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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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考核
馬車裏，廖枕持第十三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佑離岸手邊的包裹。
佑離岸抱胸看著他：“想說什麽就直接說。”
方才他正欲破壞無盡藏的守山陣法，宗門內的鐘突然敲響。待他們趕到宗門大殿時，只見曲合早已站在那裏。
他不似平日裏笑著臉折磨人的樣子，此時一臉嚴肅地將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叫這些少年們渾身不自在，強撐著盯著師長的下巴假裝直視。
曲合道：“你們自進入無盡藏修道，期間便是隨著無盡藏的仙師們下山衛道的歷練，也已有百餘次。早在一年前，我便與無盡藏的各位峰主討論過你們的出師試煉如何安排。”
佑離岸心裏一動，擡眼看去，正撞見曲合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們都說，今年世間動蕩得很。天道傾頹，大環境不好，實在是不適合你們這些孩子去做。不如等他們把事情解決個七七八八了再讓你們過去。”
他的目光飄向下面站著的這些孩子們，嘴上嘴角勾起一絲嘲諷地弧度：“歷練麽，在各位仙師看來，只是糊弄過個關罷了，目標是背後那個可以隨意上下山的資格，所以何必較真呢？小打小鬧一下得了，要是真一不小心死在了入世之前，那多可惜，是不是？”
“但是我向來不這麽認為。”
曲合雙拱手而垂：“既然連心知肚明要經歷的險境都沒辦法淌過去。以後如何面對全然未知、突如其來的危險？”
“今年山下格外不太平。掌門前往各處平亂忙得是腳不沾地，清剿魔物更是已經半年有餘。此次的清剿輾轉多地，如今停留在蒼術州止青城收尾。我覺得，如今看來，到正是時候了。”
曲合看著佑離岸：“你們的出師歷練便是前往止青城，協助掌門，驅散魔物，與掌門同歸。”
他說道這裏，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回來的，就算是出師了。”
佑離岸將行囊收入了儲物墜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師兄師弟們一同下了山。直到此時中途停做休息，才又拿了出來。
廖枕持板著臉看著佑離岸，一字一句地說道：“宗門規定，外者私闖無盡藏可直接斬殺，未出師的弟子私自下山要受宗規懲戒！師兄你如何起的這樣的心思？”
佑離岸淡定地將自己的袖子從廖枕持那裏扯回來，心裏莫名想到：“不知道門規裏有沒有記下心起歹念要怎麽懲罰……數罪並罰算了。”
佑離岸無所謂道：“你們不是常說，‘君子論跡不論心’。我只要還沒有開始做不就好了。”
廖枕持抓狂：“可你這不是自己幡然醒悟，而是臨門一腳天賜良機！師尊走的時候就叮囑我，要時時刻刻盯著你一點，我還奇怪的緊，如今看來，師尊竟然不是多憂慮！”
佑離岸驀然轉頭看著他：“師尊讓你盯著我？”
佑離岸臉色一瞬間陰郁的嚇人，廖枕持被這樣的一眼定在了原地：“是……就是讓我盯著你不要亂跑。”
佑離岸眼神覆雜：“那你還攛掇我逃課。”
廖枕持一楞，百口莫辯：“那不是……！那是因為我覺得那些講經都是些通俗的大道理，人人都知道的東西何必浪費這個時間。我也不是事事都同師尊說的，我又不是那種小人！”
“咣當！！”
暗許在破窗的同時淩冽而出，一劍削下伸到廖枕持臉側的爪子，血的腥熱氣撲面而來。
兩人面面相覷，廖枕持的眼珠轉向臉側。斷臂的熱氣噴向臉。
下一秒重劍直接破開馬車，暗許飛出直直朝著襲擊的方向劈去，一劍將來偷襲的魔物剝成兩半。鐘離青閉著眼睛從那兩半魔物下方跪著爬出來，踉踉蹌蹌地開。詭傾火跳到廖枕持背上，被廖枕持一把薅下護在身後。
