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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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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英眼神念念不舍的從手機屏幕上挪開,她直起身來,說:“走吧,盤點去了。”

相比起醫療器械和風電場,便利店的盤點不算太難,周永英預估的時間大差不差,趕在晚上十一點四十八,盤點結束。

她將店長簽名確認的資料裝進背包後,詢問在一旁的餘爾安:“今晚什麽安排?”

餘爾安左手在鍵盤上敲擊,給荊硯簡短的發了句消息:搞定。

聽見周永英的問話,她苦惱地皺眉思索了片刻,最後搖了搖頭。

畢竟誰也不知道盤點究竟幾點結束,跨年的零點那一刻,她會在盤點還是等待煙花,何況,臨城對她而言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也沒有認識的人可以相聚慶祝。

“要不審計老師陪我們跨年吧,”便利店的店員笑著打趣道,年輕的店員看向餘爾安,“小餘老師,我請你喝杯咖啡。”

“誒誒誒,影響我們獨立性了啊,”周永英走過來阻止,“一杯拿鐵,我請。”

十一點五十,熱氣騰騰飄著香氣的拿鐵遞到了餘爾安手上。

周永英提上電腦包,拍了拍餘爾安的肩膀。

“我回酒店了,我老公帶女兒在那等我跨年呢,你可以去市中心看看煙花,不過那兒人太多了,算了不安全...”

“英姐,沒事,”餘爾安笑著催促她,“我就在便利店陪客戶一起跨年吧,跨年結束我就回酒店。”

所裏幫她們預定了酒店,就在便利店附近。

“行,那你自己看著辦,註意安全,”周永英走出門外,又想起什麽,折返回來,看向坐在座位上小口抿著拿鐵的人,高聲提醒道,“對了,十一點五十九的時候,看大群,Par會發大紅包的。”

大紅包?

餘爾安眼睛一亮,送完周永英離開,又同前臺處坐著休息的店員打了聲招呼,餘爾安抱著咖啡躲去了後面的休息區,那兒此刻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餘爾安點開微信,荊硯的新消息跳了出來。

荊硯:現在在哪?

餘爾安抿了口香甜的拿鐵,回覆道:還在便利店,對了,英姐說等會你要發大紅包?

那頭沒回,餘爾安瞥了眼右上角的時間。

11:52

半晌後,時間跳轉到11:55,一則來自荊硯的來電彈了出來。

背景是嘈雜的人聲和砰然炸裂的煙花聲,磁性低沈的男性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帶著淺淺的笑意:“還在便利店?”

“對啊。”

“我怎麽沒看見你?”對面反問。

“你怎麽可能看見...”餘爾安話說到一半,猛的頓住。

她聽見話筒裏傳來熟悉的嗓音——一杯美式,謝謝。

隨後,另一道來自店員的熟悉答覆響起,好的,稍等。

話筒裏的對話,和不遠處飄來的聲音逐漸重合。

餘爾安猛的站起身來,她左手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有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想在腦海中浮現。

“你...”餘爾安深呼吸,壓住顫抖的尾音,“你在哪?”

“我?”對面的男聲輕輕笑了笑。

餘爾安聽見話筒裏傳來腳步聲,明明很輕,但是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她的心上。

連心跳都跟著戰栗起來。

她看見休息區面前的貨架後,緩緩走出來一個男人。

他戴著耳機,穿著黑色大衣,衣角還有煙花燃放後的紙屑來不及擦去。

風塵仆仆,但眼底醞著無限的溫柔。

荊硯還握著手機,他直直地看向她,對上她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話筒裏的聲音和面前的聲音逐漸重疊。

磁性的,低沈的,裹著冬日的寒冷,間隔萬千歲月的沈澱。

他說。

“餘爾安。”

“我在你眼前。”

店員正坐在前臺區打盹,在瞥見從休息區走出來的兩人後,瞬間來的精神。

“小餘老師,”她猛的直起身子,朝餘爾安招了招手,眼神又看向另一旁的荊硯,“認識?”

餘爾安目光閃了下,她擡頭看向一旁的男人,荊硯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她。

“嗯。”餘爾安點了點頭,沒多解釋。

店員卻忍不住追問下去:“特意來陪你跨年的,和周老師那位一樣?”

餘爾安呼吸一窒,周永英那位可是老公。

可別當著荊硯的面說出什麽不能說的話來,餘爾安張了張嘴,正要解釋,卻聽見荊硯率先開了口。

他下巴往餘爾安的方向點了點,簡短道:“領導。”

確實是領導和下屬的關系,但是從荊硯嘴裏說出來...

