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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只是為了將他送去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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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只是為了將他送去新生

第二日,晏含英醒來時還是一個人。

城中的祭祀還在繼續,但百姓已經提不起任何興致去參與到祭祀活動中了,只是看著那些荒唐的場面,心中隱隱生恨。

高位上的晏含英衣衫華麗,錦衣玉食,卻絲毫不顧及蒼生的境況,所行之事,無非就是為了那所謂皇子的美名。

祭臺下一片沈默,一夜過去,晏含英病還未好,輕咳著走著神,看著蒼茫的天際發呆。

昨夜寫的信已經送出去了,那時候江今棠直直地看著那張紙,他於心不安,也很惶恐,真怕江今棠會伸手從他那裏拿過去。

他清楚的,若是江今棠真的想要拿走,他沒辦法阻攔。

但是江今棠卻什麽都沒做。

晏含英覺得他或許已經猜到了什麽,但是就這樣,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都不拆穿,慢慢往前走著,也是極好的。

晏含英垂下眼,纖長睫羽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麽。

又過了片刻,晏含英問身邊官員,“縣令這幾日去了何處,怎麽也不來請安。”

那官員心道這種事情還念著什麽請安的事,口中卻還是恭敬道:“回大人,縣令近幾日,似乎還在山上焚燒。”

話音未落,晏含英忽然怒而拍案,道:“真是猖狂,他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掌印放在眼裏!”

官員瑟瑟發抖,沒敢應聲。

晏含英緩了一口氣,這才像是想起慕辰一般,又緩和了一點神色,說:“去將殿下請來。”

慕辰如今便站在祭臺對面,就這幾步路,晏含英竟也不願意走,甚至還讓皇子殿下親自來找他。

官員心裏嘆了口氣,只能應聲去辦。

他倒是看得出來,這皇子在晏含英這裏也是說不上話的。

到時候若是上位了,多半也是掌印大人手中的傀儡。

這道理官員懂,慕辰也懂。

但慕辰想到往後自己能坐上皇位,權力在手中,要解決掉一個指鹿為馬的奸宦簡直輕而易舉。

只是如今他還要仰仗晏含英的手段,他可以稍許妥協一些。

慕辰走到晏含英身後,晏含英烏黑的發絲一絲不茍地束起,白皙脖頸露出來,被衣領包裹著,纖細得像是擡手就能掐斷。

慕辰有些心猿意馬,看得出了神,又想著到時候晏含英家道中落了,他可以留他一條命,就放在身邊。

想著,他又看見晏含英衣領下似乎藏著一枚紅印。

慕辰微微皺了皺眉,正要仔細再看,晏含英卻忽然回過頭來,喊他:“慕辰。”

慕辰頓時心虛,忙著躲閃著視線,“叫我做什麽?”

“去找找看縣令那一夥人,”晏含英冷聲道,“找到了,就地處死。”

慕辰面露驚訝,“直接殺了嗎?”

“那不然呢?”晏含英怒瞪著他,“今日敢不聽我的吩咐,明日便會忽視你的命令,這樣的人留著便是禍患!”

他像是厭惡慕辰優柔寡斷,慕辰不喜歡被晏含英這樣看待,也想給自己爭口氣,這便帶著人走了。

晏含英喘息著,又咳了兩聲,同隱一道:“你去看著江今棠,他手裏兵刃少,別讓他傷了。”

隱一頓時驚訝,“大人怎麽知曉少爺手裏有兵的?”

“廢什麽話,”晏含英罵道,“這世上還有我不能知曉的事情嗎?”

隱一縮了縮脖子。

晏含英又咳了一會兒,“快去,我不追究你和江今棠私下勾結的事,別讓他受傷。”

“是,屬下這就去。”

*

“今日燒最後一日了,”江今棠囑咐著身邊人道,“明日天放晴,災情應當不會再覆生,焚燒之事便可以停下了。”

聽他這麽一說,幫忙的幾個百姓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真是感恩大人,若非大人一心向著柳城的百姓,我們興許早死在災情裏了。”

“不必多謝。”江今棠翻著身邊送來的物資,睫羽又顫了顫。

東西多了。

應當是晏含英叫人送來的。

江今棠知曉晏含英並非漠視民生疾苦之人,看到他私下裏的做法,江今棠卻並未感到一絲寬慰,反而越發慌亂。

他叫人將箱子裏的東西擡下去分發給百姓,正欲收拾東西下山,隱一忽然從林子裏躍出來,湊在江今棠耳邊道:“主子,大人吩咐了慕辰帶人來抓人。”

“抓誰?”江今棠皺了皺眉,“我?”

“是啊,”隱一道,“大人怕你被打死了,讓我來照看一下你。”

江今棠總覺得隱一這話說得有些誇張,不像是晏含英會說出來的。

“師父昨日沒說過這事,”江今棠信任晏含英,他說不會傷害自己,那便不然不會,“去看看周圍是不是有什麽人?”