佑離岸緊緊握著召回來的暗許劍，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遇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他走向已經死透的魔修身體，一劍捅了個對穿。
廖枕持見狀喊道：“已經死透了，多大仇怨你也報覆不了了，快過來幫忙！”
馬車外，同行的弟子迅速棄車聚攏了過來。方才大家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攻擊，這裏面最大的魔物已經被佑離岸解決，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廖師兄！”
滿面驚惶的是止青城鐘離氏二公子鐘離青。他的哥哥五年前死在了五行道宗，三月後，他測出仙骨，便被家族送來了無盡藏拜師。同為世家子弟，他日常慣找廖枕持，閑談言語間都是對於廖枕持可以被望舒仙尊收為弟子的羨慕。
他的修仙路走的坎坷，膽子也小，參加清剿幾乎都是閉著眼睛蒙混過來的。他本不該參加這次歷練，但是實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期盼著能蒙混出師，以後就可以回家裏好好地做小少爺。
此時他滿臉害怕：“這次的歷練不是安排在止青城內嗎？我們現在還有一定距離啊！怎麽現在就有魔物襲擊？”
廖枕持配合著佑離岸迅速檢查了一下周圍，聽到鐘離青的問話，他耐心地解釋道：
“清剿並非是到一個地方再行動這麽古板的行動，中途有魔物襲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根據被襲擊的距離，也可以推測禍亂擴散了多遠，禍亂程度有多大。這裏離止青城也不遠了。”
鐘離青：“那怎麽辦？那我們這路上豈不是就很危險？以前歷練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一個同門終於看不下去了，譏諷道：“是啊，鐘離公子要是受不住，盡早地回去吧。若不然說不定到最後苦也吃了，還不得出師，豈不虧了？更何況。就算是出了師，於你而言也是焉知非福的事。趕緊趁著還沒走遠跑快點回去吧”
鐘離青漲紅了臉：“你！你個粗蠻子弟，怎麽能這樣和我說話！”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廖枕持揉了揉眉心：“通過此次試煉，我們便要從無盡藏正式出師，日後行走江湖除魔衛道，也不會再有師長提前告訴我們前路危險，早做準備……”
不 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怔楞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將話說完：“師妹只是心直口快，並無惡意。”
說話的弟子冷哼一聲：“可我就是譏諷他的意思。”
鐘離青正欲發作，佑離岸翻身上馬，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還走不走了。”鐘離青只好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方才那魔物的襲擊，大家也知道了掌教說的並非虛話。這次歷練，果真是比之前還要厲害，是真的可能死人的。這裏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在曾經的歷練中被佑離岸救過，大家上了馬，都默不作聲地向佑離岸靠攏了些。
佑離岸本就想快馬加鞭過去，帶著一大堆東西跑得丁零當啷累贅的心焦，如今魔物襲擊，大家都丟了馬車，如此正和他意。
然而，前往止青城這寸許路上，佑離岸等人時不時便被魔物襲擊，一路走的磕磕絆絆，花費了不少時間。一次甚至被魔修設陷埋伏，正好又與另一群魔修狹道相逢，被一通圍攻。
鐘離青更是在受傷後受驚過度，一通亂打差點把自己打到道隕，看得魔使也是目瞪口呆。所幸偶遇了一路追殺魔修的柳如煙，才沒叫止青城的二公子折損在回家的路上。
一番交涉後得知他們這一行的行程，柳如煙當機立斷要和和他們同行。
