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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7 我是師父的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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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7 我是師父的內人

“京中又來貴人了。”粥棚前排隊的百姓竊竊私語道,“這麽大陣仗,但願能是個好官。”

“京中來的,興許只是做做樣子。”

“哎……”

嘆息間,馬車已停下,仆從撩著幕簾,攙著馬車中的那位大人下來。

晏含英穿著一身矜貴紫衣,狐裘裹在頸間,面如凝滯,眼如點漆,似神仙中人[1]。

可這樣艱苦的災情,來人再怎麽端方美艷,也比不過生存重要。

縣衙的小官迎上去,“掌印大人大駕,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晏含英將跟在自己身後的慕辰叫上前來,含笑道,“這位是皇子殿下,如今京中事務繁亂,尚未公開殿下身份,便想著叫殿下來負責此次柳城風雹之災。”

“朝廷重視柳城,我等感激不盡。”

晏含英對著慕辰使了個眼色,示意慕辰去做事,慕辰也不知曉自己應當做些什麽才行,只有些茫然地上前去幫著仆從施粥。

晏含英心覺他笨拙,卻也不曾表現出來,只繼續道:“你們縣令呢?”

“縣令大人去山上焚燒了,興許晚些時候便回來了。”

“嗯,”晏含英道,“之後的事情他不必做了,交給殿下便可。”

“這……”那小官一時有些猶豫。

江今棠來柳城半月,半月裏已經將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只是糧食衣物緊缺,晏含英這做法,倒像是想讓這新來的皇子殿下擠占江今棠的功勞。

江今棠這段時日做了什麽人人都看得清楚,並不希望江今棠的功勞被人奪去,但一擡眼,又對上晏含英探究的漠然的視線,頓時心中發怵,什麽也不幹再多說了,只滿頭冷汗卑躬屈膝,應了聲“是”。

晏含英冷笑一聲,很不客氣地進了縣令府邸,給自己找住處。

他自然要住最好的地方,轉了一圈,看上了縣令的院子。

但晏含英進去一瞧,屋子裏像是有半月不曾住人了。

晏含英心覺奇怪,莫非江今棠往日都不住在這裏麽?

那他都住在何處?

他來了這裏江今棠必定已經知曉了,自己身邊那個隱衛吃裏扒外,晏含英早已發覺他在給江今棠通風報信,但也從未揭穿。

可知曉他來了,竟然也能如此沈得住氣?

晏含英忽然有些郁悶,但如今也不是郁悶的時候,他讓人將縣令屋子裏的東西收拾了,轉眼便擺上了一堆屬於自己的東西。

晏含英坐在太師椅上,又和跟進來的官員道:“朝廷送了些銀兩和衣衫來,先去發放了吧。”

“誒誒好,微臣這便去。”

那官員離開府邸,去清點了晏含英與慕辰帶來的賑災物資。

出乎意料,卻又好像在意料之內。

那些東西少得可憐,朝廷倒也沒必要克扣這些東西,國庫裏多得很,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剛來的這位在路上私自挪用了糧款,中飽私囊。

他們在該知道,晏含英在大寧風評那樣糟糕,又怎麽可能這麽好心,還親自來柳城,只怕是來了這裏,京城手伸不過來,好方便他暗裏操作。

但人已經來了,也慶幸江今棠已經將災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將存活的希望放在這些貪官汙吏身上。

官員嘆了口氣,叫人將剩下的東西全都發放了下去,又聽府邸中傳來消息,道是掌印大人體弱,受不住天寒,需要草藥與火盆。

官員不敢怠慢,忙著去替他尋找。

晏含英靠在軟墊上看著下人來回忙活,又問:“縣令在山上焚燒什麽?”

“大人有所不知,縣令道高地燃煙施火,可擾動氣流以消雹,以免再次發生。”

晏含英皺了皺眉,“怎麽能如此?”

“這……”官員滿頭冷汗,“這有何不妥呢?”

“風雹之災乃是因為你們柳城屬地的官員惹怒上天,上天降的天罰罷了,如今尚景王得罪王室天子,早已落馬,上天大赦天下,又怎麽可能還會在發生災害?私自燃火,怕是妄動天威。”

官員聽得目瞪口呆。

早聽聞當朝掌印晏含英是個大字不識的蠢材,如今一見果然如此,肚子裏沒幾兩墨水,心思倒是壞得很,實在是讓人心驚。

晏含英像是不清楚那官員在想什麽,又繼續道:“依我看,倒不如大興祭祀,祈求上天原諒。”

“這……這……”官員有些不情願,都這種時候了,求上天不如求自己,若是再發生災害,瘟疫盛行,民間恐怕要生靈塗炭,他想了想,又記起那個新找回來的皇子殿下,像是尋到了一點希望,於是又問晏含英,“大人可要同皇子殿下商議一下。”

晏含英面色冷下來,“你是覺得我說得不對?”

