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 錯認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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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 錯認 天塌了
雲天驕脫了衣服, 才進了浴桶，便聽見外面一陣乒乒乓乓的撞擊聲。
她叫了幾聲魚兒，無人應答, 正準備披上寢衣親自出去看看, 浴桶旁的屏風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倒。
只見黑豹嘴裏叼著斬鬼刀砸進來, 在地上連著滾了幾滾，身上皮毛有多處劃傷, 見了血。
而斬鬼刀微微震顫著, 似乎極力想要從黑豹嘴裏掙脫，刀身與黑豹雪亮白森的牙齒彼此絞著力, 摩擦中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嘎聲。
黑豹兇狠地瞇著眼, 死死咬著斬鬼刀不松口，似乎極力想要將刀咬碎, 而斬鬼刀也毫不客氣，將黑豹的唇舌割破, 一滴滴鮮血順著黑豹下巴滴落。
直到雲天驕走過來, 強行將黑豹的嘴巴掰開，抽出斬鬼刀。
“你們能不能別鬧了，再鬧全都給我滾出去！”雲天驕的房間現在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屋裏能打碎的瓷器全都打了個稀碎，桌案櫃子不是翻著就是倒著, 像被人抄了家。
斬鬼刀似是還不服氣，被雲天驕握在手裏, 還在一下下的掙動著，而黑豹則是一臉無辜地擡頭望向雲天驕，烏溜溜的眼睛那麽清澈，嘴巴子滴著血,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也多了幾處刀傷，怪可憐見的。
雲天驕心中的天平幾乎立刻有了偏向。
她直接將斬鬼刀鎖在櫃子裏，還加了一道符咒封印。斬鬼刀在裏面氣急敗壞地一下下撞擊著，可是任憑它本事通天，也終究是一把刀，在加了封印的櫃子裏，也只能束手就擒。
雲天驕仔細查看了黑豹的傷勢，見它爪子上耳朵上後背和肚皮都有大大小小的劃傷，可是心疼壞了，不禁又將那發了瘋的斬鬼刀罵了一遍，打定主意要將這不聽話的兵器一直鎖著，直到黑豹有了靈力，可以自保，再將它放出來。
“大小姐，您還好麽，我剛才怎麽聽見裏面有聲音？”這時傳來敲門聲，魚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雲天驕一邊給黑豹的爪子上塗藥膏，一邊道；“進來吧，沒什麽事。”
魚兒推門進來，看見室內情景，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是怎麽了？”
“豹子和刀打起來了，還要勞煩魚兒姐姐幫忙收拾一下。”
魚兒立刻施展法術，不多時，便將屋子裏被破壞的家具修好，濺在地上的水跡擦幹，弄亂的物品歸放整齊。
“多謝育黎神尊。”雲天驕看著魚兒，微微一笑。
魚兒動作一頓，回過頭看雲天驕，顯出驚訝，“欲夢神尊是怎麽認出我的？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在隱藏了。”
雲天驕道：“魚兒是我的貼身婢女，像是洗澡這種事，按理說她都要貼身服侍的。可是育黎神尊卻只是將一切準備妥當，靜悄悄退出去了，我剛剛叫人，沒有人應答，可見你故意避遠，並未在門口候著，這並不像一個婢女所為。而竺景是我的妹妹，我覺得她將我們引入她的記憶，也不會讓一個男神尊來做我的婢女。”
育黎笑了，輕輕嘆息一聲，“不愧是欲夢神尊，只是這麽小的一個細節便看出破綻。實在是……窺探他人沐浴，有些不成體統了。”
“不過，育黎神尊為何要隱瞞身份？”雲天驕問。
育黎垂下眼，面頰竟是泛起一點難為情的薄紅，“我……心中依然對欲夢神尊有愧，若能借著婢女身份，在你身邊服侍一二，或許能消解我心魔。”
