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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克念 他又怎會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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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克念 他又怎會認錯呢?

雲天驕出關這天, 鬼蜮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服刑十年之久的雲天齊總算是從火山地獄裏出來了,只不過出來的時候, 身後跟了一群小鬼崽子, 跟在他身後叫娘親。

據說是因為他脾氣好, 生得又好看,身上自帶人皇氣運, 吸引了很多小鬼頭。一些鬼卒跟他關系處得不錯, 還請求他幫忙帶自家的熊孩子,就這樣一傳十傳百, 雲天齊適合帶娃的名頭變得家喻戶曉, 人還沒出火山地獄,就幹上了奶媽子的工作。

至於第二件大事, 主管亡者審判的閻羅殿西側殿,這天晚上突然炸了, 據說是下來一個了不得的鬼靈, 當時正在審案子的肖大人官服差點燒毀,因此大發雷霆,要不是那鬼靈一直一副百無聊賴, 似乎對一切失去興趣的微死狀態,只怕要打起來。

雲天驕聽說這消息, 好奇問知微:“這鬼靈是誰?這麽大陣仗。”

知微命人去打聽,很快傳回消息, 說那個鬼靈名叫沈珩楨。

“沈珩楨?”雲天驕十分錯愕,“這才十年……他怎麽就死了?”

“殿下想去看看麽?”

兩人這邊剛剛出關,原本是聽說雲天齊刑滿,打算去接他。可是雲天驕想了想, 果斷將親弟弟踢去了一邊。

“雲天齊既然出來了,也沒什麽打緊的,派個人去接就行了,我倒是不放心沈珩楨那邊,也想問問現在上面是什麽情況。”

“殿下想去看便去,雲天齊這邊,我自會讓人安排好。”知微攬過雲天驕的腰,黏黏糊糊就想低頭親她脖側。

兩人這十年閉關獨處,除了修煉就是做那種事,要麽就是一邊修煉一邊做那種事,早就習慣了親密無間任性妄為,而雲天驕也著實領略到欲鬼的實力,要不是有鬼丹護體,只怕早就被折騰零碎了。

“哎,現在出來了,可不能再隨便胡來。”雲天驕按著知微的臉將人推開。

知微被推得側過臉去,一臉不爽,不過很快又纏上來,拉住雲天驕手腕,“讓我看看,咦?殿下`體內的鬼□□之力似乎還有殘留沒有消化,不如隨我再回去閉關十年……”

雲天驕明眸微合,給了知微一個警告的眼神。

知微總算安分下來,陪著雲天驕一同前往閻羅殿。

此時的閻羅殿內一片狼藉,原本氣派的梁柱彩漆剝落,判官的讞

案也斷裂開,破爛一樣堆在角落裏,整個殿堂內的正中央石板地面砸出一個大坑,飛起的碎石擊破了紙窗,殿內的燭火和各路鬼將塑像東倒西歪,碎的碎毀的毀。

肖嚴正黑著臉清點櫃子裏的卷宗,其中有一大半從櫃子裏掉落出來,在旁堆成小山一樣。

殿內的鬼卒們都在忙碌收拾,唯有一個閑人,坐在地上,背靠著尚完好的一根柱子發呆,身上還穿著皇帝常服,前襟染上大片鮮紅的血跡。

“沈珩楨。”雲天驕叫了一聲。

沈珩楨總算從發呆中回過神,望了過來,在看到來人的瞬間,那如空殼一樣的眼睛裏恢覆了些許神采。

這十年未見,於雲天驕來說只是閉關中的短暫歲月,而於沈珩楨來說,卻似半生相隔。

與上一次見面相比,沈珩楨憔悴了很多,也肉眼可見的衰老滄桑。按年齡算,他也不過三十出頭,可鬢邊已可見許多白發,雖還沒蓄胡須,下巴上卻是鐵青一片,顯然生前也是好久沒有仔細打理過。

雲天驕註意到他頸間一抹紅線,不斷有血從紅線中滲出來,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鬼靈新死,可以選擇呈現出死時的樣子,這也就是鬼靈的本體樣貌,可是大部分鬼靈來到冥界之後,都會將本體遮掩,恢覆成自己一生中任意階段的模樣。

沈珩楨此刻呈現出的顯然就是他的本體,不修邊幅,還保留著死狀。他註意到雲天驕盯著自己頸間看,神情微微一僵,便運轉起鬼力,讓自己恢覆成十年前模樣,身上的皇帝常服也換成了做小沈大人時的官袍。

“長公主殿下。”他起身向雲天嬌見禮,又恢覆成了當年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站在雲天驕身旁的知微見狀,微微挑眉,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輕緩地挪動腳步,不動聲色向雲天嬌身邊靠了靠,自袖擺下拉住她的手。

雲天驕低頭看了眼,疑惑地望向知微,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突然牽手,不過知微只是沖她眨了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便將她徹底迷暈,也就由他牽著,不再理會。

這一番小動作怎能逃過沈珩楨的眼,他低垂的睫遮住眼中情緒,卻遮不住目光的聚焦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良久,才緩緩移開。

“沈珩楨,你這是怎麽了?”

