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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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船夫輕劃船槳,天色陰沈,湖面陡然煙波四起,像是闖進了一團迷霧之中,船夫卻一如往常,在這混沌之中也能找到方向。

隨著船夫一聲響:“到了。”

周櫻感覺到船頭似撞到了什麽輕微晃動。三人順著船夫的指引上了岸。上岸便是石壁,原來是到了湖對面的石山。三人沿著羊腸窄道往山後走去。由此又登上山花落滿的石階。周櫻被夾在周檀淵與寧易之間惶恐不安,四處寂靜無聲,只有遠處的布谷鳥輕啼。

走到半山腰,周櫻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二人到底有什麽企劃,便停住了腳步。

“我們要去哪兒?”

“荒山野嶺,孤男寡女,當然是……”寧易站在周櫻身後的一節臺階上,在周櫻耳邊不懷好意地說。

周櫻推了他一把,寧易一個趔趄,差點栽下山崖去。咧著道:“你要摔死親夫啊!”

周櫻臉訕地羞紅,緊絞著手絹,站在臺階上一一步也不動,周檀淵充耳不聞只一味往前走,寧易被周櫻堵在身後也無辦法,便朝著周檀淵大喊:“餵,別走了,拉拉你這周家的人。”

周檀淵鴉青色的衣角掠過石階旁的野菊,腳步未停:“不過帶你欣賞這山中美景,害怕什麽。”說著,周櫻看見那雙雲紋六合靴停下,轉了過來。

“聽說這山上有龍息草,你難道不想去看看?”周檀淵居高臨下看著周櫻,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龍息草?”周櫻一驚,“這山上有龍息草?”

寧易聞言挑眉,伸手去勾周櫻的香囊袋:“聽見沒有?你的兄長要帶咱們尋《百草經》裏記載的九龍息草,那可是好東西啊......”

龍息草她在醫書中看過,這味草藥生長在懸崖峭壁之中,非常難得,但是據說這種草包治百病,還有九轉還魂的效果,周櫻將對這味草藥十分著迷,可惜從未見過,但是醫書中的描畫她早已熟記心底。周櫻像是一條魚被周檀淵這話引子勾了起來,一步一步又邁上了階梯。

大約又走了幾十級臺階,終於到了山頂。周櫻彎著腰捂著胸口氣喘籲籲,找了塊石頭坐下錘腿,山風突然撕開雲霧,群峰如墨,層巒疊翠,其中點綴著漫山的紅花。周櫻看得醉了,原來山中竟是如此景致。

“走吧,走累了,去喝點茶。”周檀淵說。

爬了這麽久的山,周櫻確實感到口渴,跟隨著周檀淵往前走,卻見懸崖之邊竟有一座圍亭,那亭子像是一塊遺落在山間的琥珀,造型別致,巋然不動。

周櫻被這亭子怔住了,在這荒山野嶺之間見此神亭,不免有些吃驚,只覺得這亭子並不簡單。

寧易見周櫻此番模樣,在她耳邊輕聲說:“這可是金絲楠木做的。”說完哈哈一笑。

三人到了亭門前,周檀淵輕叩木門,只聽見門內傳來一聲低沈的聲音:“進來吧。”

推開亭扉,亭內設有一張案幾和幾處坐席,一人背向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蒼翠的山為背景,此人身著月白單羅紗裁成的交領長衫外罩燕青半臂,銀線滾邊洇出冷光。寬肩筆直,儒雅穩重,周櫻卻感到壓迫,那人通身上下的所發出的貴族氣質,她似乎已經知道此人的身份。

剛巧有一仆人提了香爐走了進來,說:“公子,該換熏香了。”

那人聽此轉過身來,說:“好,留下你先出去吧。”,接著對著三人相視一笑,周櫻也報之一笑,只覺此人似曾相識。

四人坐定,那人屈指彈開爐蓋,蒼術混著甘松的氣息裏摻著極淡的藥味。護腕上的鷹隼紋在動作間微微隆起。亭內茶香裊裊,案幾上平鋪著一張地圖,那人指尖點住狼山關隘:“三日前齊國大兵運送糧石,從此經過。”

周檀淵拾起一枚黑子壓在輿圖上:“我軍青州大營的軍糧從峽谷幽關走,也從此經過。”

“同一條關道,同樣運送糧草,齊兵還走在我們前面,這糧草不是齊軍所盜還能是誰?這年頭還能有什麽山賊強盜不要命的敢盜軍糧?可是這軍用糧道可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知道的。”說完,那人看向寧易。

寧易接收到那人蟄膚的眼神,皺緊眉頭說:“不可能,雖然父親和齊兵有來往,但是這峽谷幽谷是我們的軍用道路,齊人不可能知道,而且此處屬於機關要塞,他們不可能找到!”說完,寧易起身跪下,低頭忙說:“寧家一時糊塗,貪功圖賞,和齊人做了些交易,但是公子肯給我們悔過的機會,我們斷然不會重蹈覆轍,我與父親早已和齊人斷了聯系,這次軍糧被盜一定另有隱情。”

坐在一旁的周檀淵也點頭說道:“這個時候寧將軍肯定沒有反水的心,此次糧草被盜對他並無好處。”

周櫻聽此三人所說牽扯的都是國機密事,絕非小事,只端坐聆聽,不敢多插一嘴。眼見茶杯見底,卻聽見那人開口:“姑娘覺得如何?”

