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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爾安很快就意識到了，郵件裏寫到的審計部工作繁重不是作假。
從趙如凡發出調崗報名郵件開始計時，一天後報名結束，緊接著集中報名人員進行調崗考試，考試結果公示，再到餘爾安收到轉入審計部的通知，只花了整整五天。
在這裏，效率為上。
趙如凡帶著五名審計新人辦理轉崗流程，她拿著五幅嶄新的藍色工牌核對姓名，一副一副遞過去：“這是你們的新工牌，都保存好了，如有遺失，重新補辦工本費20。”
餘爾安用左手近乎珍惜般接過，心底有種難以掩藏的喜悅，工牌上印著她的證件照，寫著審計部，餘爾安兩行字。
這就是能直接刷卡檔案室大門的審計部工牌。
餘爾安抿了抿唇，將工牌掛在了脖子上。
趙如凡領著他們去了審計部。
部門空空蕩蕩，只有零星兩三個人影，人甚至都沒有坐下，只是站著微微彎腰在桌子上翻翻撿撿，然後抱起一摞資料，小跑著離開，速度快的像是要參加奧運會。
見迎面幾個審計部同事橫沖直撞地沖過來，趙如凡慌忙側身避讓，一邊還不忘對身後目瞪口呆的五個人打趣：“諾，這就是審計部忙季的工作節奏，你們還有...”
她語氣頓了下，擡手看了眼手表：“一分鐘時間適應。”
“啊？”身後是五個人驚恐的聲音。
一分鐘後，五個人口袋裏的手機仿佛止不住的陀螺，叮叮當當的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審計部有專門的微信工作總群，我剛剛已經把你們拉群裏了，”趙如凡看好戲一般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話，“看看手機，以我對審計部的了解，你們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未來半個月的盤點工作表了。”
五個人都同時有一瞬間的錯愕，餘爾安拿出手機，震動聲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她點開屏幕，發現趙如凡把他們拉了兩個大群。
其中一個嚴謹克制，叫做2025年審找茬，安安靜靜的，仿佛全員禁言中。
另一個風格就截然不同，群名對比起來也格外簡單粗暴，叫做‘年審牲口棚’，比另一個群只少了一個人。
餘爾安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同趙如凡確認了一下：“這個群為什麽比另一個群少了一個人啊。”
“噢，”趙如凡笑瞇瞇地回答道，“那個年審牲口棚的群，荊Par不在裏面的。”
五個人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快，餘爾安就知道了為什麽叫做年審牲口棚。
@她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調崗的新鮮勁還沒消化，工作消息就像是瀑布一般將她調崗的新鮮勁徹底淹沒。
@五個新來的小朋友，截止到12.31的盤點表已經發群裏了，註意查收。
後面附著一張Excel表。
餘爾安同另外四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好的預感。
餘爾安深吸一口氣，點開Excel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
她搜索了下自己的名字，顯示出來的消息險些將她嚇暈過去。
12.21－22，槐夏康睿生物制品，盤點醫療器械，時間全天。
12.23，榕城郊區飼料廠，盤原料，時間上午
中午高鐵去臨城城東電子廠，盤芯片，時間下午。
12.24，昌城城南包裝廠，盤紙箱，時間一天
12.25寧城風電場，盤點發電機、輸電設備等。
...
