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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活人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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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活人蠱(三)

“回來了?”

佑離岸他們打開門的時候,正好撞上步柏連準備離開。

“你們要去哪裏?”佑離岸問道。

步柏連解釋道:“這次的事情大抵是......”

“我知道我知道!是妖獸作亂!是神蟲對不對!佑離岸都和我們說過了!”廖利搶答。

步柏連一路上都覺得這孩子實在是跳脫得可愛,眼下終於竄到了自己面前,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頭:

“正是如此。但是現在慕涿城內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趁著現在夜色,我和廖公子出去看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佑離岸立刻說。

步柏連搖頭:“一夜沒有好好休息,你們在這裏歇一會。別管是真的假的,反正天是黑了,就可以休息了。霸傲天會在這裏陪著你們,不用擔心,可以放心的休息。”

說完,步柏連撩開門簾走了出去。

佑離岸好像沒反應過來步柏連會走的這麽幹凈利索,一時間楞在原地,轉頭僵硬地看著廖枕持跟過去的背影。門簾一起一落,面前只剩一片厚重的破布。

“我們怎麽辦?”廖承問道。

“搞點東西吃吧,一早上的都沒吃飽,吃完了好睡覺,等他們回來再說。”廖利剛剛被摸了頭,但是好像被好好表揚了一頓一樣得意。

佑離岸摸了摸胸口的小盒子,一狠心,一把拽開了門簾追了出去。

不能再放在身上了。

這個手鏈好像受到了什麽詛咒一樣,每次想要送出去都會遇到阻礙。他腦子裏面已經模擬一萬次將手鏈送出去的場面,要說的話,師尊會有什麽反應。來來回回倒騰了千萬遍,但是總是事到臨頭起了變故。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這個手鏈占據,若是再不送出去,他怕是能什麽都不做光看著這個手鏈做夢。

“師、舅舅!”

眨眼的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經黑如濃墨。佑離岸喊住還沒走遠的步柏連,趕緊跑了過去。

步柏連見佑離岸追出來,連忙往回走了幾步來接:“怎麽了?”

湊近了說話,便不再害怕被人聽到,佑離岸穩了穩心聲:“師尊,我今早在街邊看見了一個手串。”

佑離岸從懷裏拿出來裝著手串的盒子,因為有些慌亂,打開的時候手有些顫抖。

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懊悔不已:我是非送不可嗎?我到底在幹什麽?這手串難看死了,怎麽配得上師尊?我為什麽要買它?

“我看見時覺得師尊應該會喜歡。先前我弄壞了師尊一個手鏈,現在遇見了好看的,想補還給師尊一個。是街邊上買的,師尊不要嫌棄。是比不上師尊先前的那個好看,我要不還是先收起來吧,等哪天師尊穿衣服要用到再帶......”

佑離岸打開盒子,捏在手裏,莫名的羞恥讓他扣住盒子難以將手鏈展現出來。話沒說完,他就先後悔了,慌慌張張地想收回去。

“怎麽還沒送出,到先是後悔了?”步柏連眼見他緊張得厲害,又藏著掖著的,他半天也沒看見手鏈長什麽樣,於是打斷他越說越亂的話,直接手鏈拿過來帶到了手上。

步柏連心裏簡直郁悶極了。

他抓破腦袋都想不通,佑離岸和自己有什麽好戰戰兢兢的,無盡藏上還有比他更疼愛弟子的師尊嗎?要是換成自己師尊,每次見面被考驗的連大氣都不敢出,那才叫嚇人呢!

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了?

前世撫安開始時見了自己就如同耗子見了貓,躲的比不虛步都快。久而久之,為了弟子能夠安心的在無盡藏住下去,步柏連只好放棄了和弟子聯絡感情。只在撫安有需要的時候出現。

直到後來,天道將傾之前,月明不歸樓無人落跡。撫安這時候卻來到自己身邊,那時候他們才真有了點話本裏常說的師徒之間的樣子。

他一招一式手把手教導撫安,把自己這麽多年珍藏的東西都給了他。談話煮茶,抵足相眠,總算在瀕死之前品到了世人話本中所說的師徒之情。

所以,他一直自認沒學會怎麽教養小孩。佑離岸又是這麽一個貼心懂事的弟子,他難免忽略一些問題,

步柏連心裏轉了一圈,得出結論:“我放心放早了?原來我真的沒做好!”

“眼光了得,是我會喜歡的東西。”

步柏連直接將手鏈帶到了自己手上,又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指環,用帶著手鏈的手塞到了佑離岸手裏。

“一直想給你個蓄物靈器,總是沒找到適合你的,前兩日你師叔從我那裏收拾出來了這個寄給我。這個指環蓄物靈器是我小時候我師尊給我的,如今給你。暫時應付一下吧,日後等他們煉制出來新的再給你換。”

戒指落在佑離岸捧著的手心裏。

“走了。回去乖乖等師尊。”步柏連拍了拍佑離岸的肩膀,靈力順著肩膀流到佑離岸的胸口。

佑離岸感覺到胸口一陣充沛的舒緩,便知道是自己師尊又往自己身上渡靈力了。

他先前知道了給人渡靈力的時候步柏連會不舒服,正要阻止。但是一擡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廖枕持好像也感覺到了從步柏連身上縈繞的靈力。此時廖枕持臉上正是沒收拾好的震驚。一個可怕的猜想冷不丁的誕生。

難道師尊的靈力並不是自己控制著渡給他的?