“育黎神尊不必如此介懷。”雲天驕直言，“以當年的情形，若是你我處境對調，我也說不定要做出和你相同的選擇。這麽多年你替我遮掩神息，讓那些想要我命的人以為我已經死透了，不再四處追蹤我，已經是對我有恩。”
“有恩不敢當，那時候欲夢神尊你的神元消散，我也只能在旁邊看著，無力挽回。只不過機緣巧合，在發現欲夢神尊的神元還有殘片留存時，略出綿薄之力，為你加了一層遮蓋神息的結界罷了。”
說起這個，雲天驕心中一直有個地方沒想明白。
“那你也知道我和府羅神尊之間的事？”
育黎點了點頭，“那時候我不敢輕舉妄動，也只能看著你被府羅神尊囚禁，對不起……”
說到這裏，育黎更是自慚形穢，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個懦弱的自己，總是躲藏在陰影中，從不敢像眼前之人一般，可以活得那麽鮮亮肆意。
同為女神尊，兩人之間的差距卻如雲泥之別。她也只能遠遠瞧著，如窺天日。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有此一問，也只是好奇，我被府羅囚禁的那些年，民間香客盡散，神廟神像皆毀，無人供奉無人祭拜，我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一點點削弱的，可是為何還能有神元殘留？”
這個問題，育黎還當真能回答。
“欲夢神尊隕落那夜，我剛好看到了。”
“看到什麽？”
“就在你隕落之時，有兩道特別強烈的執念，化作信仰之力，他們近乎以生命為誓，想要找到您，留下您。我猜……就是這兩道力量，保留下了您的部分神元。”
“兩道執念？”雲天驕仔細回憶，大概能猜出來，其中一道應該就是來自於知微，那另一道力量又從何處來？
育黎頗有些深意地看了雲天驕一眼，“來自於府羅神尊。”
雲天驕怔然。
如果說這世上除了知微，還有誰願意以生命為誓渴望自己活下來……可能也就是府羅了。
她如此憎恨厭惡這個人，可是沒想到，她能活下來，卻有這人一份功勞。
育黎又道：“可能也正因此，我那屏蔽神息的法術並未能對這兩人奏效，他們是最先發現你身份的。”
室內陷入安靜，兩人一時間都沒再說話。
黑豹借著雲天驕給他肚皮上塗藥的機會，整顆腦袋都拱在雲天驕懷裏，黏黏糊糊地蹭著，還想用爪子往雲天驕臉上踩，被扇了一巴掌才老實。
育黎靜靜看了黑豹片刻，忽然問：“這是……知微天神？”
叮叮當當，關著斬鬼刀的櫃子又開始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雲天驕終於給黑豹處理完所有的傷口，拍拍它的腦袋，示意它起來，可是黑豹卻耍賴皮，粘著雲天驕不肯走，雲天驕也就由著它了。
“我猜它是知微，可是看起來它似乎並未覺醒自我意識，還是個未開智的小豹子。”說話間，黑豹還十分應景地打了個哈欠，回頭舔舐起自己的皮毛。
育黎道：“欲夢神尊作為鬼蜮公主閻夢死後，知微天神為了保住您的神元，親自將您送到了玄霄門，這您是知道的吧？”
雲天驕點點頭，她曾在黑豹鎮紙的記憶中看到過這一幕，知微背著她爬上玄霄門天梯，身受重傷。
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麽，她一直都不知道。知微身為鬼靈，又是如何在玄霄門的天梯大陣損傷中活下來，每次她問起，知微都是支支吾吾的，似是刻意回避。
雲天驕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出來，一向溫婉端莊的育黎神尊也難得掩住嘴，露出一絲有些狡黠的笑容。
“我想知微天神不願提及此事，是不好意思吧。”
雲天驕挑了挑眉，“哦？看來育黎神尊知道內情？”
育黎道：“我那日接到鬼蜮出事的消息，趕往鬼界時你們已經啟程前往玄霄門了。等我再趕到玄霄門，你的神元已經被知微天神送入了門中，而他自己，幾乎被那天梯上的大陣傷得神魂俱滅，只剩下最微弱的一抹殘魂。恰好當時有一只瀕死的黑豹，我便將他的魂魄附著在了黑豹的身上。”
雲天驕聽得楞住，再低頭看自己懷裏的黑豹，正對上他那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