沈珩楨半晌未語,這時肖嚴走過來,將一個卷宗遞給雲天驕,“長公主殿下還是自己看吧,咱們這位神尊大人,大概是瞧不上咱們冥界,自來到這裏,便一言不發。”

肖嚴說罷,還冷冷瞥了沈珩楨一眼。

“神尊大人?”雲天驕立刻捕捉到一個關鍵信息,她轉頭去看沈珩楨,“你……已經恢覆了克念的記憶?”

沈珩楨神色微動,終於擡起眼,他直直看著雲天驕的眼睛,平靜的眼眸中似壓抑著某種濃烈的情緒,“長公主殿下……知道我是誰?”

雲天驕心中有一瞬間的遲疑,最終還是決定不要暴露自己欲夢的身份,便抖了抖手中的卷宗,“這上面都寫著呢。”

肖嚴遞給雲天驕的,正是屬於沈珩楨這一世的命簿,上面詳細記載著他的生平,她剛剛也只是飛快地瞄了一眼,便一字不落地看完,自然也看到了關於克念神尊下凡的那部分內容。

沈珩楨眸色晦暗下去,如一瞬的流星劃過沈寂夜空,卻也只是極短暫地點亮了一下,很快又歸於死水般的漆黑。

這時鬼卒已將殿內收拾得差不多了,還綁了一張新的讞案過來,墻壁地面等嚴重的毀損還無法立刻覆原,倒也能湊合著辦案。

“兩位要旁聽此案麽?”肖嚴向雲天驕和知微看來,雖是詢問的語氣,但是每一根頭發絲都在下逐客令,看得出,他眼下心情十分糟糕。

還不等雲天驕和知微回話,殿外便傳進來一個興奮的聲音:“我!我我我!我要旁聽!”

雲天驕一聽這八卦跳脫的死動靜,就知道是誰來了,帶著絲無奈的向殿門外看去,果然看見雲天齊一路蹦跶進來,歡快得像是有人要給他發錢。

肖嚴本打算要趁著審案公報私仇,判沈珩楨一個做苦力賺錢的刑罰,順手把他給這殿宇造成的損失找補回來,所以不想雲天驕和鬼王在此。可是沒想到,兩個礙事的還沒打發走,這又來了一個不長眼的。

雲天齊此時絲毫沒感受到來自判官大人的冰冷眼刀,看到沈珩楨,嘴巴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繞著他一頓轉圈圈,嘴裏念叨:“哎呀瞧瞧,可瞧瞧這是誰!朕這一路就聽見人說,上頭的人皇新死,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吶,沒想到還真是你呀!”

沈珩楨看著雲天齊全須全尾地在自己面前蹦跶,原本沈郁的表情稍微緩和,甚至能看出唇角揚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還能在此相見,又見陛下安好,下官便放心了。”

雲天齊身形一僵,幸災樂禍的笑容消失了,他也不再故作誇張神情,安安靜靜立在沈珩楨面前,看了他半晌,終究釋然一笑,就如年少時那般,用胳膊肘重重撞了他一下。

“怎麽樣,這個皇帝,可不是那麽好當的吧?”

沈珩楨心中憋悶良久的那口氣,這一刻似乎也終於得以釋放出來,他隨之輕輕一笑,自嘲道:“事情往往看著容易,做起來難,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剛愎自用,最後過猶不及,釀成惡果。”

說完他又看向雲天驕,沖她抱拳行了個揖禮,“長公主殿下當初提點之言,下官並未領悟,當真是辜負了一片苦心。”

“哎呀,事情都過去了,婆婆媽媽的做什麽?經了判官審判,領了刑罰,贖清罪孽,回頭又是一條好漢,你看我,如今火山地獄走一遭,不也是好好的嘛!”雲天齊一把勾住了沈珩楨的脖子,湊到他耳邊低聲提醒:“跟你說啊,兄弟我可都給你趟過路了,一會兒若是那判官問你,十八地獄想去哪裏,聽我的,就選火山地獄,我和裏面的獄卒熟悉,回頭還能幫你說說情,讓你少受點罪。”

雲天齊這邊叮囑得正起勁兒,沈珩楨身上卻忽然發出一陣白光,灼得雲天齊一陣疼,嚇得急忙退後,大叫道:“媽耶,這什麽東西?!沈珩楨你怎麽發光了?”