篝火下，三人分著喝柳如煙那一壺壓箱底的酒。
“可算是遇見了你！”
三人一聚首，廖枕持覺得心裏都輕松了很多，柳如煙拍了拍他們倆的肩。三人一起清剿過無數次，交情是在刀中磨出來的，一切盡在不言中。如今三人聚齊，心理上也覺得相互有了依靠，連佑離岸都罕見的顯露出疲態來。
一時間只覺得當下大事小事都算不得事了。
柳如煙仰頭癱在座位上聲音從喉嚨裏咕隆出來：“你們這次是什麽行動，怎麽兩個師長都沒有？”
廖枕持說道：“出關歷練，要求配合清剿了止青城的魔修，和掌門一同回去。”
柳如煙一下子仰坐了回來：“曲變態安排的？”
她轉頭看向佑離岸：“那你怎麽在這裏？”
步柏連看他看得緊是人盡皆知的事。
佑離岸說道：“我也一樣，曲合就是看著我說的。”
“天。”柳如煙搖了搖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掌門知道了豈不是要把曲變態殺了。”
廖枕持說道：“我們前幾日，就是在馬車裏被襲擊那天，我突然想起來曲合說的話。”
他皺了皺眉：“當然，可能是我多慮了，但是這件事我越琢磨越奇怪。”
廖枕持看著佑離岸：“往年，固然出山考核困難，但是沒有通過考核的弟子都是要回到宗門再歷練。可是我上次回憶起曲合的話，我們這次的考核通過的條件似乎是……”
佑離岸迅速回想了那日的話，食指輕叩了一下桌子說道：“活著回去。”
廖枕持點頭：“如果說這次活著回去就可以出山，那麽失敗的，豈不就是就死在路上？”
柳如煙楞住了，下意識喃喃道：“他是終於變態了嗎？”
她湊過去低下聲音：“那你們還來幹嘛？掉頭回去啊！就算是被門規處罰也比這不合理的考核好吧？無盡藏別的師長呢？他們也不阻攔一下？”
廖枕持搖頭：“這次通知的很突然，如今想來我感覺其他師長並不知道這件事。”
佑離岸道：“怕是沒那麽容易。曲合不會想不到我們能意識到的，只怕是從我們出無盡藏的那一刻，過不了關的就回不去了。”
柳如煙咬牙道：“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事，曲合總不能真送我們去死他最狡詐，肯定是算準了才這樣。”
廖枕持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
柳如煙說道：“肯定是這樣，無盡藏的師長們只是各有各的毛病，但是人還是很好的，起碼為了無盡藏的未來也不會做這麽離譜的事情。更何況，他可是曲合誒！看上去老謀深算心狠手辣，但是這只是他偽裝的人設，其實他人還是蠻好的。”
她一手握住一人的肩膀，豪情萬丈道：“放心吧！大師姐與你們同在！”
三人碰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但是也快見底了。
柳如煙放下酒杯：“說起來，我也才和你們湖海幫分頭，我追殺這些殘留的魔物嗎，他們一路往北邊去了，我家雲姐姐也同她們一起。”
廖枕持面色一僵。九州最北邊便是慕涿城廖家，他一聽到總還是會忍不住多關註一二。
“總不是往那邊去的。”他想著問道，“他們可說往北邊去是做什麽？”
柳如煙聳了聳肩：“沒問太多，我追得那廝追得急。”
廖枕持抱著自己的劍，頭依靠在劍上。
佑離岸問道：“等今年過了五月，你就過二十又五了。我記得師尊同我說過，世家子弟滿二五年歲要回去宗家一趟佩劍冠禮。”
廖枕持無奈地說道：“怕是不便推脫，還是要回家一趟。”
廖枕持想起了父母親的來信，一封封言辭懇切又咄咄逼人。
總歸他們出生世家的人，便是大動幹戈地叛逃家族了，鬧得九州皆知，只要父母說一句：“稚子頑逆。”，那麽為了離家經歷的那些剝皮抽筋之痛便都做不得數。
“回家去？”
詭傾火冒了出來，蹲在盯著廖枕持，長長地睫毛幾乎戳到廖枕持臉上。
“你家不是和我家一樣，都是無盡藏嗎？”
詭傾火站起身，叉著腰皺著眉看廖枕持，眉尾上挑：“怎麽？你背著我在別的地方還有一個家？”
佑離岸一口酒嗆了進去，登時臉紅脖子粗，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噗咳咳咳咳咳——！！”
