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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 我想要親一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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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 我想要親一下師父!

江今棠忙著管理起義軍,這段時日或許有戰,晏含英不清楚身體是不是回光返照,如今也有力氣下地行走了,只是廷杖落在腿上的傷一直在反覆潰爛,他卻已經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了。

晏含英在院子裏看見了一小株生了枝幹的小樹,冬日天寒,他不知曉這樣孱弱的樹苗要如何從風雪中存活下來,從前錦衣玉食,他從未養過花草樹木,見它虛弱,卻也無濟於事,想不出辦法去緩解。

他看著樹苗出神,又忍不住想,自己何嘗不是這樣的一株樹苗,孤身一人,便連活下去都做不到。

真是無用。

晏含英看久了那樹苗,看得自己心中傷感,也不清楚為何到了這個時候忽然傷春悲秋了起來,他有些難受,只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變了樣,再也不是從前的模樣了。

也不再是兒時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那年晏家滿門抄斬的夜裏,父親將他從圍墻上扔下去,讓他去找長姐,那時長姐剛剛喪夫,王府一片頹敗,他被長姐拉著手走了很遠的路,路上遇到過追兵,遇到過流民匪寇,也遇到過山崩雪災,他和長姐找到了一處暫時可以蝸居的地方,那時候長姐抱著他,和他輕聲說話,說爹娘將他們送出來,是想要他們活著。

要忘記仇恨,黎明蒼生在皇權面前如同草芥,他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覆仇上,反而很容易丟掉性命。

晏含英當初是聽進去了的,只是年歲尚小,很多事情聽不明白,想不明白。

有一天他從夢裏睡醒過來,他身體凍得僵硬,呼吸也很是滾燙。

他迷蒙地爬起來,卻只看見自己在荒蕪一片的山野裏,房屋倒坍,火勢蔓延。

後來他才聽將他抱出來的老乞丐說,山匪在村子裏燒殺搶掠,都是火,他看晏含英在角落裏縮著睡覺,似乎已經是唯一一個活物了。

所以他把晏含英抱了出來。

晏含英問他姐姐在哪,問他家在哪,他什麽都沒辦法告訴晏含英,只能看著小孩在自己面前哭。

然後他牽著晏含英又走了很長一段路,穿過無數城鎮,將晏含英帶回了京城,將他賣給了來買人的小黃門。

晏含英已經完全忘記了長姐和他說的那些話了,皇權之下人如螻蟻,他便更要想辦法爬到萬人之上。

他說到做到,他爬上去了,然後,又被冒名頂替的騙子一把拉了下來。

晏含英恨先帝,恨所有沽名釣譽之人,恨到最後甚至連江今棠也恨上了,恨他不懂自己的痛苦,恨他天真地追尋自由的風。

恨自己蠢笨無力。

回光返照之後是越來越虛弱的身體,晏含英躺在床榻上,江今棠剛從外面回來,他臉上還沾著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的。

晏含英從來沒想到從前自己當文臣養大的徒弟,有朝一日會以武將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他才驚覺自己似乎從來沒將任何人看透過。

江今棠卻說:“我是為了你才走到這一步的,晏含英。”

“我知曉你在宮中受苦,我想盡辦法回到京中來,慕辰要殺我,路上皆是埋伏,我沒有辦法,我只能召集起義軍去反抗。”

“嗯,”晏含英淡聲說,“是我害了你。”

“我並非怪罪你牽連的意思,”江今棠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清楚我為何要留在你身邊,又為何要離開你。”

“我不知曉,”晏含英只是逃避,他閉著眼,偏開臉,他說,“我不應該知曉。”

仇恨已經剝奪了他正常去愛一個人的能力,他的心已經放不下覆仇以外的其他事了,他沒辦法愛江今棠。

所以,幹脆不要知曉江今棠的情誼,只要他不知曉,他就可以……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利用,去分離。

晏含英回避,江今棠生氣。

他又走了,之後,晏含英在這座破敗的小屋裏,又見到了慕辰。

慕辰早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過來。

這段時日戰事吃緊,江今棠手中起義軍難以抵抗宮中禁軍,這事情江今棠不會與他提起,晏含英足不出戶,也便不知曉。

如今見了慕辰,他才知道江今棠往常站在自己面前時背後頂著多大的壓力。

晏含英甚至覺得自己活著,對江今棠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他平靜地看著慕辰,問他:“你要殺我麽?”