肖嚴正撥著算盤計算重修殿宇的損失,這時註意到沈珩楨的異樣,也看了過來,微瞇起眼,“這是……天神之力?”遂不解地看向知微。

知微帶著些嘲諷地嗤笑一聲:“我看肖大人也不用費力再審這一案了,天上的神尊轉世下凡,凡人軀殼死後自然是要回歸神位,也輪不到咱們幽冥鬼蜮來評判了。”

自肖嚴擔任判官以來,還從未經手過天神轉世為人的案子,所以對這種情況並不了解。

其實準確點說,自從天柱被斬斷,這數百年間除了沈珩楨以外,就沒有其他天神轉世下凡。神仙們都變得務實,忙著為自己籌謀香火,誰還有功夫再弄一套貶入凡間的戲碼。想要維持這樣的懲罰體系,也是需要耗費不少神力的。

肖嚴默默將算盤收了起來,對知微道;“那我這殿宇的損失誰來負責?”

知微大手一揮,“你報個賬,直接從戶部走吧。”

“哦。”肖嚴面色稍霽。

審不審案子的他倒不怎麽在意,只要有人拿錢就好。他見這裏沒自己什麽事了,看了看滴漏時間,馬不停蹄往奈何橋去了。

至今,鬼王也沒給他找到兼職孟婆的人選!

雲天齊在這裏眼巴巴等著看沈珩楨的判罰呢,見如今判官走了,心中十分不平衡。

“就這樣?就這樣?那老子受的這十年火山地獄之刑算什麽?算什麽啊?”

雲天驕看親弟弟這欲哭無淚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卻未曾註意到一旁沈珩楨看向自己的眼神。

雲天齊不高興道:“長姐,你都不為我發聲麽!”

“這有什麽辦法,誰讓你不是天神轉世了。”雲天驕見這個弟弟又恢覆了當年的活潑,心中不免十分安慰,又對沈珩楨道:“小沈大人應該還有些時間,不如咱們一起吃頓飯吧,也算是為慶賀天齊刑滿,為你送行。”

沈珩楨目光總是忍不住在雲天驕的眉眼間徘徊,似在尋找那抹熟悉的影子,不過最後他的視線總會被知微阻斷。

此時知微錯身向前晃了一晃,剛好擋住雲天驕。

沈珩楨回過神,他此時身上的神光已然消散,看著與先前無異,只是神元氣息不可掩蓋,他本不想在鬼蜮逗留太久,正欲拒絕,說出口的話卻變成:“好,那就勞煩長公主殿下了。”

知微命人在宮中設宴,款待雲天齊和沈珩楨。

雲天齊這些年在火山地獄中受刑,幾乎沒吃過東西,雖然鬼靈無需進食,但他著實饞得狠了,面對滿滿一桌的美食,發出感嘆:“還是姐夫好!”

知微本來對這兩個人的到來十分不滿,占用了他與雲天驕的獨處時間,雖不至於臭臉,卻也不甚熱情。驀然聽到這“姐夫”兩字,一雙桃花眼立時笑彎起來,當即命人再給雲天齊添置些他愛的菜肴。

雲天齊嘗到甜頭,叫姐夫叫得更歡了。

雲天驕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沒去阻止,她見沈珩楨面色淡淡的,話不多,一直自斟自飲,便道:“沈珩楨,你得罪了那麽多天神,此次返回天庭,恐怕不會好過,可有考慮過留在鬼界?”

沈珩楨執杯的手微頓,隨即笑了笑,“多謝長公主殿下美意,不過我還有些事沒做,必須要返回天庭。”

雲天齊插話道:“你要做什麽?總不會繼續搞你那什麽滅神的計劃吧?清醒點吧,你自己就是天神,而且你怎麽可能當真將天下所有神明滅了。”

沈珩楨點點頭,道:“先前我的確是鉆了牛角尖了,所以此次回去,我並非想要繼續滅神,而是向天尊請罪,並勸說他修訂天庭律法,雖不滅天神,卻要約束天神使用神力的自由。”

雲天驕聽得心生好奇,“可否具體說說,這律法該如何修訂?”

沈珩楨道:“效仿人間,以律法約束天神,再以功德評估香客,什麽樣的香客祈願可滿足,什麽樣的不可滿足,不可再唯香火論。”

雲天驕點點頭,看向知微:“這倒是與如今鬼界的做法比較像。”

知微卻道:“小沈大人此法,聽起來雖好,落實起來卻難,未免過於理想化了。”

沈珩楨卻心意堅決:“雖然難,但這件事總歸要有人來做,天界不可再這般烏煙瘴氣下去了。”

用過飯,三人送沈珩楨出幽冥鬼蜮,他們看著沈珩楨出了鬼蜮大門,便往回走。

可沈珩楨行至界碑處,卻停住了腳步,忽然轉身回望雲天驕的背影,大喊一聲:“欲夢!”

雲天驕頓住步子,下意識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兩人視線相對。

沈珩楨眼眶紅了,也笑了,輕聲自言自語,“我就知道,是你。”

他又怎會認錯呢?

即便感受不到她身上欲夢神元的氣息,他又怎會認錯。

可他什麽也沒有再說,身形在華光中淡去,消失於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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