她原以為知微只是進入到竺景的記憶中，才附著在黑豹的身上。卻沒想到，這黑豹原本就是知微！
若是如此，他……豈不是又陪了她一世？
原本就憐惜黑豹受傷的心情，此時便又多了幾分覆雜。
“難怪……”雲天驕口中喃喃。
育黎好奇：“難怪什麽？”
雲天驕笑了笑，再看向育黎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如此說來，育黎神尊，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了。”她當即起身，沖育黎一拜。
育黎趕緊扶住她，有些誠惶誠恐，“欲夢神尊，這可使不得。”
“哎，育黎神尊，你當真受得我這大禮了。你不僅當年救了知微，你還救了我。我以神元平息穆戈怨氣，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知微卻將鬼丹給了我，強行護住了我的殘魂，我想，他就是受了你的啟發，當時將我的殘魂附著到一只貓的身上，這才保住了我的魂魄，讓我以鬼靈的形態繼續留存於世。”
育黎臉又紅了，其實那日將雲天驕殘魂推入黑貓體內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可她不願欲夢再承她一次情，便道：“以知微天神的才智，即便沒有我，也會想到此法的……”
“育黎神尊不必再自謙，若是沒有你，無論是我還是知微，都難有今天。”雲天驕一時來了興致，找出兩壇好酒，邀育黎共飲。
育黎起初還十分靦腆，待酒多喝了幾杯，話也多起來，開始回憶起當年他們共同守衛天柱時的往事。
兩個女子邊喝邊聊，直到酩酊大醉，完全無視了背景音裏那一下下發出敲擊聲的斬鬼刀。
……
知微快要瘋了。
他被竺景仙君引入她的記憶，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小姑娘手中的一把刀。
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直到被小姑娘帶著進入一片山林，結果就看見了被三頭魔獸圍攻的餘絲束。
玄霄門掌門千金餘絲束，這是欲夢的第二次轉世為人。這一世他自然也是陪伴在她身邊的，只不過這段經歷一直被他深埋心底，羞於啟齒。後來雲天驕問了幾次，也都讓他搪塞過去。
只因為這一世，他竟是變成了一只沒有開靈智的黑豹，一只沒有任何靈力的野獸！
雖然魂魄還是他自己的，可最開始那幾年，他魂魄之力非常虛弱，意識混混沌沌，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他要做什麽，幾乎將自己真的當成了一只黑豹。
直到那日誤入無妄崖，他看到了被三頭魔獸圍困的餘絲束。
即便認不出她是誰，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內心那種想要保護她親近她的強烈沖動，還是驅使著他，自不量力地去與三頭魔獸廝殺。
後來他被餘絲束帶回了玄霄門，餘絲束也是夠執著，下定決心要將他這只山野畜生打造成絕世靈寵，各種天材地寶的投餵，也不見效果，他自己都覺得慚愧了，可是餘絲束卻不放棄，最後還真讓她想出了個歪門邪道，生生為他開啟了靈智，變成了靈獸。
也是在開啟靈智那天，他的魂魄之力徹底恢覆，也想起了所有的事，從此修為突飛猛進，只盼著盡快化形成人。
所以當知微進入到竺景的記憶，看到那只擋在餘絲束身前的黑豹時，內心感受異常覆雜。
一方面他十分憤怒，有種身份被搶了的憋悶感，另一方面他又十分嫌棄，覺得此時的黑豹就是一只憨頭憨腦的野獸，讓他回想起不堪回首的過去。
在如此矛盾的心情中，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餘絲染握在手裏一頓劈砍，一會兒砸向魔獸的頭，一會兒砍向魔獸的利爪，弄得他暈頭轉向，失去了意識。
好在最後餘絲束還是成功獲救了，可是等他再度睜開眼，天塌了，他竟然眼睜睜看著餘絲束騎在黑豹的身上，還會親昵地撫摸它的皮毛，輕輕喚它知微！