餘爾安咬了下唇,她心底有股澀澀的情緒。

她沒說話,畢竟沒什麽可以反駁的,正要離開,店員卻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餘爾安看向荊硯。

“我去外面等你,”荊硯留出空間給她們聊天,他擡手敲了敲手腕,“別太久。”

餘爾安了然地點了點頭,他們是打算去看零點的煙花秀。

“男朋友啊?”便利店只剩下她和店員兩人,但對面年輕的小姑娘還是壓低聲音,亮眼放光的追問,“不錯啊,特意跑來這裏來陪你...”

“不是,”餘爾安打斷她的絮叨和感慨,“是領導。”

“明白明白,”店員一副我懂的神情,神秘兮兮地點了點頭,“他喊你領導嘛,誒呀小情侶的把戲,我懂。”

餘爾安一楞,這都哪跟哪啊,她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再一次耐心解釋道:“他是我領導。”

店員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噗嗤一聲笑出來:“騙誰呢?”

“我說的是真的。”餘爾安強調道。

店員一副你們騙不了我的模樣,雙手抱胸道:“誰家好領導還帶給你拎包的?”

餘爾安一楞,她低頭一看,才意識到不對勁。

她此刻左手抱著那杯沒喝完的拿鐵,手機放在口袋裏,而那只沈重的電腦包,此刻在...

餘爾安扭頭看向門外,玻璃門外,荊硯手裏正提著她的那只電腦包。

他背對著他,站的筆直,對他而言沈重的電腦包,在他手裏輕巧的仿佛沒有重量。

在休息區見到荊硯的時候,她太過驚訝,連荊硯自然而然幫她提起電腦包都毫無察覺,只是滿心歡喜地想著等會的煙花秀。

“我就說吧,”見她沈默著沒說話,店員下巴一擡,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我做店員,見的人可不比你們審計少噢。”

“不是的,他真的是我領導,幫我拎包是因為...”餘爾安聲音很低,心底空蕩蕩的,她收回落在荊硯背影的目光,看向店員,這一回,她的視線無比認真,“我的手不好。”

正在得意的店員神色一頓,視線在觸及她垂落身側的右手時,仿佛被哽了一下。

“你說得對,可不能讓領導等久了,我過去了,”餘爾安自嘲般笑了笑,她看向店員,說道,“新年快樂。”

走到玻璃門前,店員突然出聲喊住她:“小餘老師。”

餘爾安停下腳步,回過身。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年輕的小姑娘望向她的神色很認真,片刻後,她又笑起來,擺了擺手,“算了,你以後會知道的,好了,新年快樂。”

隨著‘謝謝光臨’的機械女聲響起,感應門打開。

預想之中的寒氣並未撲面而來,或許是因為外面的街道擠滿了人。

人頭攢動中,她看見始終安靜等待的荊硯回頭。

男人看向她,在漆黑的夜裏,神色溫柔的不像話。

“看手機。”荊硯笑著說,下巴點了點她左手上的手機。

餘爾安眨了眨眼,在瞥見59的字樣後,猛的醒悟過來——要搶紅包了啊!

一點開2025年審找茬大群,首先看到的不是荊硯的紅包,而是底下一溜串已經刷屏的‘謝謝老板’和‘祝老板發大財’的表情包。

餘爾安手指飛速往上滑動,終於看到了11:59荊硯準時發出的紅包,封面上寫著‘跨年快樂’的祝福語,旁邊赫然顯示著500個紅包。

餘爾安眼疾手快點開了紅包,封面打開跳出了¥15.81的字樣。

她抿了抿唇,雖然不多,但也還算湊合了。不得不說,審計這個群體是熬夜的主力軍,群裏一共486個人,眼瞅著才半分鐘的時間,紅包就已經被搶到了一半。

與此同時,另一個荊硯不在的年審牲口群也開始了瘋狂刷屏。

和荊硯所在的大群不同的是,這個群裏什麽話題都有,從跨年快樂的表情包,到此刻還在盤點的哀嚎,以及最新話題之——Par這波到底發了多少錢。

“想知道啊?”男人的聲音從不上方傳來。

餘爾安一楞,對上荊硯看向自己屏幕的視線後,在意識到這是一個沒有荊硯的群聊後,餘爾安手指一動,慌忙摁滅了自己的屏幕。

男人收回視線,了然一笑。

餘爾安訕笑兩聲:“你要不就當沒看見?”