詭傾火看見師兄師姐如此反應，更是覺得自己必然是一點沒有說錯，看這個心虛的樣子，和話本上一模一樣！於是直起身，一腳踩中廖枕持的肩膀來回碾：“怎麽，被我說中了？從實招來我便放你一馬，若不然哼哼哼……”
柳如煙跳起來，一把將詭傾火抱到一邊，低聲問道：“火火，你是不是又去翻我的話本子了？”
詭傾火眼睛一亮，耳朵一下子冒了出來：“師姐你怎麽知道的？你真的好聰明啊！不愧是我們的大師姐！”
柳如煙閉上眼，感覺自己已經小死了一把。努力扯著嘴角，溫柔又低聲下氣地說道：“這個話本子的話，裏面的東西不是這樣用的……裏面的東西就是假的，是鬧著玩的，那什麽，總之該如何用日後我自然會教你，但是真的不是這樣用的，知道了嗎？”
佑離岸雙手交叉相握，食指關節抵著額頭，兩眼放空無神。反覆推演確定了這罪證是從柳如煙那裏翻到的，肯定是懷疑不到自己身上，才恢覆了一點點活氣，暗下決心下次無論如何再也不借東西出去了。
一轉頭看見廖枕持的樣子，佑離岸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地問道：“你到底是不是喜歡人家？”
廖枕持臉漲得通紅：“你在胡說些什麽？這是、這是君子能說的話嗎？！流氓！！”
然而他都炸毛了，佑離岸卻依舊是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廖枕持發現，明明師兄的神色並未發生什麽大的變化，他卻能從中看出一種不必言明的高深莫測。看得他渾身發毛，恨不得立刻遁地而走。
柳如煙糊弄完了詭傾火，走過來看見兩人這莫名的氣氛。她拿起酒壺將最後一點分了，並且假公濟私偷偷給自己加多加了點，看著廖枕持問道：“這是怎麽了？”
“他！”
廖枕持紅著臉喊道，一旁休息吃飯的同門都轉頭看了過來，他紅著頭悻悻然閉嘴，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裏擠出：“他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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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廖枕持第十三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佑離岸手邊的包裹。
佑離岸抱胸看著他：“想說什麽就直接說。”
方才他正欲破壞無盡藏的守山陣法，宗門內的鐘突然敲響。待他們趕到宗門大殿時，只見曲合早已站在那裏。
他不似平日裏笑著臉折磨人的樣子，此時一臉嚴肅地將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叫這些少年們渾身不自在，強撐著盯著師長的下巴假裝直視。
曲合道：“你們自進入無盡藏修道，期間便是隨著無盡藏的仙師們下山衛道的歷練，也已有百餘次。早在一年前，我便與無盡藏的各位峰主討論過你們的出師試煉如何安排。”
佑離岸心裏一動，擡眼看去，正撞見曲合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們都說，今年世間動蕩得很。天道傾頹，大環境不好，實在是不適合你們這些孩子去做。不如等他們把事情解決個七七八八了再讓你們過去。”
他的目光飄向下面站著的這些孩子們，嘴上嘴角勾起一絲嘲諷地弧度：“歷練麽，在各位仙師看來，只是糊弄過個關罷了，目標是背後那個可以隨意上下山的資格，所以何必較真呢？小打小鬧一下得了，要是真一不小心死在了入世之前，那多可惜，是不是？”
“但是我向來不這麽認為。”
曲合雙拱手而垂：“既然連心知肚明要經歷的險境都沒辦法淌過去。以後如何面對全然未知、突如其來的危險？”
“今年山下格外不太平。掌門前往各處平亂忙得是腳不沾地，清剿魔物更是已經半年有餘。此次的清剿輾轉多地，如今停留在蒼術州止青城收尾。我覺得，如今看來，到正是時候了。”
曲合看著佑離岸：“你們的出師歷練便是前往止青城，協助掌門，驅散魔物，與掌門同歸。”
