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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打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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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打擾你

這樣的節奏持續了快一周,孟裏每天早上給沈灼帶早餐,中午在食堂看看他,晚上隨同他回家,精英班和七班位於走廊的一頭一尾,除此之外,平時幾乎打不到照面。

有回孟裏趁課間最後一分鐘著急去上廁所,倒是迎面遇上了剛從廁所出來的沈灼。孟裏及時剎住車,沒有撞到沈灼,剛下意識想叫他一聲,沈灼已經轉身右拐,往精英班方向走了。孟裏一下覺得尿意全無,沮喪著耷拉個頭回了自己教室。

有時候孟裏甚至懷疑,沈灼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畢竟倆人已經有幾年沒見了,又或許那些在孟裏看來美好又難忘的回憶,在沈灼眼裏就是一段無足輕重的過去。沈灼不僅不願意和他做朋友了,甚至希望沒跟自己認識過也不一定。

周五下了晚自習,楊煜得知孟裏又不跟自己一塊走時,結巴都變得嚴重起來:“那,你以後,不去,夜市了,嗎?”

楊煜家離夜市區很近,往常下了晚自習孟裏會先跟他順段路,去夜市區幾個熟悉的攤位轉轉,看能不能撿到一些飲料啤酒瓶,或有沒有需要幫忙送夜宵的,運氣好的話也能接到活兒。

“去的,但我得先忙點別的,晚些再去夜市。”孟裏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和楊煜解釋。

“你先回家,路上小心。”關於安全問題,孟裏倒不那麽擔心楊煜了,雖然楊煜現在看著還是有點兒呆,但膽子已經比以前大多了。況且上高中後,吳志強也跟他爸一塊離開嵐水去鄰市了,這兩年基本沒人明目張膽欺負他們了。

“那你以後,天天都,跟,沈灼,回家,嗎?”楊煜沈默了一小會兒,在孟裏準備出教室前,沒忍住問了出來。

楊煜其實早知道孟裏這些天下晚自習去幹嘛了。沈灼轉來嵐水一中第一天晚上,孟裏就說自己有事讓楊煜先回去,本來楊煜也沒多想,走到半路才想起鑰匙忘學校了,爺爺睡得早,楊煜不想叫他起床開門,在折回教室取鑰匙的路上,正好看到孟裏推著自行車跟在沈灼後面走。

當時楊煜以為只是因為沈灼剛轉來第一天,孟裏不放心才這樣,沒想到接下來幾天也一直如此。

孟裏有點詫異楊煜知道了他尾隨沈灼回家的事,但既然都被發現了,他也不準備繼續瞞著楊煜。

“我沒有跟他回家,只是,跟蹤他回家。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我不好容易才重新見到他,我……等明年高考完,就沒什麽機會了。”孟裏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麽,但這就是他當下真實的想法,楊煜是他的朋友,孟裏不想對他撒謊。

楊煜不知道孟裏和沈灼之間發生過什麽,孟裏說過沈灼是他曾經的朋友,可朋友為什麽不能光明正大地說話見面一塊玩兒呢?楊煜搞不懂這些,但也沒再多問什麽,只是提醒孟裏:“爺爺說,下雨,帶傘。”

嵐水的夏天少雨,偶爾下上幾場,也是來去匆匆。楊煜提醒孟裏帶傘那會兒,天色還沒有一點下雨的跡象,可孟裏還是把抽屜的傘放書包了。因為楊煜講過,他爺爺每天都會看新聞聯播和天氣預報。

校門口陸續有人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末將至的緣故,大家夥兒臉上都比平時明顯喜悅幾分。沈灼也比前幾天出來得要早一點,不過這次是和班主任唐易一起,唐易胳膊下夾了個黑色公文包,手裏不停跟沈灼比劃著什麽。

孟裏站在樹下看著倆人從南門出來,靠近路邊停車位時,一輛灰色的汽車前燈亮起,那是唐易的車,孟裏之前偶遇過他幾次,也出於禮貌叫過他,但唐易通常都不怎麽搭理人。

唐易拉開副駕車門示意沈灼上去,看樣子要送他回去。孟裏有些失望,在以為今晚的尾隨計劃就要泡湯時,只見沈灼往後退了半步,不知跟唐易說了句什麽,隨後跟平時一樣走向了回山風苑的路。

前一秒還蔫著的孟裏瞬間打起了精神,不遠不近地跟上了沈灼。有了前幾天的經驗,他現在已經不那麽緊張了,雖然還是需要時刻保持小心謹慎,但也多了份閑心可以好好看看沈灼的背影。

上回張大勝說沈灼多高來著,根據孟裏這幾天的親眼所見,沈灼比自己高了半個頭還不止,準確來說應該有一八五。沈灼的肩膀好像也比以前寬了一些,但看上去還是精瘦單薄,藍色校服略顯寬松地套在身上,風一吹就能看到他後背筆直的骨骼。

第二個路口綠燈變紅時,孟裏正分著神,眼看著沈灼已經過了斑馬線,孟裏才急急忙忙跟了過去,走到一半聽到汽車鳴笛的警告,才發現自己闖了紅燈,只得趕緊朝後邊的車子點頭致歉,索性快速跑完了另一半。等他回過神時,沈灼已經不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了。