荊硯擡頭看著漆黑的星空,面前是嗚嗚泱泱的人群,每個人都蹲守著等待零點的到來。

“嗯,”荊硯點了下頭,“你繼續。”

估摸著他應該是沒生氣,餘爾安才拿出手機,幾條新消息很快蹦出來。

基本都是同事私發的跨年快樂的祝福,來自胡藝、周永英、粱博濤、謝成昆等等

年審牲口群的新消息刷了好幾條。

最佳手氣已經誕生了,讓我們恭喜最佳手氣1688.88

所以我是最差手氣1.66?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最大金額誕生了,讓我們來估算一下總金額

這要咋估?

你做審計的算數都不會?

現在紅包已經領了兩百多個了,扣除一個最高分1688.88和最低分1.66,選取最快領紅包的100個人的平均值,大概在56左右,總金額大概在56*500也就是28000左右

666啊,Par這波是真大氣

...

餘爾安眨了眨眼,如果總金額有28000,那她這個15.81的金額實在是很一般了。

餘爾安在心底輕聲嘆了口氣,算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還沒來得及感慨,屏幕最上方一條新消息又跳了出來,來自荊硯。

餘爾安一楞,人不就在旁邊嘛,還發什麽信息。

她點開一看,是一個荊硯單獨發給她的紅包。

餘爾安眼睛一亮,她擡頭瞥了眼一旁的男人,他這回沒看自己,只是安靜地望著對面正在倒計時的LED屏幕。

上面顯示還有三十秒。

餘爾安沒再猶豫,迅速低頭點開了紅包。

封面打開,¥28888的字樣彈了出來。

餘爾安眨了眨眼,握住手機的左手都有些顫抖。

她微微低下頭,瞪大眼睛,確認屏幕上的28888中間沒有任何的小數點。

腦海中幾個不同的聲音來回交戰。

一個說,這個金額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一個說,這個金額,不會就是群裏估摸的這次紅包的總金額嗎?

還有一個說,那他們估算的還挺準,不愧是做審計的哈

其中一個又反駁說,關註點是不是便了?

她楞楞地抓著手機出神,直到身邊熟悉的嗓音低沈地喚她名字。

“十五秒了,餘爾安。”

她猛的從思緒中醒過來,餘爾安擡起頭,對上男人低垂的目光。

餘爾安定定地看著他幾秒,而後,拿起屏幕對著他晃了晃,上面的28888清晰地令人心驚。

“你是不是輸錯...”

話音落下,響徹天際的聲音猛的響了起來。







烏泱泱的人群開始倒計時,一聲比一聲響亮,臉上是蠢蠢欲動的期待神情。

瞥見屏幕上的金額後,荊硯也只是隨口一笑,完全沒有絲毫震驚的神色。

餘爾安抿了下唇,終於意識到,不是荊硯輸錯了金額,他發來的紅包,就是這個數。







最後一個字尾音落下,砰的一聲,原本漆黑的星空猛然被照亮,絢爛的煙花在天邊綻放,變化出五彩的顏色。

比煙花更大聲的,是烏泱泱互相道賀聲。

在成片成片的‘新年快樂’和‘元旦快樂’的祝福聲中,有兩道聲音尤為獨特。

荊硯低頭,看向身邊的姑娘。

她擡著頭望著天空,眼底是五彩煙花的倒影,唇角不自覺彎起。

荊硯也跟著笑起來。

“餘爾安,”他說,“資產負債表日快樂。”

餘爾安收回望著天空的視線,她偏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他很高,像是一堵圍墻,將歲月的冰冷徹底隔絕。

“資產負債表日快樂。”餘爾安說,她看著身旁的男人,眼底卻忍不住泛起熱淚。

她的身邊是烏泱泱的人群。

穿著校服結伴的學生。

舉著手機拍照的獨行者。

擁抱在一起接吻的情侶。

坐在父親肩膀上看煙花的小孩。

手牽手圍坐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直爽善良的藝姐,熱情幫忙的店員,耐心教導的周姐。

“我運氣很好,”她說,“我看到了眾生。”

眾生就在她身邊,而她的眼底,只照出出荊硯的身影。

“是嗎?”男人低笑著看向她,目光垂落,身影籠罩住單薄的她,“我運氣也很好。”

耳邊是煙花綻放的聲音,鼻尖是煙花燃盡後的氣息,眼睛裏卻只有荊硯認真註視她的目光。

“餘爾安,”他說,“我看到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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