明明他在這裏啊！就在這把斬鬼刀裏！怎能叫錯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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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驕脫了衣服, 才進了浴桶，便聽見外面一陣乒乒乓乓的撞擊聲。
她叫了幾聲魚兒，無人應答, 正準備披上寢衣親自出去看看, 浴桶旁的屏風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倒。
只見黑豹嘴裏叼著斬鬼刀砸進來, 在地上連著滾了幾滾，身上皮毛有多處劃傷, 見了血。
而斬鬼刀微微震顫著, 似乎極力想要從黑豹嘴裏掙脫，刀身與黑豹雪亮白森的牙齒彼此絞著力, 摩擦中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嘎聲。
黑豹兇狠地瞇著眼, 死死咬著斬鬼刀不松口，似乎極力想要將刀咬碎, 而斬鬼刀也毫不客氣，將黑豹的唇舌割破, 一滴滴鮮血順著黑豹下巴滴落。
直到雲天驕走過來, 強行將黑豹的嘴巴掰開，抽出斬鬼刀。
“你們能不能別鬧了，再鬧全都給我滾出去！”雲天驕的房間現在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屋裏能打碎的瓷器全都打了個稀碎，桌案櫃子不是翻著就是倒著, 像被人抄了家。
斬鬼刀似是還不服氣，被雲天驕握在手裏, 還在一下下的掙動著，而黑豹則是一臉無辜地擡頭望向雲天驕，烏溜溜的眼睛那麽清澈，嘴巴子滴著血,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也多了幾處刀傷，怪可憐見的。
雲天驕心中的天平幾乎立刻有了偏向。
她直接將斬鬼刀鎖在櫃子裏，還加了一道符咒封印。斬鬼刀在裏面氣急敗壞地一下下撞擊著，可是任憑它本事通天，也終究是一把刀，在加了封印的櫃子裏，也只能束手就擒。
雲天驕仔細查看了黑豹的傷勢，見它爪子上耳朵上後背和肚皮都有大大小小的劃傷，可是心疼壞了，不禁又將那發了瘋的斬鬼刀罵了一遍，打定主意要將這不聽話的兵器一直鎖著，直到黑豹有了靈力，可以自保，再將它放出來。
“大小姐，您還好麽，我剛才怎麽聽見裏面有聲音？”這時傳來敲門聲，魚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雲天驕一邊給黑豹的爪子上塗藥膏，一邊道；“進來吧，沒什麽事。”
魚兒推門進來，看見室內情景，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是怎麽了？”
“豹子和刀打起來了，還要勞煩魚兒姐姐幫忙收拾一下。”
魚兒立刻施展法術，不多時，便將屋子裏被破壞的家具修好，濺在地上的水跡擦幹，弄亂的物品歸放整齊。
“多謝育黎神尊。”雲天驕看著魚兒，微微一笑。
魚兒動作一頓，回過頭看雲天驕，顯出驚訝，“欲夢神尊是怎麽認出我的？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在隱藏了。”
雲天驕道：“魚兒是我的貼身婢女，像是洗澡這種事，按理說她都要貼身服侍的。可是育黎神尊卻只是將一切準備妥當，靜悄悄退出去了，我剛剛叫人，沒有人應答，可見你故意避遠，並未在門口候著，這並不像一個婢女所為。而竺景是我的妹妹，我覺得她將我們引入她的記憶，也不會讓一個男神尊來做我的婢女。”
育黎笑了，輕輕嘆息一聲，“不愧是欲夢神尊，只是這麽小的一個細節便看出破綻。實在是……窺探他人沐浴，有些不成體統了。”
“不過，育黎神尊為何要隱瞞身份？”雲天驕問。
育黎垂下眼，面頰竟是泛起一點難為情的薄紅，“我……心中依然對欲夢神尊有愧，若能借著婢女身份，在你身邊服侍一二，或許能消解我心魔。”
“育黎神尊不必如此介懷。”雲天驕直言，“以當年的情形，若是你我處境對調，我也說不定要做出和你相同的選擇。這麽多年你替我遮掩神息，讓那些想要我命的人以為我已經死透了，不再四處追蹤我，已經是對我有恩。”