從12.21到12.31，整整十一天，沒有一個休息日。
不僅如此，所有的盤點需在當天完成底稿，如遇客戶出現突發情況，還要隨時待命配合調整。
餘爾安深吸一口氣，和另外四名新人面面相覷，彼此都在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崩潰絕望。
“對了，這幾個人你們加一下，工作上得同他們隨時匯報。”趙茹凡讓五名新人加了幾個資深老員工、審計經理、高級經理以及合夥人的微信。
“趙總監，”有人看著堆積成山的工作安排，她指了指手機屏幕，聲音都緊張發顫，“盤點都是我們自己去嗎？”
“放輕松，”趙如凡安慰道，“沒發現你們的工作安排是從明天開始的嗎？周經理等會會過來給你們做個簡單的崗前盤點培訓，有不懂的今天抓緊時間，等會直接問周經理。”
她看了眼手表：“她差不多也會到了，你們等等，對了，你們也有各自的師傅的，審計部都是一帶一的師徒模式，至於認領你們的師傅是誰，我就不知道了，等會確定下來後，你們師傅會加你們微信的，不用太擔心。”
趙如凡離開後，五個人終於放開膽子暢所欲言。
雖然都是審計部入職的新人，但他們五個人是最晚轉入審計部的人，就像是已經成熟的班級突然空降來了五個插班生，適應環境適應同學不說，還得花費更多的精力跟上別人的步伐和進度。
更別提趕上審計忙季這樣的時間段，每個人都有一種分秒必爭的緊迫感，留給他們適應學習的時間甚至只有調崗這一天，明天開始就被審計部投放到了不同的客戶場所開展工作。
‘慢慢學’是不可能的，只有‘邊幹邊學’以及‘幹不完就加班’。
“也不知道我師傅會是誰。”
“希望是個溫柔有耐心一點的。”
“趙總監剛剛說的周經理是誰啊，對了，你知道嗎？”有人轉頭詢問餘爾安。
“應該是...”餘爾安想了想，回憶起一個月前培訓的時候成熟明媚的女人，“周心榕經理吧。”
“我怎麽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審計部空蕩蕩的，即使只有一點聲音也會產生更嘹亮的回音，走廊處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帶著自信的笑聲傳了過來。
幾個人立馬反應過來來人是誰，五個人慌忙站了起來。
周心榕掃了眼空蕩蕩的審計部，只有五名臉上透露著迷茫和稚氣的年輕人坐在一起：“你們就是新轉來的五個小朋友吧。”
她手裏端著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在空氣中打轉，周心榕站在一間敞開著門的會議室門口，對著他們隔空點了下頭：“走吧，會議室談。”
“其實盤點介紹應該是各位的師傅來教你們的，但沒辦法，誰讓現在只有我在槐夏呢。”周心榕眼底還有著幾分疲憊，但神色依舊清醒。
她笑起來，有種莫名的親和感：“不如今天大家把我當做你們的一日師傅，給為師介紹一下你們的名字吧！”
“粱博濤。”
“謝成昆”
“高曼文。”
“儲顏。”
“餘爾安。”
周心榕的眸色隨著介紹人一個個滑動，最後停留在餘爾安臉上。
女生一張巴掌大的臉，皮膚白皙透亮，眼睛彎彎的，看向她的時候微微笑起來，像是一枚明亮的月牙。
周心榕望向她，腦海中卻回憶裏進場醫院前，荊硯把自己關上寂靜的辦公室裏，用生疏的左手一遍又一遍的寫下一個人的名字，那個名字就是，餘爾安。
“我記得你，”周心榕細細打量她的長相，最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始終垂落在身側的右手上，聲音裏藏著覆雜的看不懂的情緒，“歡迎你來到審計部。”
周心榕收回視線，將所有的情緒壓了下去，她掃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拍了拍手，單刀直入：“我的時間不多，不多說廢話，接下來，聊一下明天你們的盤點工作。”
五個人一起打開了筆記本，齊刷刷記起了筆記。