他說道這裏，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回來的，就算是出師了。”
佑離岸將行囊收入了儲物墜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師兄師弟們一同下了山。直到此時中途停做休息，才又拿了出來。
廖枕持板著臉看著佑離岸，一字一句地說道：“宗門規定，外者私闖無盡藏可直接斬殺，未出師的弟子私自下山要受宗規懲戒！師兄你如何起的這樣的心思？”
佑離岸淡定地將自己的袖子從廖枕持那裏扯回來，心裏莫名想到：“不知道門規裏有沒有記下心起歹念要怎麽懲罰……數罪並罰算了。”
佑離岸無所謂道：“你們不是常說，‘君子論跡不論心’。我只要還沒有開始做不就好了。”
廖枕持抓狂：“可你這不是自己幡然醒悟，而是臨門一腳天賜良機！師尊走的時候就叮囑我，要時時刻刻盯著你一點，我還奇怪的緊，如今看來，師尊竟然不是多憂慮！”
佑離岸驀然轉頭看著他：“師尊讓你盯著我？”
佑離岸臉色一瞬間陰郁的嚇人，廖枕持被這樣的一眼定在了原地：“是……就是讓我盯著你不要亂跑。”
佑離岸眼神覆雜：“那你還攛掇我逃課。”
廖枕持一楞，百口莫辯：“那不是……！那是因為我覺得那些講經都是些通俗的大道理，人人都知道的東西何必浪費這個時間。我也不是事事都同師尊說的，我又不是那種小人！”
“咣當！！”
暗許在破窗的同時淩冽而出，一劍削下伸到廖枕持臉側的爪子，血的腥熱氣撲面而來。
兩人面面相覷，廖枕持的眼珠轉向臉側。斷臂的熱氣噴向臉。
下一秒重劍直接破開馬車，暗許飛出直直朝著襲擊的方向劈去，一劍將來偷襲的魔物剝成兩半。鐘離青閉著眼睛從那兩半魔物下方跪著爬出來，踉踉蹌蹌地開。詭傾火跳到廖枕持背上，被廖枕持一把薅下護在身後。
佑離岸緊緊握著召回來的暗許劍，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遇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他走向已經死透的魔修身體，一劍捅了個對穿。
廖枕持見狀喊道：“已經死透了，多大仇怨你也報覆不了了，快過來幫忙！”
馬車外，同行的弟子迅速棄車聚攏了過來。方才大家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攻擊，這裏面最大的魔物已經被佑離岸解決，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廖師兄！”
滿面驚惶的是止青城鐘離氏二公子鐘離青。他的哥哥五年前死在了五行道宗，三月後，他測出仙骨，便被家族送來了無盡藏拜師。同為世家子弟，他日常慣找廖枕持，閑談言語間都是對於廖枕持可以被望舒仙尊收為弟子的羨慕。
他的修仙路走的坎坷，膽子也小，參加清剿幾乎都是閉著眼睛蒙混過來的。他本不該參加這次歷練，但是實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期盼著能蒙混出師，以後就可以回家裏好好地做小少爺。
此時他滿臉害怕：“這次的歷練不是安排在止青城內嗎？我們現在還有一定距離啊！怎麽現在就有魔物襲擊？”
廖枕持配合著佑離岸迅速檢查了一下周圍，聽到鐘離青的問話，他耐心地解釋道：
“清剿並非是到一個地方再行動這麽古板的行動，中途有魔物襲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根據被襲擊的距離，也可以推測禍亂擴散了多遠，禍亂程度有多大。這裏離止青城也不遠了。”
鐘離青：“那怎麽辦？那我們這路上豈不是就很危險？以前歷練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一個同門終於看不下去了，譏諷道：“是啊，鐘離公子要是受不住，盡早地回去吧。若不然說不定到最後苦也吃了，還不得出師，豈不虧了？更何況。就算是出了師，於你而言也是焉知非福的事。趕緊趁著還沒走遠跑快點回去吧”