“有恩不敢當，那時候欲夢神尊你的神元消散，我也只能在旁邊看著，無力挽回。只不過機緣巧合，在發現欲夢神尊的神元還有殘片留存時，略出綿薄之力，為你加了一層遮蓋神息的結界罷了。”
說起這個，雲天驕心中一直有個地方沒想明白。
“那你也知道我和府羅神尊之間的事？”
育黎點了點頭，“那時候我不敢輕舉妄動，也只能看著你被府羅神尊囚禁，對不起……”
說到這裏，育黎更是自慚形穢，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個懦弱的自己，總是躲藏在陰影中，從不敢像眼前之人一般，可以活得那麽鮮亮肆意。
同為女神尊，兩人之間的差距卻如雲泥之別。她也只能遠遠瞧著，如窺天日。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有此一問，也只是好奇，我被府羅囚禁的那些年，民間香客盡散，神廟神像皆毀，無人供奉無人祭拜，我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一點點削弱的，可是為何還能有神元殘留？”
這個問題，育黎還當真能回答。
“欲夢神尊隕落那夜，我剛好看到了。”
“看到什麽？”
“就在你隕落之時，有兩道特別強烈的執念，化作信仰之力，他們近乎以生命為誓，想要找到您，留下您。我猜……就是這兩道力量，保留下了您的部分神元。”
“兩道執念？”雲天驕仔細回憶，大概能猜出來，其中一道應該就是來自於知微，那另一道力量又從何處來？
育黎頗有些深意地看了雲天驕一眼，“來自於府羅神尊。”
雲天驕怔然。
如果說這世上除了知微，還有誰願意以生命為誓渴望自己活下來……可能也就是府羅了。
她如此憎恨厭惡這個人，可是沒想到，她能活下來，卻有這人一份功勞。
育黎又道：“可能也正因此，我那屏蔽神息的法術並未能對這兩人奏效，他們是最先發現你身份的。”
室內陷入安靜，兩人一時間都沒再說話。
黑豹借著雲天驕給他肚皮上塗藥的機會，整顆腦袋都拱在雲天驕懷裏，黏黏糊糊地蹭著，還想用爪子往雲天驕臉上踩，被扇了一巴掌才老實。
育黎靜靜看了黑豹片刻，忽然問：“這是……知微天神？”
叮叮當當，關著斬鬼刀的櫃子又開始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雲天驕終於給黑豹處理完所有的傷口，拍拍它的腦袋，示意它起來，可是黑豹卻耍賴皮，粘著雲天驕不肯走，雲天驕也就由著它了。
“我猜它是知微，可是看起來它似乎並未覺醒自我意識，還是個未開智的小豹子。”說話間，黑豹還十分應景地打了個哈欠，回頭舔舐起自己的皮毛。
育黎道：“欲夢神尊作為鬼蜮公主閻夢死後，知微天神為了保住您的神元，親自將您送到了玄霄門，這您是知道的吧？”
雲天驕點點頭，她曾在黑豹鎮紙的記憶中看到過這一幕，知微背著她爬上玄霄門天梯，身受重傷。
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麽，她一直都不知道。知微身為鬼靈，又是如何在玄霄門的天梯大陣損傷中活下來，每次她問起，知微都是支支吾吾的，似是刻意回避。
雲天驕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出來，一向溫婉端莊的育黎神尊也難得掩住嘴，露出一絲有些狡黠的笑容。
“我想知微天神不願提及此事，是不好意思吧。”
雲天驕挑了挑眉，“哦？看來育黎神尊知道內情？”
育黎道：“我那日接到鬼蜮出事的消息，趕往鬼界時你們已經啟程前往玄霄門了。等我再趕到玄霄門，你的神元已經被知微天神送入了門中，而他自己，幾乎被那天梯上的大陣傷得神魂俱滅，只剩下最微弱的一抹殘魂。恰好當時有一只瀕死的黑豹，我便將他的魂魄附著在了黑豹的身上。”
雲天驕聽得楞住，再低頭看自己懷裏的黑豹，正對上他那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
她原以為知微只是進入到竺景的記憶中，才附著在黑豹的身上。卻沒想到，這黑豹原本就是知微！
若是如此，他……豈不是又陪了她一世？
原本就憐惜黑豹受傷的心情，此時便又多了幾分覆雜。