孟裏以為沈灼已經走了,正要騎上小白龍往前追,見沈灼從旁邊一個便利店走出來,手裏拿了瓶水,嚇得孟裏趕緊背過身去,裝模作樣從口袋掏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直到沈灼走到自己前面好幾米了,才重新跟了過去。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豆大的雨點沒有絲毫征兆的劈啪落下時,他們正走在一條小商業街上,距離山風苑還有最後一個路口。不看天氣預報的人居多,行人紛紛跑去屋檐下躲雨,或就近在路邊小店買傘。

孟裏探頭看向沈灼,果不其然,沈灼連個拿傘的動作也沒有,甚至連步子都沒加快,只是走到稍有遮擋的臨街窄道,就著風雨繼續往前。

斜落的雨水將沿途路燈的光線切碎,沈灼的背影也變得若有若無起來。孟裏突然有些不安,他想找傘可偏偏這時候書包的拉鏈卡住了布料,怎麽也打不開,孟裏只得邊掰扯拉鏈邊推著小白龍加快步子,生怕一不留神又把沈灼給跟丟了。

雨勢越來越大,沒一會兒,孟裏就被淋成了一只落湯雞,衣服濕了不說,頭發和臉上也都是水。孟裏抹了把臉,就在他把傘掏出來的一瞬,準備跑去把傘給前面的沈灼時,只見沈灼走進了路口拐角的燕子雜貨店。

孟裏松了口氣,沈灼應該是進去躲雨或買傘了,怎麽樣都行,只要他別再淋到雨就好。

燕子雜貨店前面有家奶茶店,老板娘是個打扮時尚的阿姨,卻不花心思裝修店鋪。比起其他奶茶店花裏胡哨的招牌廣告,這家店只有一個簡陋的門頭,寫著“小酌一杯”四個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酒館。

但這也沒影響她家生意,孟裏每次路過這家小店,總見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他幫人來取過很多回奶茶,也給何閃閃買過幾次,何閃閃挺挑的嘴,都說這家奶茶好喝。

孟裏站在奶茶店側門的屋檐下等沈灼出來,晚上八點多的雨夜,除了孟裏躲雨,沒有一個客人。

“進來坐,小帥哥。”老板娘也算認識孟裏了,但不知道他名字,見人局促地站外面躲雨,招呼他道。

“不了,謝謝。我等朋友。”孟裏下意識說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燕子雜貨店,雨已經小一些了,沈灼還沒有出來。

“反正也在等女朋友,不如買杯奶茶邊喝邊等?”老板娘閑來無事,站起來打趣孟裏道。

“不是,我沒有,我不喝。”孟裏趕忙解釋。老板娘肯定誤會何閃閃是她女朋友了,因為之前有次何閃閃說孟裏買錯了口味,非要自己過來看看,老板娘當時開他倆玩笑來著。

為了躲避老板娘進一步發問,孟裏幹脆往前多走了段路,可這都快走到燕子雜貨店的前坪了,還是不見沈灼出來。孟裏從小到大來燕子雜貨店不下百次了,第一次緊張得連門都不敢進,只得躲在墻後時不時探著頭往門口看。

“你要跟我多久?”沈灼的聲音從左前方傳來時,孟裏準備再次探出頭去,尋著聲音往旁邊一看,沈灼正倚靠著墻,站在間隔兩三米處的屋檐下看他,手裏除了之前買的那瓶水,沒有任何東西,也就是說,他壓根沒進去雜貨店。

孟裏繃緊身子,下意識想推著小白龍往回跑,可如果沒聽錯的話,沈灼在跟他說話,這是沈灼這趟回嵐水第一次跟他說話,沈灼都好久沒跟他說話了,他怎麽能跑呢。

這周以來,不,是這幾年來,除了前幾天在精英班走廊上快速打了個照面,孟裏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近的看過沈灼,近到他可以看到沈灼清晰的輪廓和輕蹙的眉眼。

好在比起孟裏此時堪比落湯雞的狼狽,沈灼好像只有頭發打濕了些,孟裏舒了口氣,卻不知道怎麽應付沈灼的問題,只得慌慌張張轉移話題道:“我,我正好路過,進來買傘。”

沈灼沒有接話,只是將視線停在了孟裏身側,孟裏這才想起那把被他一直拿在手裏的傘。

“噢,原來我帶了傘。”孟裏有些心虛道。他本來想改口說自己要去雜貨店買別的,見沈灼眉心皺得更緊,不知道怎麽編話了,索性深吸了口氣,走到沈灼跟前,把傘遞給沈灼:“雨還在下,你用。我騎車很快就到家了。”

沈灼沒有接過傘,也不再看孟裏。孟裏站在離沈灼只有半米不到的地方不知進退,他突然想起那年在殯儀館送沈灼送餃子時,自己也是這樣不敢靠近,甚至不敢擡頭看他。

“我很高興你回嵐水,還有,來一中上學。”但這次孟裏想看看沈灼,不僅要看,還想把他悶了一周的話告訴他。“我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們認識,也不會打擾你學習,但是……”

“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可以跟我講。”說完,孟裏彎下身子,把傘放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距離太近,起身時,孟裏隱約聞到了沈灼身上有股淡淡的木頭香,混雜著雨後塵土的氣息,那是以前的沈灼身上沒有過的味道。

“不需要。”沈灼沒有理會地上的傘,幾乎沒有猶豫道。他說話還是和以前一樣很輕很淡,卻更冷了。給孟裏有一種,如果自己沒聽清,沈灼絕不會說第二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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