“有,來時我瞧見林間埋伏著幾個死士。”

死士不為江今棠而來,那便只能是為了慕辰而來的了。

是晏含英的手筆。

江今棠心中一驚,“師父要殺慕辰?不對,這時候殺了慕辰有什麽用,反而會讓他落得個殘害皇子的罪名。”

江今棠猶豫了一會兒,很快便抽刀迎著慕辰那夥人去了。

慕辰正艱難踩著山路而上,身邊都是晏含英撥給他的侍衛,聽聞各個武藝高強,殺兩個人而已,也不在話下。

他有些興奮,這還是他第一次帶著人來殺人,不是作為動手的棋子,而是觀戰的主子。

慕辰臉上浮現出笑意,剛擡起頭,卻看見有人提著刀站在高處,臉上沒有表情,只道:“聽說你要殺我?”

慕辰臉上表情頓時皸裂,“你……江今棠?”

“看見我很驚訝?”江今棠輕笑起來,“還是說這地方你能來,我不能來?”

慕辰呆滯了一瞬,一時間心中思緒萬千,“你不是被晏含英趕出去了……”

“誰說的,”江今棠提著刀下了臺階,與慕辰保持著距離,“出來走走而已,晏府是我家,我為何會被趕出去。”

慕辰:“……你在炫耀?”

“我和你炫耀做什麽,”江今棠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我從小就住在晏府,晏府上下人人都喚我一聲少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有什麽可炫耀的。”

頓了頓,他又陰陽怪氣地說:“哦,我都忘了,你沒家。”

慕辰:“……”

慕辰額角青筋暴起,怒道:“來人!殺了他!”

話音落下,諸多死士忽然從林間躥出,與慕辰身後侍從纏鬥到一處。

慕辰眼見手下不敵,目眥欲裂,“你故意引我上鉤?”

“師父要殺你,”江今棠屈肘夾住刀身,用衣袖擦試著刀,“就怪你輕信了師父吧,也怪你自己鳩占鵲巢,拿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久了,連你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刀尖寒光反射在慕辰眼底,江今棠冷笑道:“也讓你當了幾天的皇子過過癮了,等下了地府,和其他孤魂野鬼搭訕的時候,你也有得能炫耀的東西,對吧。”

*

晏含英屋中還是黑沈的一片。

燭火微弱,只能勉強照亮桌前一點紙張。

晏含英咳著嗽,慢慢在紙上寫字,寫得很是認真,生怕落筆錯了,在紙上留下瑕疵。

燭火晃了一下,晏含英眼前微微一花,再擡眼,屋門已經被來人關上。

晏含英便放了筆,將紙頁疊起來。

江今棠冷著臉靠近了桌案,聽見晏含英喊他“今棠”,他才站住了腳。

晏含英看見他右手握著的刀,又看見他左手提著一顆人頭,渾身都是血。

這幅樣子實在是陌生,晏含英從未見過,只恍惚想起來他曾經就這樣看著江今棠提著刀走到他面前,像是徹底斷了情,絕了愛,將刀尖抵住了自己的心口,獨自吞咽下與心悅之人再度分離、甚至是親手殺了對方的痛楚,卻只是為了將他送去新生。

晏含英如今再看著這樣的江今棠,卻也已經沒有恐懼了,只是心疼。

他擡起手,冰涼的掌心捧住了江今棠的面頰,就著昏暗的燭火光亮,他輕輕抹去江今棠臉上的血漬。

“怎麽會弄成這樣,”晏含英喃喃道,“我不是讓人去幫你了嗎,怎麽都是血,有沒有哪裏傷到了?”

江今棠沈默著,半晌,他將尚在滴血的刀放在桌上,翻轉了手腕。

晏含英看見他虎口處有一道龜裂的傷痕,但並不算嚴重。

晏含英松了口氣,又聽見江今棠說:“血不是我的,殺人的時候,骨頭太硬,震到了虎口,於是便開了裂。”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又說:“慕辰死了,師父,我殺了他,然後呢?”

他像是真的在問晏含英下一步的打算,晏含英其實也沒想到是江今棠動的手,那顆腦袋現在還在江今棠手中提著,晏含英心裏沒多少波動,他對慕辰本就沒有什麽感情,甚至因為知道了慕辰是譚修原創出來的角色,原本就是不應該存在的,所以對這人的生死並不在意。

晏含英的手指從江今棠面頰上滑落下來,又去摸了摸他的脖頸,再之後,他被江今棠抓住了手腕。

晏含英有些探究不清楚江今棠在想什麽了,也無法辨認他的情緒,只覺得江今棠似乎情緒有些低落。

他想了想,說:“我要回京。”

“何時?”

“現在,”晏含英說,“把慕辰的首級給我吧,皇子死了,我得送他回去上報。”

“那我呢?”江今棠又問。

晏含英隱隱松了口氣,心想,原來是擔心自己被拋棄,“你先留在這裏,把柳城的事情處理完了,然後就回京吧,我在京城等你。”

“那我的身份呢?”江今棠繼續問,“慕辰剽竊走的身份,又要何時才能完完整整還給我?”

晏含英一時有些楞怔,“你都知曉了?”

“我一直都清楚,”江今棠道,“在你帶我回晏府的前一年,我就已經知道了,我是先太子的遺腹子,豐粱先生看我流離失所,於心不忍,讓我留在書院,這麽多年他時常尋我去書院並非是為了抄書,而是在想辦法讓我名正言順回到宮中去。”

晏含英睫羽顫抖起來,“那你……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麽?”

一直都知道他瞞著江今棠扶持一個假皇子上位,看著自己把原本屬於他的東西都拱手讓給另一個人。

就這樣看著,那他……

他會不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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