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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中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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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中世界(三)

步柏連是被淩舟仙尊親自送回來的。薄薄的一片白衣下只有微弱的起伏還能證明這是一個活人。

軟被蓋著人,卻好像平鋪在床上一般,一點動靜都沒有,簡直要看不出下面還有個人。即便這已經是最為輕薄的羽被,也叫人擔心是不是太重了,不自主地就要替底下的人喘氣。

佑離岸跪伏在床前,他連床畔都不敢坐,怕自己離得近了也讓人不好。時不時就提心吊膽地伸手過去試探鼻息,幾乎想要伸手進去,替他把那被子撐起來才好。

動作上小心溫柔,佑離岸周身卻皆是暴戾之氣,清俊柔順的面具上滿是猙獰色,眼中紅色隱現,眼看就要壓不住其中煞氣:“天池眼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我去毀了它。”

一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靈氣硬生生同他體內的魔氣撞在一起。佑離岸撇去,眼眶中血色的瞳孔如針刺向來人。

步柏連他是非要不可的,此事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偽裝的必要?

門中弟子是個魔物,葉樟卻一點也不驚訝,只說道:“你跟我來。”

到了院中,葉樟說道:“我曾經讓你來看看他,如今你也看到了。該走了吧。”

佑離岸一點聽廢話的耐心都沒有,聞言嗤笑道:“我走或者來,豈是你能左右?人我如今見過了,非常喜歡,是必然要帶走的。”

葉樟聞言望向屋內:“你我,豈能不知他是非死不可。拖到如今,不過是等一個月之後,九州共駐的大陣開啟。屆時,在眾盼所望之下,掌門會以身祭天池眼,此後天地恢覆安寧,萬物共享日月。”

隨著一個字一個字說出,周圍的殺意彌漫。這是個在血海中爬出來的魔尊,只要稍微卸去偽裝,其間嗜血殺機,便是常人抵抗不了的逼迫。葉樟毫不懷疑,若不是顧及步柏連在內,此人早已動手了解了她。

魔尊那如同獸類無悲喜的眼睛看向她:“那是你們的事情。你豈能不知,從來我要的東西,必須得到。”

“有沒有用不是我說了算的。”葉樟說道。

“這個大陣關乎仙門往後命脈,集九州各家仙尊傾力打造,是以整個無盡藏為陣眼,以各派所有山內弟子為法器的通天陣法!你便是將他帶到天涯海角,只要陣法啟動,他都跑不掉!況且他的身體已經無比孱弱,月明不歸樓外有師尊親自鎮守的護身陣法,如今他只有留在師尊旁,留在月明不歸樓這個特地為他打造的地方,才能多活一段時日,你若是擅自帶他離開這裏,他必死無疑。”

佑離岸大怒:“留在這裏能多活幾日?你們這是圈養著他,看管著他為了一個陣法而死!”

葉樟抿唇:“為天下而死的功德,你自己去問,他也是願意的。”

佑離岸怒極,精神無限擴展開,整個無盡藏俯在眼下:“以無盡藏山內弟子為法器?呵,你們真想得出來。你說他願意,那這件事你們要為天下而死的掌門知道嗎?”

“大言不慚。”

“事到如今,願不願意已經由不得他了。那個大陣尚未建好對吧?”

葉樟羽睫輕動,搖了搖頭,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見黑霧出現,葉樟急退後數步,連忙轉頭不看向佑離岸那邊。

煞羽驚掠,佑離岸的身影消失,只留下一句話飄然落到地:“既然這地方適合他生活,我就會讓它一直適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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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突然暴起,殺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魔域經過上次魔尊之爭後,沈默了很多年。眾仙家一開始還對這新魔尊心懷警惕,很快就發現這新任魔尊確實是個紈絝好樂,目光短淺之徒。只貪一時之樂,而毫無遠志,嗜虐殺伐即可滿足,便不再在意。

未曾料到,在天道靈脈傾頹,眾仙家焦頭爛額之際,這位魔尊會突然發難。

沒有任何征兆,魔域邪物傾巢而出,一舉侵襲九州,不過三日,九州十二仙尊已經道隕五人!餘下各自聞風奔逃,不見蹤跡。其中萬眾矚目,重中之重的無盡藏,更是由魔尊親率征討。不過三日,九州大半已然淪陷,魔物肆虐,殺伐無盡,舉世皆為饕餮盛宴。

眾人這才明白,這位新魔尊哪裏是沒有遠見,分明是比上任魔尊聰明多了!往日不過蟄伏,叫他們放下防備,實則高光養晦,只等著這樣的好時機罷了。一時間眾仙家心中都冒出一個想法:

這番縱橫謀劃的深沈心思,若此次真叫他得成,往後獨大一方可就難辦了。

魔尊一路血風腥雨殺上無盡藏。他行事兇殘,手下也不逞多讓。血海沒過腳面,萬千魔物長吟嚎叫。

步柏連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拽住東飲吾:“撫安死了。”

東飲吾立刻說道:“不可能,我昨日還看見他了。”

步柏連蒼白的手死死抓著東飲吾的衣擺,指尖繃在衣袍上,卻不見血色指痕:“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昨日什麽時候見到的?”