茶漬濺灑在周櫻的裙邊,周櫻來不及整理,端坐了身子,說:“這茶清香醇厚,是為極品。”

那男子嗤笑一聲,說:“姑娘知道我說的不是茶。對於糧草被盜一事你怎麽看?”

周櫻聞聲不語,反而是周檀淵皺緊了眉頭,想要開口說話。

“小女子見識短淺,常年處於深閨之中,不懂得軍機朝政。也不妄議。”

“有什麽不可說的,你身為局外之人,沒有各方利益糾葛反而能看得真切,周公子認為我軍內還有間諜給齊國通風報信,寧公子只是矢口否認與自己撇清關系,依你看來如何呢?”

周櫻還是誠惶誠恐,並不言語,但是那男人卻在一味敦促,壓迫感十足。

“我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只知道六皇子殿下只是想知道這背後的主謀是誰?可是這件事並不見得確是齊軍盜了糧草,六皇子現在應對的應該不止是帝國外邦吧。是外是內?到底是來自敵國?還是來自京城宮闈。”

三人聽了周櫻的話都如夢初醒,暗暗斟酌,那男人輕笑一聲,卻說:“你知道我是誰。”

“那日在天香樓也算有幸瞻仰殿下尊容。”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眼睛微挑看向周檀淵:“不愧那日能猜出字謎,看來也是機靈之人。”周櫻其實並未認出他,只是敢在這懸崖山間用金絲楠木,能讓周寧二人如此誠惶誠恐,又牽及齊國軍情,除了當今赫赫有名的六皇子還能有誰。

亭外忽然傳來白鶴尖嘯。六皇子陸星璃挑起竹簾,見山道上幾個武將模樣的人向他打號。

“時候不早了,你們也該回去了,這件事我懷疑是東廠的人幹的,具體的你們還是要再查一查。對了,寧將軍今日總頻繁來信,讓他放寬心。萬事小心,不要加上結黨營私什麽莫須有的罪名,以此犯忌。”

寧易摻手點頭。

門外的小廝進來將香爐熄滅收好,侍在陸星璃身後。陸星璃經過周櫻轉身又折返回來,他盯著周櫻,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說:

“頭上的櫻花倒是配你,你叫周櫻對吧?”

“是。”周櫻不敢擡頭,低聲應答。

屋內的香味漸消,顯得荒涼陰冷。寧易不再似來時那般的活潑,愁容滿面,藏著心事,兀自走在最前頭。周櫻跟著這些後檀淵走在身後,出了門準備往山下走去。

“你不是說這山上有龍息草嗎?”

周檀淵應聲止步,看著周櫻一臉認真的模樣,用手指著東邊的峭壁,說:“那邊,如果你不害怕。”

周櫻狐疑地看著他,朝他手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絕崖峭壁上斑生出一堆綠草,綠草之上是紫色的花。那花因山高的裂縫吹得前擺後搖。

周檀淵自說完便準備下山了,但是走了一會兒卻不見周櫻跟上,想著難道她真的去摘了,又折身返回。卻見櫻半條身子趴在石頭上,手緊緊拉著一旁的柳樹枝伸手去夠那龍息草。周檀淵大驚,飛一般得沖向周櫻。大喊:

“餵!你不要命了!”話散在風裏。

幾塊石頭頂著周櫻的身子,她側身避開,繡鞋碾碎幾片青苔。山風忽起,吹散她鬢邊碎發。龍息草紫花在石縫中忽閃,周櫻攀住老柳虬根時,嗅到樹皮滲出苦杏味,幾塊碎石剝落,掉落山崖。

“當心!”周檀淵的驚呼撞碎在崖壁間。他玄色箭袖掃落的碎石,正與她鬢邊珍珠擦出火星。周櫻忽然松開左手,任山風卷走半幅杏色披帛。

指尖觸及草葉的剎那,她窺見紫花背面密布的金色脈絡。這哪是什麽藥典記載的龍息草?

“餵!你騙我,這根本就不是龍息草。”周櫻大聲說著,怕是周檀淵聽不到。

“你瘋了嗎!”周檀淵扣住她腳踝的力道,恰如扼住囚徒時般狠厲。周櫻順勢將紫花藏進衣袖夾層,緊緊攀著巖石。山風突然卷著砂石撲面,周檀淵護住她的臂膀傳來血腥氣。周檀淵絲毫不敢松懈,像是個纖夫把周櫻拽了上來。

周櫻摔趴在周檀淵的胸膛上,忙蹲起來查看周檀淵的傷勢。她垂首捧著他的掌心,被石頭刺破的傷口滲出血珠。周櫻瞳孔驟縮,緊張不疊地道:“你怎麽樣?疼不疼啊!”

周檀淵恍了神,他覺得像是有布谷鳥在他的心頭上蹦跳啼鳴,酥麻難言。便急忙起身抽回自己的手,說:“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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