鐘離青漲紅了臉：“你！你個粗蠻子弟，怎麽能這樣和我說話！”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廖枕持揉了揉眉心：“通過此次試煉，我們便要從無盡藏正式出師，日後行走江湖除魔衛道，也不會再有師長提前告訴我們前路危險，早做準備……”
不 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怔楞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將話說完：“師妹只是心直口快，並無惡意。”
說話的弟子冷哼一聲：“可我就是譏諷他的意思。”
鐘離青正欲發作，佑離岸翻身上馬，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還走不走了。”鐘離青只好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方才那魔物的襲擊，大家也知道了掌教說的並非虛話。這次歷練，果真是比之前還要厲害，是真的可能死人的。這裏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在曾經的歷練中被佑離岸救過，大家上了馬，都默不作聲地向佑離岸靠攏了些。
佑離岸本就想快馬加鞭過去，帶著一大堆東西跑得丁零當啷累贅的心焦，如今魔物襲擊，大家都丟了馬車，如此正和他意。
然而，前往止青城這寸許路上，佑離岸等人時不時便被魔物襲擊，一路走的磕磕絆絆，花費了不少時間。一次甚至被魔修設陷埋伏，正好又與另一群魔修狹道相逢，被一通圍攻。
鐘離青更是在受傷後受驚過度，一通亂打差點把自己打到道隕，看得魔使也是目瞪口呆。所幸偶遇了一路追殺魔修的柳如煙，才沒叫止青城的二公子折損在回家的路上。
一番交涉後得知他們這一行的行程，柳如煙當機立斷要和和他們同行。
篝火下，三人分著喝柳如煙那一壺壓箱底的酒。
“可算是遇見了你！”
三人一聚首，廖枕持覺得心裏都輕松了很多，柳如煙拍了拍他們倆的肩。三人一起清剿過無數次，交情是在刀中磨出來的，一切盡在不言中。如今三人聚齊，心理上也覺得相互有了依靠，連佑離岸都罕見的顯露出疲態來。
一時間只覺得當下大事小事都算不得事了。
柳如煙仰頭癱在座位上聲音從喉嚨裏咕隆出來：“你們這次是什麽行動，怎麽兩個師長都沒有？”
廖枕持說道：“出關歷練，要求配合清剿了止青城的魔修，和掌門一同回去。”
柳如煙一下子仰坐了回來：“曲變態安排的？”
她轉頭看向佑離岸：“那你怎麽在這裏？”
步柏連看他看得緊是人盡皆知的事。
佑離岸說道：“我也一樣，曲合就是看著我說的。”
“天。”柳如煙搖了搖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掌門知道了豈不是要把曲變態殺了。”
廖枕持說道：“我們前幾日，就是在馬車裏被襲擊那天，我突然想起來曲合說的話。”
他皺了皺眉：“當然，可能是我多慮了，但是這件事我越琢磨越奇怪。”
廖枕持看著佑離岸：“往年，固然出山考核困難，但是沒有通過考核的弟子都是要回到宗門再歷練。可是我上次回憶起曲合的話，我們這次的考核通過的條件似乎是……”
佑離岸迅速回想了那日的話，食指輕叩了一下桌子說道：“活著回去。”
廖枕持點頭：“如果說這次活著回去就可以出山，那麽失敗的，豈不就是就死在路上？”
柳如煙楞住了，下意識喃喃道：“他是終於變態了嗎？”
她湊過去低下聲音：“那你們還來幹嘛？掉頭回去啊！就算是被門規處罰也比這不合理的考核好吧？無盡藏別的師長呢？他們也不阻攔一下？”
廖枕持搖頭：“這次通知的很突然，如今想來我感覺其他師長並不知道這件事。”
佑離岸道：“怕是沒那麽容易。曲合不會想不到我們能意識到的，只怕是從我們出無盡藏的那一刻，過不了關的就回不去了。”
柳如煙咬牙道：“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事，曲合總不能真送我們去死他最狡詐，肯定是算準了才這樣。”