“我看到趙總監已經把各位拉進微信大群了，對的，不用懷疑，我們審計行業的作風就和你們看到的群名一樣，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
“所以，各位無論男女，都要做好忙季至少脫一層皮的心理準備。”
“年報審計過程可以大體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預審，通常是每年的10－11月，第二，盤點，盤點的時間段和客戶的行業有很強的關聯，但是大部分都會在12.31之前進行盤點，如果各位看了你們的盤點工作表，應該會發現，你們的盤點工作大部分持續到12.31，因為接下來，就會進入到第三階段，也是年報審計的正式進場。”
“盤點呢，是審計過程中最基礎的工作，通常都是交給實習生、剛入職的新人或者初級審計員完成的，也就是你們，當然，各位調崗時間剛好是12.20，也算是趕上了盤點的末班車了。”
“盤點是很基礎的工作，但是各位不要小瞧盤點的工作，審計部的每一個人，小到高級審計員，上到合夥人，都是從盤點開始的。”
“如果各位對審計有過一點基礎的了解，應該知道，審計有一個獨特的特點，叫做，審計需要時刻保持合理的懷疑性。”
“而盤點這項工作，就可以非常好的鍛煉你們的懷疑性。”
“剛剛提到，現在整個審計部也只有我還在槐夏，能抽出空來對你們進行簡單的崗前盤點培訓，是因為我剛從槐夏市第一人民醫院撤場，我正在進行的是曾旭生院長的離任審計，當然，離任審計和年報審計是不一樣的類型。我順便提個問題，如果需要對醫院進行審計，你們覺得需要盤點什麽？”
"固定資產？存貨？"儲顏試探著回答道。
“再更具體一些，”周心榕她看向沈默的餘爾安，問道，“我看了一下最新的盤點安排表，餘爾安，你明後兩天的盤點安排是什麽？”
突然被點名的餘爾安楞了幾秒，回想起自己在最新的盤點安排表中的任務，猶豫著回答：“醫療器械？”
“對，”周心榕點了點頭揭曉答案：“首先，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現金盤點，不止醫院，可以說所有公司都需要涉及。第二，藥品，醫院的藥品分為很多種，中成藥，西藥，需要在冷庫存放的藥品，當然，還有審計重點關註的對象，也就是特殊藥品，比如嗎啡、芬太尼等等。對於不同的藥品，盤點對策也有所不同，我剛剛提到的特殊藥品，必須全部盤點。”
“第三，剛才餘爾安同學提到的醫療器械，醫療器械分為很多種，大型的醫療器械設備例如超聲診斷儀，這種設備價值高昂，也是我們審計的重點關註。”
“第四，耗材，耗材有高值和低值耗材，高值耗材是審計的盤點重點，比如人工關節，心臟支架。除此之外，還需要盤點行政物資，實驗用品等等。”
“如果你們需要對一家醫院進行盤點，我相信盤點完，你們對醫院的了解就絕對不會停留在中西藥和科室這樣簡單的了解階段。”
看著一排五個人瘋狂的記筆記，周心榕喝了口咖啡，給他們預留了點記筆記的時間：“假設你們明天要進場對醫院進項盤點。”
她給五個人分工：“粱博濤、謝成昆你們盤點藥品，高曼文、儲顏你們盤點耗材，餘爾安，你就按照你明後天的工作來盤點醫療器械。來，你們告訴我，在你們現階段的理解裏，需要註意什麽？”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周心榕的話，她掃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機，對著臺下五個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荊Par的電話，你們互相交流一下，我們等會繼續。”
她走到會議室外接電話，順帶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這個電話來的及時，臺下瘋狂記筆記的五個人總算有了休息的片刻時間，一直鎖屏的手機也終於重新亮了起來。
“誒，”高曼文驚喜地點開屏幕，“幾個經理和荊Par都通過我的好友申請了，你們的呢？”
原本還在討論盤點事宜的幾個匆忙劃拉開手機屏幕，互相確認了一下。