東飲吾見他要起身,趕忙安撫住他:“別急,我去找。你先別擔心,如今你的身體損傷太重,說不定感受錯了。”

步柏連聞言立刻翻了個白眼,將東飲吾的手一推:“我死了都不會感受錯。”

一旁的長老也上前按住人:“掌門,撫安的事情交給我們,你如今身體不適,還是要以大局為主。”

然而,還沒等東飲吾去找,飛燕木就傳到了步柏連手上。

有弟子在力世州邊境見到了撫安的屍體,死相淒慘。信中詳細記錄了自己所見所聞,矛頭直指魔尊。

步柏連沈默地看完了所有信。見他並沒有要去找魔尊報仇的意思,長老們這才把吊著的心放回肚子裏。

他們沒有想到,自己這邊看著人不去魔域報覆,魔尊卻殺上了山。

無盡藏山下血海滔天,山上寂靜一片。九州四境皆是血戰,本該守護宗門庇護弟子的仙尊們卻都聚在了無盡藏清閱閣中。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啟動陣法!”

“可是大陣尚未準備好,若是出了差錯,一切就全完了!”

“等不了了。我擔心這魔尊應該是知道了什麽,此番幾乎可以說是追著我們殺!各宗門門內弟子折損不計其數,等明日他把我們留用的弟子全部殺了,我們的陣法還怎麽啟動?趁著他還沒殺完,就是今日了!”

月明不歸樓內,步柏連一口幹下藥。四下安靜,但是他心神總是不得安寧:“東飲吾,宗門裏面一切如常嗎?我感覺不對勁。”

東飲吾強笑著看過去,然而入眼便是步柏連單薄到滲人的肩骨。病骨支離,硬生生紮進他心裏去,紮的他眼底發酸。

撐起靈脈的肩骨,該是這般摸樣嗎?萬眾仰望,這麽多雙眼睛看管著這裏,可是有人知道、有人在乎他如今已經是不似人形了嗎?!都這樣了,還是事事一團糟,萬般事與願違!

……何其宏大的命運,叫他們所有人死生不可抉擇。

當步柏連出現時,佑離岸臉上的血還沒擦幹凈。此行他勢必要將這些仙尊殺個幹凈。這狗屁陣法他既然毀不了,法器遍布他也殺不幹凈,不若直搗黃龍,那麽將布陣的人殺幹凈!

佑離岸順手殺死一個因為貪急吞噬而耽誤進度的手下以做震懾,手中的劍還滴著血,下一秒就看見步柏連降臨到了自己面前。

步柏連面上的白布已經取下,白發束起,發尾被血浸透,一縷一縷沾在衣服上。雙刃劍驚掠而過,刀刃所到之處一劍封喉。向佑離岸望過來時,淡金色的瞳孔漫天血色,映著佑離岸驚恐怔楞的臉——期間絲毫不加掩飾的恨意厭惡,讓佑離岸如墜冰窖。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就在佑離岸下意識伸出手要討向步柏連時,無盡藏地動山搖,四下金光盛起,將天地都照的通白。光芒下,穿著無盡藏宗門服飾的弟子還不待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灰飛煙滅,連一絲哀嚎也來不及發出。

“噗呲——”

雙刃裁雲劍憑著慣性緩緩插入了魔尊心臟,佑離岸嘴角的笑意還沒有落下,就眼睜睜看著步柏連被卸去了力量,手從劍上滑落,瞳孔瞬間失去神韻。他下意識伸手一攬,將栽倒的人接攬在懷裏。然而沒有本身力量的支撐,步柏連還是滑落下去。

“師、師尊?”

靈脈緩緩蘇醒,天碧海清,靈氣充沛。活下來的人大大喘了幾口氣,不可置信地伸手:“這是什麽?是靈氣嗎?我天我要呼吸不上來了!”

魔物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金光後面前的人突然就變強了很多。原本占據上風的魔物們漸漸被壓下,雙方撕戰血肉橫飛。

一個弟子一劍劈開魔物,欣喜地望向自己手心:“好生快意!這才是我們應該活著的世界啊!”