“微臣並非此意!”官員連聲解釋道,“微臣只是覺得,皇子殿下畢竟出身皇室,行事必然得先經過皇室允諾,否則傳出去豈不是……豈不是落人話柄。”

晏含英聞言臉色又緩和下來,思索片刻說:“你講得有些道理。”

他向著外頭招呼,“來人,去將殿下請來。”

官員一聽他這話簡直兩眼一黑。

這晏含英真是猖狂慣了,對著皇子也敢頤氣指使。

他從入官後便一直在柳城,從未入過京城,絲毫不清楚,晏含英甚至在皇帝面前也這幅模樣,曾有幾年民間一直傳聞晏含英已是實際上的皇帝了,猜測著他什麽時候會直接登基。

但這麽多年了,晏含英竟然絲毫沒有要登基的意思,還是當著他的掌印。

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麽。

很快,慕辰便跟著下人進了屋,晏含英道:“我覺得可以在鎮上舉行祭祀祈福,至於在高處焚火,還是算了吧,殿下覺得呢?”

慕辰想了想,道:“焚火到底不安全,確實應當及時制止。”

在一旁聽著的官員;“……”

完蛋了,來了兩個蠢貨。

可無奈也沒辦法,現在柳城的一切都是這兩人說了算,說要制止,便馬上叫人去阻止了。

江今棠站在山坡上,接著下人遞來的手絹,一邊擦拭著自己臉上沾上的灰屑,一邊皺著眉問:“讓停下來?”

怎麽會這樣,烽火治雹還是晏含英從前教授給他的,怎麽會在這種事情上忽然制止。

那稟報的官員又道:“除此之外,送來的糧款和物資,似乎也是少的。”

江今棠腳步停了下來,“你是覺得,掌印私吞了糧款?”

“應當是的。”

江今棠沒有盲目相信,也沒有絲毫不信,只是沈默下來,道:“我清楚了,先將火滅了,不然,他們會遷怒你們。”

他覺得自己得去找晏含英問問清楚了,晏含英這麽做實在是蹊蹺,他總覺得不安,有些摸不清楚晏含英的打算了。

晏含英來第一日,一整日沒做什麽好事,也沒做什麽壞事,但是下令停下了焚火一事還是讓當地的官員有些怨言。

江今棠偷偷回了自己目前暫住的屋子,沐浴換了衣,又戴上幕笠,趁著夜深去了縣令府。

晏含英的屋子窗外燭光還在亮著,他還沒歇下,窗上映出晏含英的身形,他似乎在同慕辰說話。

江今棠想了想,又躍上屋頂。

交談的聲音清晰了些,晏含英在訓斥慕辰,“你什麽都不懂,來了這裏邊多聽我的話,你今日去給人送錢做什麽?你錢多得花不完了?”

“我看那人快死了——”

“快死了你給他錢有什麽用!”晏含英像是氣急了,又咳了兩聲,許久才緩過來,繼續道,“你現在缺少的就是錢和權,你以為有了皇子的身份,你便能名正言順上位當皇帝了?”

頓了頓,晏含英又問:“你這什麽表情?不想當貪官?你真天真慕辰,你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不貪心之人,誰的手都不是幹凈的,呵,你先前不還想毒殺江今棠麽?”

他這一番話像是戳中了慕辰的心思,慕辰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假面,有些心虛道:“好了,我知曉了,不是你說不要提他的,現在還把這些就是拉出來說什麽。”

晏含英沒說話了。

慕辰在他這裏呆了沒一會兒便走了,晏含英站在門外看著對方身形消失在轉角處,臉上神情冷淡下來,多少有些嚴肅。

轉身要回屋時,一人忽然從屋頂上躍下,晏含英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對方一把捂住了唇推進屋,重重合上了屋門。

晏含英後退兩步,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一絆,頓時跌坐在椅子上。

眼前眼花繚亂,下一瞬,那人便俯身下來,卻是小心翼翼地親了親他的唇瓣與唇角,抱著他撒嬌,嘟囔道:“師父為什麽說不提我?”

晏含英亂跳的心在聽見熟悉的聲音,聞到熟悉的熏香時才平息下來,他有些煩躁地抓著江今棠的發髻,逼迫他擡起臉來,佯怒道:“你要把我嚇出個好歹來。”

“我不敢,”江今棠似是很委屈,說,“師父當初不陪我來,如今卻帶著外人來了,也不問問我的下落,我找過來,又聽見師父和外人說不要提我,我有點難過。”

他倒是一口一個外人,像是要強調八百回慕辰是外人。

晏含英聽得想笑,聲音小了一些,問:“人家是外人,你是什麽?”

“我是師父的內人,”江今棠臭不要臉地說,“師父就說是不是吧!”

【作者有話說】

江今棠:師父開門,我是師娘

[1]選自《世說新語·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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