另外幾名經理都在不同的時間通過了好友申請。至於荊硯，應該是剛剛才看到手機，通過好友申請的時間就在周心榕接電話前不久。
“我們是不是應該主動發個自我介紹啊？”謝成昆突然想到。
“是吧，”謝成昆點了點頭，“人家都是高級經理和合夥人，總不可能他們主動詢問我們是誰吧？”
“那要不統一一起發？”高曼文提議。
“可以啊，那就是我們發一樣的介紹，只是名字改一下吧？”餘爾安附和道，她正發愁怎麽發出第一句自我介紹的消息，對其他經理倒是還好，但是對荊硯介紹，總是有些犯愁，如果能和另外四個人同一時間發一樣的話術，讓她的消息淹沒在另外四個人的消息大軍中，最好不過。
“我在網上找到了一段，”儲顏指著屏幕給他們看，“要不就這個。”
五個人圍坐一團商量片刻後，同時給幾位經理和荊硯分別發了條模板一致的消息，只有名字和職位不一樣——
尊敬的x經理/荊Par，您好，我是新入職的初級審計員xxx，後續工作中請多多指導，有任何工作，請隨時安排。
發完消息，話題又不自覺地轉到了會議室外打電話的周心榕身上。
“周經理好厲害啊，”儲顏看向她的眼神中透著欽羨，低聲感慨道，“如果周經理是我師傅就好了。”
“做夢吧你，人家那是高級經理，懂嗎？知道什麽是高級經理！審計經理都不教新人了，更別提高級經理了。”
“那我們的師傅都是誰啊？”
“一般來說，初級審計員，或者高級審計員。”薛靈雙從前帶過新人，餘爾安有點印象。
高曼文附和道：“她和許傳鴻許經理都是高級經理，我聽說是荊Par的左膀右臂，從前就一起在所裏一直打拼到現在的。”
“周經理都這麽厲害了，Par接觸下來得是什麽樣的啊？”
餘爾安突然想起荊硯出現在所裏那幾個偶然的瞬間。
嚴苛，冷漠，不近人情。
但也沈穩、從容、胸有成竹。
她扭過頭，透過澄澈的玻璃門看向外邊的周心榕。
她還在同荊硯打電話，不知道電話裏的男人說了什麽，她偏了偏頭，勾著唇笑起來。
從餘爾安的角度看過去，周心榕身上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光彩。
她的感受和儲顏一樣。
很厲害，明明覆雜難懂的知識，從她嘴裏說出來，就樸實又有趣。
很自信，她今天淩晨才從醫院撤場離開，回家簡單洗漱了一下，也沒化妝，下午就這樣素著一張臉就出現在所裏，和他們講解盤點的小問題，站在臺上神采奕奕，有種一切問題都盡在掌控的氣場。
那是一個光彩耀人的女人。
就好像...就好像是另一個荊硯。
餘爾安收回視線，清楚地察覺到胃裏一點點冒出了酸澀的情緒，像是檸檬汁緩慢流經了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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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效率為上。
趙如凡帶著五名審計新人辦理轉崗流程，她拿著五幅嶄新的藍色工牌核對姓名，一副一副遞過去：“這是你們的新工牌，都保存好了，如有遺失，重新補辦工本費20。”
餘爾安用左手近乎珍惜般接過，心底有種難以掩藏的喜悅，工牌上印著她的證件照，寫著審計部，餘爾安兩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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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爾安抿了抿唇，將工牌掛在了脖子上。
趙如凡領著他們去了審計部。
部門空空蕩蕩，只有零星兩三個人影，人甚至都沒有坐下，只是站著微微彎腰在桌子上翻翻撿撿，然後抱起一摞資料，小跑著離開，速度快的像是要參加奧運會。
見迎面幾個審計部同事橫沖直撞地沖過來，趙如凡慌忙側身避讓，一邊還不忘對身後目瞪口呆的五個人打趣：“諾，這就是審計部忙季的工作節奏，你們還有...”