下一秒,他滯留在空中,不可置信地向胸口看去。一雙手洞穿他的胸口,獸爪中握著一顆寂靜的心臟,掙紮著跳動了最後一下。

血海婉轉流動,迢迢蘊蘊,順著生人小腿往上,纏繞吞噬。天羅地網水為織,是最窒息的包裹,數秒之內便將人盡數吞沒。

魔尊一怒,伏屍萬裏。

“大膽魔物,居然敢在仙門作孽!還不伏誅!”

暴呵聲中,未見人影,天命武器已攜狂風暴雨向佑離岸攻來。

佑離岸一手擋住步柏連,揮手間萬千血滴纏上天命,硬生生將數名仙尊全力攻勢停在空中。

佑離岸擡眼切向來者。

是了。是他殺得太慢,才讓步柏連死了。

若是當初殺得快一點、若是早日發現這件事,也許就不會這樣!

一想到步柏連死了,他抱著人的手不自覺的發僵,胸口一塊重石自方才高高舉起,此時才狠狠砸了下來,砸得他胸悶如鑄,眼中一下子竄上淚來,喘不上氣。

痛徹心扉、追悔莫及。

他還想要得東西沒有得到,步柏連怎麽能死了?

佑離岸擰斷手中的脖子,厚重的靈氣流入他的身體,他低頭看向懷中的人,眼中滿是痛苦和迷茫。

他想要什麽沒有得到?

當初,不就只是戲謔一言,不就只是好奇想見見這麽個人嗎?

他還想要什麽?

……他還想要他好起來,想要瞞天過海將日子過下去。想要日夜看見他,或者被他看見一眼。

他有師尊了,他想每天看見他。

佑離岸茫然地握碎手中跳動的心臟。

他想每天都看見他。

“佑離岸!!”

葉樟一聲暴呵,載春劍刺向佑離岸伸向東飲吾胸口的手,企圖喚回他的理智。豈料佑離岸只是撇了一眼被刺穿的手腕,渾然無感一般繼續往前,毫不猶豫的掐住東飲吾的脖子將人拖過來置於死地。

他殺紅了眼。昔日仙尊們的屍體躺在他腳下,頭顱仰望著自己追尋多年的豐沛天地。佑離岸拔出肚子裏的刀,又將半掉的脖子捏在一起。他整個人與血融為一體,若是初見,只要誤以為這眼底的紅色是飛濺的進去的血。

而懷中的人靠在頸處,毫發無傷。

葉樟:“佑離岸,我們既然能回來一次,就能回來第二次!你當初做了什麽,我們再去做一遍!”

佑離岸手一頓,將手中奄奄一息的人丟到一邊。

他抱著懷裏的人站起身,重傷讓他踉蹌了幾步,聲音幹澀如砂礫:“我去找它。”

還月州

佑離岸是直接殺到趙家的。

滿門屠戮遍地屍首中,他抱著步柏連,跪在神樹面前。求神樹再救他一次——哪怕是回到三日前,只要一點機會就好。

但是這次,神樹卻拒絕了他。

面前的神樹依舊高大,覆雜混沌的氣質比之初見更甚,枯鈍萎靡,不見仙姿。

“我雖然可以實現任何願望,但也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心願不同需要消耗靈氣也不一樣。上一世你許願時,我已經得供奉百年,趙家更是以整個還月州為祭,我才有將力量將倒轉乾坤。但是也已經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量,再想來一次可不容易。”

佑離岸喃喃道:“百年供奉。”

百年,他等得起。可是懷中人如何等?

片刻,他擡起頭:“我給你九州,你讓他活過來。”

神樹將樹枝搖的稀裏嘩啦響,若是人形,他必然要捂臉跪倒,痛哀家門不幸:“真是無理的小孩,處理起問題和你那個母親一樣蠻橫。你給了我也吃不下啊!”

“所以你沒辦法幫我。”

傷心的深處居然是平靜,可以接受一切。佑離岸站起來,將懷裏的人往身體裏抱了抱,轉身就走。

既然現世無解,那就和他去一處。

看見佑離岸哀極神失,轉身痛下決心的摸樣,木連理著急了:“這該不會要去死吧?蒼天!我可沒靈氣再讓你活一次了!而且這天下除了我們還有誰想要你活著啊!”

他狂抖葉子,沒辦法地喊道:“雖然我無力再次扭轉乾坤,但是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我是可以幫你的!這樣,我幫你維持這他的身體,你去找辦法。反正你們魔修總有一堆好辦法,不是嗎?”