若是殺了他,江今棠便能放棄一切,如他所願,去他想去的地方,過他想過的生活,追尋他想要的生活了。

可慕辰沒有殺他,慕辰將他帶回了宮中,繼續讓他住在之前安置的寢殿內。

風雪實在太大,他站在院子裏看著枯敗的樹幹,他想,原來是想用他來威脅江今棠。

可是沒有人能用他來威脅任何人,也沒有人能掌控他的生死。

他晏含英的傲氣一直都在,傷病至今,其實並未磨滅掉分毫。

所以死去的時候,也是那麽地毫無畏懼與義無反顧。

魂魄乘著風雪遠去,身軀被風雪安葬。

晏含英揉揉眼,打了個呵欠,醒了。

死的時候是輕松的,他不覺得痛苦,也像是在那一瞬間消弭了一切,他現在一身輕松,從已經有些泛涼的浴桶中起了身,擦著身上的水漬往外走,又站在梳妝鏡前套上裏衣與長衫。

將潮濕的頭發攬到身後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

晏含英一時不快,皺著眉轉頭望向身後,“怎麽不打招呼就進來——”

話音未落,他眼前卻晃過一道白光,江今棠冷著臉,提著刀,闖進他的廂房,手起刀落,一刀洞穿了他的胸口。

晏含英還未感到疼痛,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轉眼便失去了意識。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江今棠輕聲和什麽人說話:“這是最後一縷魂魄了,你要把他送去哪裏?”

“直接送回到最開始的時候肯定是不行的,”系統的聲音響起來,“他現在魂魄都是散的,身體撐不住,得先放到一個安定的地方養幾年再帶回來。”

江今棠沈默著,半晌,他說:“好。”

……

晏含英再次睜開眼。

這次,他還在浴桶中躺著。

水已經涼了,難怪總覺得身體冰涼。

晏含英虛驚一場般坐起身來,心跳尚且很快,他站在浴桶裏怔怔出著神,許久之後才恢覆了正常。

晏含英濕漉漉地撐著腦袋,有些頭疼地閉著眼。

他是晏含英。

晏含英是他。

搞半天,現代才是他穿過去的,他本來就是大寧人?

怪不得他這麽快就能適應在古代當人上人的美好生活。

真是平白無故讓他當了幾年牛馬。

但看江今棠的反應,江今棠似乎也沒有前世的記憶,這是重開的新時間線?

晏含英現在找不到答案,心裏亂糟糟的,又沒什麽力氣起身。

許久之後,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晏含英仗著有屏風擋著,懨懨道:“進來。”

房門吱呀響起來,腳步聲也逐漸靠近,晏含英一擡頭,與江今棠對視了一眼。

晏含英如今看江今棠心情有些覆雜。

前世死之前他是有感知到江今棠的愛欲的,但是這輩子怎麽回事,怎麽能和才見了兩次面的人做那種事……

沒有記憶,所以變心了?

晏含英又閉上眼,長嘆一口氣,道:“渣男。”

“啊?”江今棠有些懵,沒聽懂。

他今早睡過了,做了很漫長的夢,醒來的時候晏含英已經走了,江今棠有點郁悶。

昨晚是他初嘗情事,他很興奮,興奮到他好像比晏含英睡得還早,實在是丟臉。

早上晏含英又先他一步醒了,他更丟臉。

“師父……”江今棠如今看著晏含英總有些心情覆雜,視線落在晏含英身上的吻痕,又有點臉紅,“那個……師父……水涼了,月皎說你一直在沐浴,沒叫人,我才說進來瞧瞧的。”

“嗯,”晏含英有點煩他,“去擡熱水來。”

“我這就去。”

江今棠轉身走了,晏含英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吻痕,心情更是糟糕。

狗東西,居然看見了也不多問兩句,只怕現在滿腦子都是他昨兒共赴巫山的情哥哥吧!

情哥哥本人有點氣惱,他在浴桶裏躺了一會兒,江今棠擡了熱水來,小心往浴桶裏灌。

晏含英看著江今棠通紅的耳廓和脖頸,心思忽然一動,又喊他:“今棠,我有話問你。”

江今棠有點緊張。

晏含英要裝昨夜與自己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他也只能跟著裝模作樣,但有些話便問不出口了,他憋得慌,又好奇晏含英想問什麽。

晏含英卻道:“你要是皇帝,你會想要什麽?”

“啊?”江今棠沒想到他會問和情愛無關的事情,一時間有些失落,“我要是皇帝……我……”

他走著神想,皇帝能不能娶掌印當皇後?

會……會被掌印大人罵死的吧……

要是被罵死的話……那真是做鬼也風流了。

江今棠想到這裏,神思越飄越遠,忽然被晏含英撲了一腦袋水,“發什麽呆呢?”

江今棠額前發絲滴著水,他微微紅著臉,終究還是忍不住了,直戳了當胡言亂語起來:“我想要親一下師父!”

晏含英:“?”

晏含英懵道:“你說什麽?”

“師父問我想要什麽……”江今棠小心翼翼地說,“我就想……親一下師父……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晏含英:你就這點出息???

江今棠:這這這這不是師父問我想要什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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