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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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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攪蠻纏

夜晚,無盡藏繁星如鬥。

東飲吾扶著步柏連往月明不歸樓走:“好在你是掐著點之前回來了,宗門裏面的孩子老早就都在說要給你過歲宴。這些天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怕過了時間你還沒回來。”

步柏連笑著說道:“如何就到了盼星星盼月亮的地步,不過是尋個由頭好好玩一場罷了。他們想玩,你就縱著他們玩不就好了,非要為難得孩子們都開始拿我的生辰作借口。”

步柏連走著走著歪了一下,不耐煩地拍了拍東飲吾:“嘖,扶著我點,我喝多了。別給我摔到哪了,看我徒弟找不找你麻煩。”

回到無盡藏,還沒歇會,步柏連就被拽去了他自己的歲宴。陪著一群小輩胡鬧了半宿。

算來該是兩輩子沒見的人了,有些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如今也都活蹦亂跳的在自己面前蹦跶,步柏連一時恍惚,多喝了幾盞。

佑離岸稍微提前了一點回去,先替他把月明不歸樓的東西收拾好,順帶煮點醒酒湯。

“這不是讓你當孩子們的盼頭,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東飲吾嫌棄地半攙著他:“要不是師尊小時候特地叮囑的要給你每年過生辰,你以為我願意勞心勞力。”

步柏連尷尬地目移:“都是小時候不懂事鬧得,你現在還提做什麽。”

“不提你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那些往事,你都要忘了你多走運。我和師妹就沒有你那麽厚的臉皮。”

東飲吾提起這件事就心裏梗的慌。

小時候的步柏連能哭能鬧,便是冷若冰霜的師尊也為他破了不少例,眼下無盡藏給步柏連辦的歲宴的傳統就是一個。

他時常想,若是他也能早些年能不要那麽懂事,不要那麽聽話,多作一作,說不定臉步柏連和葉樟木這兩個師弟師妹都能鬧沒。

那麽現在自己就是師尊唯一的弟子......但是有師弟也不差,師妹也繼承師尊衣缽,真沒了師尊保不準會抱憾。

罷了,懂事點也沒什麽不好。

但他不願意多談這些特例,於是岔開話題:“你那個小徒弟呢?”

這一路歷練,佑離岸成長的不止是簡單的道法成長,在步柏連不知不覺中,佑離岸琢磨清楚了他的所有龜毛脾性。

他照顧步柏連照顧得愈發順手,步柏連也慢慢習慣了這種順手。在兩人都沒有特地註意的時候,佑離岸已經幾乎承包了步柏連生活中幾乎所有瑣事了。

“嗯?”步柏連瞇起眼睛,註意著繞開了腳下一小塊凸起來沾滿了青泥的石頭,“他說先回去給我煮個醒酒湯。”

東飲吾聞言皺起了眉頭:“你就這麽讓人伺候著?就沒有一點不好意思?這可是你弟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當初你收他為徒弟的時候,原是為了什麽。他和別的人不一樣,是要好好教的!”

“我沒忘。”

步柏連擡頭望向前處。月明不歸樓就在眼前。

這裏是無盡藏的頂高處,常年寂靜。

舉目只見星光如璀,月朗天清,日月輪轉,花鳥不語。

可是今夜,月明不歸樓亮著燈,連星光璀璨都壓了半許。

酒意暖人,他方才胡鬧得厲害,先下臉色紅蘊,桃花眼濕漉漉的,辨不清其中神色。

“我知道,他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我有在好好地教他。”

他也一直知道佑離岸對他那非比尋常的膩乎勁兒。

雖說沒手把手帶過小弟子,但是沒見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無盡藏那麽多師尊和弟子,也不見哪個這麽膩乎人的。

大概也是源自小時候的經歷。

這小孩常常默不作聲的呆在他身邊,但是只要一偏頭就能抓住他專註的視線。他就這麽看著自己,不做聲響地,專註地看著自己。

有時候逗急眼了,還會生悶氣。刻意地撇開臉,餘光卻躡手躡腳地留個尾巴,實在是好玩的緊。

也許是隨了自己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步柏連又有些得意:“誰家弟子能不像師尊的。我小時候不也是這樣膩歪人嗎?只不過師尊不讓粘罷了。”

步柏連心情舒暢,一把攬住東飲吾:“小孩子心性唄,我小時候看見師尊把我有的東西都給你們,還覺得很是惱火,巴望著有天師尊能把你們都逐出師門呢!罷了罷了。怎麽對他都是我計劃的一部分,不必說了,我有我自己的分寸。”

東飲吾被他袖風中的酒味弄得發醉,捏了捏鼻骨醒神:

“你的精力有限,本不該這樣傷神,如此費心在他身上。你一意孤行偏要修剪這個歪七倒八的輸,我不攔你,但是你也要自己把握好度。”

酒勁燒的人昏昏的,步柏連掐了掐眉頭:“你不懂。子非魚啊師兄。”