她語氣頓了下，擡手看了眼手表：“一分鐘時間適應。”
“啊？”身後是五個人驚恐的聲音。
一分鐘後，五個人口袋裏的手機仿佛止不住的陀螺，叮叮當當的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審計部有專門的微信工作總群，我剛剛已經把你們拉群裏了，”趙如凡看好戲一般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話，“看看手機，以我對審計部的了解，你們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未來半個月的盤點工作表了。”
五個人都同時有一瞬間的錯愕，餘爾安拿出手機，震動聲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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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嚴謹克制，叫做2025年審找茬，安安靜靜的，仿佛全員禁言中。
另一個風格就截然不同，群名對比起來也格外簡單粗暴，叫做‘年審牲口棚’，比另一個群只少了一個人。
餘爾安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同趙如凡確認了一下：“這個群為什麽比另一個群少了一個人啊。”
“噢，”趙如凡笑瞇瞇地回答道，“那個年審牲口棚的群，荊Par不在裏面的。”
五個人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快，餘爾安就知道了為什麽叫做年審牲口棚。
@她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調崗的新鮮勁還沒消化，工作消息就像是瀑布一般將她調崗的新鮮勁徹底淹沒。
@五個新來的小朋友，截止到12.31的盤點表已經發群裏了，註意查收。
後面附著一張Excel表。
餘爾安同另外四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好的預感。
餘爾安深吸一口氣，點開Excel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
她搜索了下自己的名字，顯示出來的消息險些將她嚇暈過去。
12.21－22，槐夏康睿生物制品，盤點醫療器械，時間全天。
12.23，榕城郊區飼料廠，盤原料，時間上午
中午高鐵去臨城城東電子廠，盤芯片，時間下午。
12.24，昌城城南包裝廠，盤紙箱，時間一天
12.25寧城風電場，盤點發電機、輸電設備等。
...
從12.21到12.31，整整十一天，沒有一個休息日。
不僅如此，所有的盤點需在當天完成底稿，如遇客戶出現突發情況，還要隨時待命配合調整。
餘爾安深吸一口氣，和另外四名新人面面相覷，彼此都在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崩潰絕望。
“對了，這幾個人你們加一下，工作上得同他們隨時匯報。”趙茹凡讓五名新人加了幾個資深老員工、審計經理、高級經理以及合夥人的微信。
“趙總監，”有人看著堆積成山的工作安排，她指了指手機屏幕，聲音都緊張發顫，“盤點都是我們自己去嗎？”
“放輕松，”趙如凡安慰道，“沒發現你們的工作安排是從明天開始的嗎？周經理等會會過來給你們做個簡單的崗前盤點培訓，有不懂的今天抓緊時間，等會直接問周經理。”
她看了眼手表：“她差不多也會到了，你們等等，對了，你們也有各自的師傅的，審計部都是一帶一的師徒模式，至於認領你們的師傅是誰，我就不知道了，等會確定下來後，你們師傅會加你們微信的，不用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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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是審計部入職的新人，但他們五個人是最晚轉入審計部的人，就像是已經成熟的班級突然空降來了五個插班生，適應環境適應同學不說，還得花費更多的精力跟上別人的步伐和進度。
更別提趕上審計忙季這樣的時間段，每個人都有一種分秒必爭的緊迫感，留給他們適應學習的時間甚至只有調崗這一天，明天開始就被審計部投放到了不同的客戶場所開展工作。
‘慢慢學’是不可能的，只有‘邊幹邊學’以及‘幹不完就加班’。
“也不知道我師傅會是誰。”