到了此時,這神木還不忘拐彎抹角地酸上兩句,可惜佑離岸沒有心力註意到。

見佑離岸頓步,木連理趕忙生出一根枝條,從佑離岸懷中抱走了步柏連:“給我吧。”

他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番佑離岸,幽微地嘆了口氣:“天山雪下有美玉,能保人萬年不腐。當年我沒找到,如今你去找了來。然後將我和他共同埋在雪山中,靠雪山山靈之氣鎮神,屆時去找能將他覆活的辦法。在你找到辦法之前,我保他無虞。”

佑離岸喉嚨滾動了兩下,艱難地吐出一句話:“真的還有辦法嗎?”

木連理:“自然,我活了這麽久就沒見過不能解決的事情。你看,我都能讓你回來見到他,你就相信我。”

佑離岸留戀地看了一眼步柏連,轉身就走:“我去找。”

“等等,把你胸口的劍處理了再說!”

木連理見狀想攔,然而還不待他出手,就見佑離岸跪倒在地,昏了過去。

木連理看著地上的人喃喃道:“早知道就不問你想要什麽了……真該死啊,以為你還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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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幾番輪轉春秋,濟濟眾生萬頃求索。又有幾人能如願?

佑離岸奄奄輕俯在棺上,頭磕在玉人懷中,高大的身體將棺攔抱在懷,遠遠一看,竟如情人旖旎。

他的身體一陣陣顫著。太痛了,冰天雪地中汗如雨下。叩住棺的手指發抖一寸寸扣著玉滑下,留下轉瞬既逝的指痕,又被新的掌印胡亂地蓋住。

轉眸卻見棺中人安寧地睡著,佑離岸下意識勾了勾唇角,移不開眼。很快,眼中疲憊的愛意便轉變成水粼粼的恨。

他恨透了這個人。若不是這個人,若是從未品嘗過這滋味,天地間誰的生死與他有幹,他何以苦痛百年?恨為什麽給了,又只叫嘗了一點。這一點甜頭,竟哄得他神昏顛倒,舍身相與!

佑離岸又恨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回來偷嘗這點愛意。他才給了自己多少?真不公平。真不公平。

他恨極了這個人,可此時痛極,居然還要企圖往玉棺裏鉆,想要枕在他懷裏,如夢昨日。

不可一世的魔尊上天入地找了百年,終於發現,自己居然就是其中關竅。

歃血魔物乃上古兇獸,子孫在這塵世裏輪回了萬年,眾人只知其披靡天下讓人畏懼的吞噬力量,豈知當年創世之戰,它吞噬時間,撥轉日月之力。

而他身體裏修覆自己的能力亦來自血脈中“春風吹又生”的能力。

只要用特殊的方式將這血脈換給他人,便能立刻生死人,肉白骨。只是得血脈者無法繼承血脈能力,而換出血脈的人,也必死無疑。這是一換一的舍身之法。

世界上最披靡無雙的血脈,讓人聞之色變力量。沒人期待他們誕生讓眾人趨之若鶩的神跡。曾經仙家百門聚力一心,只為徹底斬草除根。

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回到過去,能改變什麽嗎?重新活一次能發生點什麽,將自己所愛拽出命運,不再受苦嗎?

佑離岸不知道,也沒給自己留機會知道。

玉棺消融,瑩瑩之色纏繞住棺中人,絲絲瑩線交織成經脈的樣子,慢慢沒入步柏連體內。

棺外白骨森森。

佑離岸死在了靈氣最豐沛的地方。

時間還在往前飛奔,無數重疊的、錯亂的時空擠壓過來。獲得新生的人握緊了手中森森白骨。

片刻後骷髏動了動。

一旁的神木嘆了口氣,綠色的經脈纏繞著覆蓋住地上的骷髏夜語,繁密的枝葉落下,地上的骷髏慢慢長出血肉。

佑離岸真的找到了辦法,葉樟同時感受到了熟悉的拉扯感。

不是到過了多久,似長恒,似一瞬。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於是慢慢睜開眼,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最終篤定的清晰下來。

葉樟擡起手放在眼前。這雙手太小了,是未經世事的幼童才有的稚弱。

兩個師兄聽見動靜都探頭過來,她看見了步柏連,於是無數雙眼睛落在了步柏連身上。

步柏連嬉皮笑臉地用一朵花去撓她的鼻尖:“師妹,你醒了?”

葉樟拿起花,步柏連以為她會砸過來,立刻跳著躲開。卻見葉樟將花放在眼睛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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