歷練途中,佑離岸曾獲得一只食夢獸。

自己那小徒弟如今道行不深,不知道如何駕馭,只是通過食夢獸讀到他人對自己的態度。

但是於步柏連而言,這種能力似乎從他出生起似乎就有了。

似乎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師尊,簡直像自己就是從無盡藏出生的。自己的身世來源,前世今生也未曾有興趣探尋過。

大概不過便是被師尊從某個地方撿到,然後帶回來就養大了,順理成章的沒有任何新意。

記得小時候,師尊總是把自己抱在懷裏。他趴在師尊的肩膀上,去見了各種各樣的人。

年紀很小,但是依然記得莫名脊背發寒的感覺。

他把這種感覺悶在心裏。後來長大了些,認識的人,經歷的事情多了,才慢慢琢磨出來。

不知何因,他的體魄格外敏感。當一個人對他有惡意的時候,他就會如芒在背,遍體生寒,若是愛他大過恨他,便會如篝火在旁,皆是暖意。

他悄悄地將這個發現告訴了師尊。淩舟仙尊摸了摸他的臉沒有說話。

隔日,淩舟仙尊就搬到了天請山,月明不歸樓從此只他一人。他在寒冷的世界裏度過了很多年。

步柏連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了嗎?

師尊呢?

年少的步柏連擡頭看向前面那個永遠無悲無喜的背影。

原來之前在師尊身邊的安心,是因為師尊並不討厭他,也並不喜歡他。

他只是養育著他。

還好有師兄師妹。東飲吾只在自己耍賴找師尊時才會流露出一絲惡意。

想到這,步柏連笑出聲,一手框住東飲吾的脖子,嘲笑道:“你還好意思說我的徒弟,你小時候不也是粘師尊粘的緊,我多留一刻你都不高興。”

聽到這句話,東飲吾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面色一瞬間難以形容:

“你老實點,你哪來的耍酒瘋的習慣。”

東飲吾扶著他怕他摔倒。

步柏連看著這個自幼一同長大的師兄。

這個師兄也是有趣的緊。一見面時似乎不大喜歡他,後來也一樣不喜歡師妹。但是偏偏還就是他,從見面起就善待於他。無盡藏的朋友們也好……

師妹?......步柏連頓住,瞇起眼睛思索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師妹悄然消失在他的生活中的?

記不得了。算了,不想了。

步柏連瞇起眼睛,醉蒙蒙地看著天際。但還是雲游四海好啊,每個人都喜歡他。

到了月明不歸樓,門沒有上扣。步柏連站定,在東飲吾詭異的目光中理了理衣服,仿佛方才的醉態都是假的。

東飲吾譏諷道:“沒看出來你還挺為人師表的。”

“師尊!”

外面的門一推開佑離岸就出來了。

“師尊,你回來了。”

步柏連剛剛想完事,心裏正熨帖著,如今又看見了這個讓自己熨帖如此的人,更是舒心的不知道如何說,伸手揉了揉佑離岸的頭:“進去吧。”

進了門之後,步柏連就看見了桌子上放著的熱騰騰的面條。

佑離岸在一旁,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手臂:

“我小時候聽說,生辰都是要煮一碗面條,能平安喜樂,健康長壽。我看宴會上沒有準備,就想著自己煮一碗。當然師尊剛剛在宴會上吃過了,這碗面師尊不用吃,就是,討個意頭。”

佑離岸早就覺得自己準備什麽長壽面真是一個很蠢的決定。

仙人本就長壽久安,這種祝願本就多餘。況且師尊在酒宴上一定酒足飯飽了才回來。自己多準備一套,反而讓師尊又多要應付一遍。

步柏連端起碗。他看了一眼立在旁邊的佑離岸,一碗面吃的幹凈,連湯都沒剩下。

“師兄,拿點紙筆來。”

步柏連將鋪開在桌子上,提筆寫道:“天道律定在上,任意心願一則,永久作數。”

東飲吾先看不下去了:“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拿這個來忽悠他?”

東飲吾對佑離岸說道:“別聽你師尊糊弄,這玩意我們都有一個。這麽多年也沒見你師尊兌現過。這次該讓他拿出個法寶作為回禮,別整這些沒用的虛活。”

步柏連將靈力覆在在紙上,狠狠印下一朵蓮花在落款處:“那是你主觀臆斷認為我在騙人,沒找我兌現。小人之心度君子腹,我這可是童叟無欺,言出必行的。”

佑離岸接過那張“任意心願劵”,發現師尊的字與往日不大一樣,心裏已經明白,師尊表面上看著無事,其實已經喝醉了。

他忍笑看著步柏連說道:“多謝師尊。”

步柏連瞇了瞇眼睛。

真是沒想到,真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小魔物。

居然是他,從見面開始,就給他無以覆加的暖意。仿佛很久以前第一次任性跑去去山下。皚皚白雪中得到的第一壺暖酒一樣。

真是一種陌生的感覺,他可是花了好久才適應。

東飲吾搖了搖頭:“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就不多事了,免得到時候還落得個市儈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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