,孟裏松了口氣,但也沒立刻離開,又在樓下待了一刻鐘,不見有其他異常,這才騎車回去。

晚上孟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實在想不通沈灼哪裏惹怒馮阿姨了,在孟裏看來沈灼已經很好很好了,不會有人比他更好了。除非。孟裏只想到一種可能性,除非是沈灼的學習沒讓馮阿姨滿意。

孟裏以前就知道,馮阿姨對沈灼的學習有多嚴格,那些學校功課以外的,十根手指頭都數不過的大小競賽和培訓班也是馮阿姨讓沈灼去的。而沈灼親口跟孟裏說過,他唯一喜歡的,只有畫畫。

隔天下了早自習,孟裏就發短信把何閃閃叫出了教室,他現在不怎麽去精英班了,一是怕沈灼看見他心煩,二是怕唐易看見他生氣,只有徐曉萍叫他去辦公室才會不得已經過精英班,半低著頭瞥一眼沈灼的位置。

“何閃閃,沈灼今天還好嗎?”孟裏想起昨晚上沈灼房間裏的動靜,頂著倆黑眼圈問道。

何閃閃還以為孟裏一大早找他什麽事,一聽又是關於沈灼的,撅著嘴不想理他:“好什麽好,我又不跟別的女生一樣老盯著他。不過,沈灼好像是沒來上早自習。”

孟裏本來就擔心了一晚上,知道沈灼缺席了早自習,更加不安了。“那等他回來了,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一聲。麻煩你了,何閃閃。”說完,搓搓手走了。

何閃閃氣得咬牙切齒,她已經不是孟裏在精英班的早餐對接員了,但孟裏同她說話的語氣還是一成不變,麻煩你了,麻煩你了,到底有什麽好麻煩的,憨憨。

這天中午,孟裏沒在學校食堂吃飯,他接了個一心照相館的跑腿活兒,取照片時碰到阿樂在拍寸照,說快遞公司系統升級,要求他們統一工作照。孟裏跟他聊了幾句,又把照片送到客人家裏時已經接近午休尾聲。

通常這種情況,孟裏會在學校附近隨便找個小店買點吃的當午飯,這回也不例外,只是一口饅頭還沒下肚,孟裏就看到了從對面老商用樓裏出來的沈灼。

那是一棟很老的商用樓,老到外墻都已經變了顏色,有了明顯的裂縫,要不是孟裏來送過幾回件,還以為這兒已經被廢棄了。

倆人視線交匯時,孟裏嘴裏正包著一大口饅頭,腮幫子鼓鼓囊囊說不出話來,但還是下意識朝沈灼揮了下手。他是怎麽也沒想到,一上午沒去學校的沈灼竟然會在出現在這兒。

沈灼看了一眼孟裏,不等他咽下饅頭,就往學校方向走去。孟裏快步跟在沈灼身後,他本來就擔心沈灼,好不容易見到他了,下意識想叫住他問他有沒有事,可喉嚨裏的饅頭太紮實了怎麽也咽不下去,急得孟裏幹咳了幾聲。

沈灼突然停下來時,孟裏正低頭拍著自己胸口,還好剎車及時,只是腦袋輕輕點了點沈灼後背的脊柱。這是孟裏距離沈灼最近的一次,他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木頭香,是香水的味道嗎?

孟裏沒用過香水,但聽何閃閃和班上其他同學說起過,香水噴到身上後會留下特有的氣味,久而久之,只要一聞到這個氣味,就會聯想到這個人。在孟裏的記憶裏,以前的沈灼身上沒什麽特別的味道,有也是清新幹凈的皂香。

現在的沈灼身上是淡淡的木頭香,倒也不是不好聞,但不知怎麽的,孟裏覺得有點兒沈重,他希望沈灼更輕松一點。

“我,我也要回去。”孟裏走到沈灼身側,指著學校的方向眼神飄忽道。他本來想問沈灼昨晚有沒有事,見他好生生的站在這兒,不像是有哪裏受傷的樣子,就沒把自己偷偷跑去山風苑溜達的事兒主動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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