“希望是個溫柔有耐心一點的。”
“趙總監剛剛說的周經理是誰啊，對了，你知道嗎？”有人轉頭詢問餘爾安。
“應該是...”餘爾安想了想，回憶起一個月前培訓的時候成熟明媚的女人，“周心榕經理吧。”
“我怎麽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審計部空蕩蕩的，即使只有一點聲音也會產生更嘹亮的回音，走廊處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帶著自信的笑聲傳了過來。
幾個人立馬反應過來來人是誰，五個人慌忙站了起來。
周心榕掃了眼空蕩蕩的審計部，只有五名臉上透露著迷茫和稚氣的年輕人坐在一起：“你們就是新轉來的五個小朋友吧。”
她手裏端著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在空氣中打轉，周心榕站在一間敞開著門的會議室門口，對著他們隔空點了下頭：“走吧，會議室談。”
“其實盤點介紹應該是各位的師傅來教你們的，但沒辦法，誰讓現在只有我在槐夏呢。”周心榕眼底還有著幾分疲憊，但神色依舊清醒。
她笑起來，有種莫名的親和感：“不如今天大家把我當做你們的一日師傅，給為師介紹一下你們的名字吧！”
“粱博濤。”
“謝成昆”
“高曼文。”
“儲顏。”
“餘爾安。”
周心榕的眸色隨著介紹人一個個滑動，最後停留在餘爾安臉上。
女生一張巴掌大的臉，皮膚白皙透亮，眼睛彎彎的，看向她的時候微微笑起來，像是一枚明亮的月牙。
周心榕望向她，腦海中卻回憶裏進場醫院前，荊硯把自己關上寂靜的辦公室裏，用生疏的左手一遍又一遍的寫下一個人的名字，那個名字就是，餘爾安。
“我記得你，”周心榕細細打量她的長相，最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始終垂落在身側的右手上，聲音裏藏著覆雜的看不懂的情緒，“歡迎你來到審計部。”
周心榕收回視線，將所有的情緒壓了下去，她掃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拍了拍手，單刀直入：“我的時間不多，不多說廢話，接下來，聊一下明天你們的盤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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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趙總監已經把各位拉進微信大群了，對的，不用懷疑，我們審計行業的作風就和你們看到的群名一樣，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
“所以，各位無論男女，都要做好忙季至少脫一層皮的心理準備。”
“年報審計過程可以大體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預審，通常是每年的10－11月，第二，盤點，盤點的時間段和客戶的行業有很強的關聯，但是大部分都會在12.31之前進行盤點，如果各位看了你們的盤點工作表，應該會發現，你們的盤點工作大部分持續到12.31，因為接下來，就會進入到第三階段，也是年報審計的正式進場。”
“盤點呢，是審計過程中最基礎的工作，通常都是交給實習生、剛入職的新人或者初級審計員完成的，也就是你們，當然，各位調崗時間剛好是12.20，也算是趕上了盤點的末班車了。”
“盤點是很基礎的工作，但是各位不要小瞧盤點的工作，審計部的每一個人，小到高級審計員，上到合夥人，都是從盤點開始的。”
“如果各位對審計有過一點基礎的了解，應該知道，審計有一個獨特的特點，叫做，審計需要時刻保持合理的懷疑性。”
“而盤點這項工作，就可以非常好的鍛煉你們的懷疑性。”
“剛剛提到，現在整個審計部也只有我還在槐夏，能抽出空來對你們進行簡單的崗前盤點培訓，是因為我剛從槐夏市第一人民醫院撤場，我正在進行的是曾旭生院長的離任審計，當然，離任審計和年報審計是不一樣的類型。我順便提個問題，如果需要對醫院進行審計，你們覺得需要盤點什麽？”
"固定資產？存貨？"儲顏試探著回答道。
“再更具體一些，”周心榕她看向沈默的餘爾安，問道，“我看了一下最新的盤點安排表，餘爾安，你明後兩天的盤點安排是什麽？”
突然被點名的餘爾安楞了幾秒，回想起自己在最新的盤點安排表中的任務，猶豫著回答：“醫療器械？”
“對，”周心榕點了點頭揭曉答案：“首先，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現金盤點，不止醫院，可以說所有公司都需要涉及。第二，藥品，醫院的藥品分為很多種，中成藥，西藥，需要在冷庫存放的藥品，當然，還有審計重點關註的對象，也就是特殊藥品，比如嗎啡、芬太尼等等。對於不同的藥品，盤點對策也有所不同，我剛剛提到的特殊藥品，必須全部盤點。”