廖枕持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
柳如煙說道：“肯定是這樣，無盡藏的師長們只是各有各的毛病，但是人還是很好的，起碼為了無盡藏的未來也不會做這麽離譜的事情。更何況，他可是曲合誒！看上去老謀深算心狠手辣，但是這只是他偽裝的人設，其實他人還是蠻好的。”
她一手握住一人的肩膀，豪情萬丈道：“放心吧！大師姐與你們同在！”
三人碰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但是也快見底了。
柳如煙放下酒杯：“說起來，我也才和你們湖海幫分頭，我追殺這些殘留的魔物嗎，他們一路往北邊去了，我家雲姐姐也同她們一起。”
廖枕持面色一僵。九州最北邊便是慕涿城廖家，他一聽到總還是會忍不住多關註一二。
“總不是往那邊去的。”他想著問道，“他們可說往北邊去是做什麽？”
柳如煙聳了聳肩：“沒問太多，我追得那廝追得急。”
廖枕持抱著自己的劍，頭依靠在劍上。
佑離岸問道：“等今年過了五月，你就過二十又五了。我記得師尊同我說過，世家子弟滿二五年歲要回去宗家一趟佩劍冠禮。”
廖枕持無奈地說道：“怕是不便推脫，還是要回家一趟。”
廖枕持想起了父母親的來信，一封封言辭懇切又咄咄逼人。
總歸他們出生世家的人，便是大動幹戈地叛逃家族了，鬧得九州皆知，只要父母說一句：“稚子頑逆。”，那麽為了離家經歷的那些剝皮抽筋之痛便都做不得數。
“回家去？”
詭傾火冒了出來，蹲在盯著廖枕持，長長地睫毛幾乎戳到廖枕持臉上。
“你家不是和我家一樣，都是無盡藏嗎？”
詭傾火站起身，叉著腰皺著眉看廖枕持，眉尾上挑：“怎麽？你背著我在別的地方還有一個家？”
佑離岸一口酒嗆了進去，登時臉紅脖子粗，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噗咳咳咳咳咳——！！”
詭傾火看見師兄師姐如此反應，更是覺得自己必然是一點沒有說錯，看這個心虛的樣子，和話本上一模一樣！於是直起身，一腳踩中廖枕持的肩膀來回碾：“怎麽，被我說中了？從實招來我便放你一馬，若不然哼哼哼……”
柳如煙跳起來，一把將詭傾火抱到一邊，低聲問道：“火火，你是不是又去翻我的話本子了？”
詭傾火眼睛一亮，耳朵一下子冒了出來：“師姐你怎麽知道的？你真的好聰明啊！不愧是我們的大師姐！”
柳如煙閉上眼，感覺自己已經小死了一把。努力扯著嘴角，溫柔又低聲下氣地說道：“這個話本子的話，裏面的東西不是這樣用的……裏面的東西就是假的，是鬧著玩的，那什麽，總之該如何用日後我自然會教你，但是真的不是這樣用的，知道了嗎？”
佑離岸雙手交叉相握，食指關節抵著額頭，兩眼放空無神。反覆推演確定了這罪證是從柳如煙那裏翻到的，肯定是懷疑不到自己身上，才恢覆了一點點活氣，暗下決心下次無論如何再也不借東西出去了。
一轉頭看見廖枕持的樣子，佑離岸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地問道：“你到底是不是喜歡人家？”
廖枕持臉漲得通紅：“你在胡說些什麽？這是、這是君子能說的話嗎？！流氓！！”
然而他都炸毛了，佑離岸卻依舊是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廖枕持發現，明明師兄的神色並未發生什麽大的變化，他卻能從中看出一種不必言明的高深莫測。看得他渾身發毛，恨不得立刻遁地而走。
柳如煙糊弄完了詭傾火，走過來看見兩人這莫名的氣氛。她拿起酒壺將最後一點分了，並且假公濟私偷偷給自己加多加了點，看著廖枕持問道：“這是怎麽了？”
“他！”
廖枕持紅著臉喊道，一旁休息吃飯的同門都轉頭看了過來，他紅著頭悻悻然閉嘴，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裏擠出：“他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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