“難怪……”雲天驕口中喃喃。
育黎好奇：“難怪什麽？”
雲天驕笑了笑，再看向育黎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如此說來，育黎神尊，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了。”她當即起身，沖育黎一拜。
育黎趕緊扶住她，有些誠惶誠恐，“欲夢神尊，這可使不得。”
“哎，育黎神尊，你當真受得我這大禮了。你不僅當年救了知微，你還救了我。我以神元平息穆戈怨氣，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知微卻將鬼丹給了我，強行護住了我的殘魂，我想，他就是受了你的啟發，當時將我的殘魂附著到一只貓的身上，這才保住了我的魂魄，讓我以鬼靈的形態繼續留存於世。”
育黎臉又紅了，其實那日將雲天驕殘魂推入黑貓體內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可她不願欲夢再承她一次情，便道：“以知微天神的才智，即便沒有我，也會想到此法的……”
“育黎神尊不必再自謙，若是沒有你，無論是我還是知微，都難有今天。”雲天驕一時來了興致，找出兩壇好酒，邀育黎共飲。
育黎起初還十分靦腆，待酒多喝了幾杯，話也多起來，開始回憶起當年他們共同守衛天柱時的往事。
兩個女子邊喝邊聊，直到酩酊大醉，完全無視了背景音裏那一下下發出敲擊聲的斬鬼刀。
……
知微快要瘋了。
他被竺景仙君引入她的記憶，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小姑娘手中的一把刀。
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直到被小姑娘帶著進入一片山林，結果就看見了被三頭魔獸圍攻的餘絲束。
玄霄門掌門千金餘絲束，這是欲夢的第二次轉世為人。這一世他自然也是陪伴在她身邊的，只不過這段經歷一直被他深埋心底，羞於啟齒。後來雲天驕問了幾次，也都讓他搪塞過去。
只因為這一世，他竟是變成了一只沒有開靈智的黑豹，一只沒有任何靈力的野獸！
雖然魂魄還是他自己的，可最開始那幾年，他魂魄之力非常虛弱，意識混混沌沌，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他要做什麽，幾乎將自己真的當成了一只黑豹。
直到那日誤入無妄崖，他看到了被三頭魔獸圍困的餘絲束。
即便認不出她是誰，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內心那種想要保護她親近她的強烈沖動，還是驅使著他，自不量力地去與三頭魔獸廝殺。
後來他被餘絲束帶回了玄霄門，餘絲束也是夠執著，下定決心要將他這只山野畜生打造成絕世靈寵，各種天材地寶的投餵，也不見效果，他自己都覺得慚愧了，可是餘絲束卻不放棄，最後還真讓她想出了個歪門邪道，生生為他開啟了靈智，變成了靈獸。
也是在開啟靈智那天，他的魂魄之力徹底恢覆，也想起了所有的事，從此修為突飛猛進，只盼著盡快化形成人。
所以當知微進入到竺景的記憶，看到那只擋在餘絲束身前的黑豹時，內心感受異常覆雜。
一方面他十分憤怒，有種身份被搶了的憋悶感，另一方面他又十分嫌棄，覺得此時的黑豹就是一只憨頭憨腦的野獸，讓他回想起不堪回首的過去。
在如此矛盾的心情中，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餘絲染握在手裏一頓劈砍，一會兒砸向魔獸的頭，一會兒砍向魔獸的利爪，弄得他暈頭轉向，失去了意識。
好在最後餘絲束還是成功獲救了，可是等他再度睜開眼，天塌了，他竟然眼睜睜看著餘絲束騎在黑豹的身上，還會親昵地撫摸它的皮毛，輕輕喚它知微！
明明他在這裏啊！就在這把斬鬼刀裏！怎能叫錯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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