“師尊,你的靈力......”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步柏連周圍的靈力猛地一收:“好了好了快回去。你這樣我的心都要操老了。”

這是步柏倆之前在路上遇見的一對母子。一旦母親這麽說,孩子就會乖乖聽話。

想來孩子和弟子應當差別不大,於是他便如法炮制了過來。

佑離岸被噎了一下,最終還是只握緊手中的戒指,看著步柏連囑咐道:“師尊,外面現在不安全,你別買外面的吃的。我回去煮粥,你回來再吃。”

步柏連剛剛譴責完自己,就被兜頭這麽來一下,良心默默一痛。

他想讓佑離岸休息就好,不必管他,但是看著佑離岸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拒絕,幾番話在嘴裏來回滾了幾遍,最終還是承諾:“好,我們很快就回來。”

“回來了”

廖承看見佑離岸走進來,一伸手搭在了佑離岸的肩膀上:“你急忙慌的追出去做什麽?你舅舅囑咐你做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

佑離岸將指環套在了手上,伸展了一下手指。銀色的指環很古樸的樣式,上面還有些少年人莽撞行事磕碰出來的細傷。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幹等著不好吧?”

廖遠方才叫人點亮了店裏面所有的燈。他們將大爺送走的時候一並借了店裏來住。

“做點吃的吧,這幾天太折騰人了,我還沒吃好飯呢!現在外面這樣,也不一定能買到什麽能吃的,不如我們做好了在這裏等他們也能吃口熱乎的。”

廖遠的一番話正說進了佑離岸心坎裏。他檢查了一下店裏的東西。因為本身就是賣粥餅的店,東西到是很充足。他從荷包裏拿出錢,放到了店家放錢的小盒子裏。然後開始著手準備飯菜。

廖家的幾個弟子也立刻過來幫忙,很快,鍋裏面的粥就煮好了,因為加了蛋和蝦,格外的鮮香。

店裏面小燈點著,幾夥人或坐或站,手裏面捧著加料加的都快溢出來粥吃。原本幾乎熬了一夜的身體已經供不了任何的暖意了,現在熱乎乎的粥下了肚子,渾身才熱了起來。

“哎,你們能仔細說說那個神蟲嗎?我還是沒搞明白。”

廖利半碗粥下肚,整個人都舒展了。

“神蟲我只在書中看過,是一種蛇妖。他們吸附在人身上之後,幾乎就與其融為一體了,被吸附的人不會立刻喪命,是被慢慢蠶食的。也就是說,我們拖一日,便會重一日,若是拖久了,日後即便是將他們驅逐,被附身的人怕是也不成了。必須要引出來,然後用劍刺它的七寸,才能斬殺。”

廖利一聽就急了:“那怎麽辦?我們有什麽方法能把他們引出來嗎?”

廖遠無奈地說道:“目前也想不出來什麽特別好的辦法。主要是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是什麽樣子。要是真的整個慕涿城身陷混沌的人太多了,還不能一個一個解決,不然的話打草驚蛇,要是逼急了叫他們直接把人生吞了,到時候就麻煩了。”

“總之要不還是等他們回來了再說。”

廖遠走過來挨著廖承坐下,伸直了雙腿放松的靠在廖承身上,說道:“說來慚愧,原先該是我們保護你們的,雖然你的舅舅是個很厲害的人。有他在我總是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有種......怎麽說呢?”

廖承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接過話茬:“有種他會保護所有人,大家都會安全的感覺。就像我們在大公子那邊感受到的那樣。”

佑離岸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他確實會護住所有人。”

一旁,一直靈巧的貓輕輕落在地上,身上穿著的正是佑離岸先前在街上買的衣服。

廖遠目光空空的望著靈貓在地面上來回蹭,發起了呆。

有些話憋在他的心裏,他說不出口,但是其實一直在心中翻騰。

在步柏連之前,他沒有遇見過這麽強大的人。好像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可以順利的解決,都可以在一瞬間做出反應。且不說步柏連,便是面前的小公子,出手時也可以窺見其不一般。

這兩個突然出現在慕涿城的人,好像一個天外警鐘一樣,敲打著他的內心。仰望著步柏連,有時候他的內心會被一遍一遍詢問:你能做到嗎?且不說現在,終其一生,你能做到這麽強大嗎?

如果不能,那麽你憑什麽大言不慚的說自己要保護百姓呢?像這次的這件事情。若是他們真的沒有插手,你能說你一定會解決掉所有的事情嗎?

一種巨大的自我否定籠罩了他,他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焦躁地走到了門簾旁邊靠著。迷茫和沖突在他內心撞擊。

“我舅舅說過,世界上大災大難說到底還是很少,細瑣的災禍卻永遠存在。雖然乍一看好像也造不成什麽大事,但是落到了每一個人頭上都是不可撼動的災難。”

廖遠偏頭與佑離岸對視。佑離岸的眼睛在黑夜中很明亮,分明是很溫潤的眼,但是廖遠卻感覺自己好像被這雙溫潤的看透到了心裏去。

“雖然都不是什麽大刀闊斧的事情,但是我們做的就是讓這些沒必要的災難減少一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能遇見比自己強的人。所以大概也不必管這些,只要從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畢竟想做的是救濟天下,並不是成為天下第一。”

廖遠低頭看著已經蹭到他身上的貓,擡手塞了佑離岸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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