“第三，剛才餘爾安同學提到的醫療器械，醫療器械分為很多種，大型的醫療器械設備例如超聲診斷儀，這種設備價值高昂，也是我們審計的重點關註。”
“第四，耗材，耗材有高值和低值耗材，高值耗材是審計的盤點重點，比如人工關節，心臟支架。除此之外，還需要盤點行政物資，實驗用品等等。”
“如果你們需要對一家醫院進行盤點，我相信盤點完，你們對醫院的了解就絕對不會停留在中西藥和科室這樣簡單的了解階段。”
看著一排五個人瘋狂的記筆記，周心榕喝了口咖啡，給他們預留了點記筆記的時間：“假設你們明天要進場對醫院進項盤點。”
她給五個人分工：“粱博濤、謝成昆你們盤點藥品，高曼文、儲顏你們盤點耗材，餘爾安，你就按照你明後天的工作來盤點醫療器械。來，你們告訴我，在你們現階段的理解裏，需要註意什麽？”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周心榕的話，她掃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機，對著臺下五個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荊Par的電話，你們互相交流一下，我們等會繼續。”
她走到會議室外接電話，順帶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這個電話來的及時，臺下瘋狂記筆記的五個人總算有了休息的片刻時間，一直鎖屏的手機也終於重新亮了起來。
“誒，”高曼文驚喜地點開屏幕，“幾個經理和荊Par都通過我的好友申請了，你們的呢？”
原本還在討論盤點事宜的幾個匆忙劃拉開手機屏幕，互相確認了一下。
另外幾名經理都在不同的時間通過了好友申請。至於荊硯，應該是剛剛才看到手機，通過好友申請的時間就在周心榕接電話前不久。
“我們是不是應該主動發個自我介紹啊？”謝成昆突然想到。
“是吧，”謝成昆點了點頭，“人家都是高級經理和合夥人，總不可能他們主動詢問我們是誰吧？”
“那要不統一一起發？”高曼文提議。
“可以啊，那就是我們發一樣的介紹，只是名字改一下吧？”餘爾安附和道，她正發愁怎麽發出第一句自我介紹的消息，對其他經理倒是還好，但是對荊硯介紹，總是有些犯愁，如果能和另外四個人同一時間發一樣的話術，讓她的消息淹沒在另外四個人的消息大軍中，最好不過。
“我在網上找到了一段，”儲顏指著屏幕給他們看，“要不就這個。”
五個人圍坐一團商量片刻後，同時給幾位經理和荊硯分別發了條模板一致的消息，只有名字和職位不一樣——
尊敬的x經理/荊Par，您好，我是新入職的初級審計員xxx，後續工作中請多多指導，有任何工作，請隨時安排。
發完消息，話題又不自覺地轉到了會議室外打電話的周心榕身上。
“周經理好厲害啊，”儲顏看向她的眼神中透著欽羨，低聲感慨道，“如果周經理是我師傅就好了。”
“做夢吧你，人家那是高級經理，懂嗎？知道什麽是高級經理！審計經理都不教新人了，更別提高級經理了。”
“那我們的師傅都是誰啊？”
“一般來說，初級審計員，或者高級審計員。”薛靈雙從前帶過新人，餘爾安有點印象。
高曼文附和道：“她和許傳鴻許經理都是高級經理，我聽說是荊Par的左膀右臂，從前就一起在所裏一直打拼到現在的。”
“周經理都這麽厲害了，Par接觸下來得是什麽樣的啊？”
餘爾安突然想起荊硯出現在所裏那幾個偶然的瞬間。
嚴苛，冷漠，不近人情。
但也沈穩、從容、胸有成竹。
她扭過頭，透過澄澈的玻璃門看向外邊的周心榕。
她還在同荊硯打電話，不知道電話裏的男人說了什麽，她偏了偏頭，勾著唇笑起來。
從餘爾安的角度看過去，周心榕身上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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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厲害，明明覆雜難懂的知識，從她嘴裏說出來，就樸實又有趣。
很自信，她今天淩晨才從醫院撤場離開，回家簡單洗漱了一下，也沒化妝，下午就這樣素著一張臉就出現在所裏，和他們講解盤點的小問題，站在臺上神采奕奕，有種一切問題都盡在掌控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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