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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舊日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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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舊日情誼

第九十一章 舊日情誼

“倒是我給你們機會在這裏重修舊好了?”方才應聲而出的金吾衛推門而入,言語卡頓,像是被操縱的偶人。

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在李巽嘴角蕩開,他與裴左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冒出最後那位的真名,他還不如親自上陣,看上去還比這麽個假傀儡真些。

“笑話,你敢現身嗎?”李巽吹響口哨,曾經被屏退的金吾衛全部出現,窗內窗外都圍上了人,並非穿著最初的金甲,全著玄甲,在黑夜中仿佛隱形,如今全數到齊,黑壓壓頗具壓迫感,比天幕而下的黑雲也不遑多讓。

金吾衛到齊後李巽擡手拋出一枚銀瓶,其中藥液也隨之劃出一條曲線,與之對應的是一只蠱蟲從那位暗衛體內破體而出被吸納入銀瓶之中。裴左擡手收回銀瓶,想起城門前岐黃觀弟子手中的銀瓶,原來那東西不止能檢測,還能當場處理。

蠱蟲離體的金甲侍從下跪告罪,李巽擺手讓他出去,能被吸引而出的蠱蟲說明存於人體時間較短,除去蠱蟲後施以藥物調理一段時間後便可痊愈;在人體內超過十年的子蠱便難以去除,強行拔出宿體也只有死路一條。

百野在朝時散播的蠱蟲本已數量龐大難以排查,消失後更是無所顧忌,為防止他的蠱蟲寄生統治卷土重來,李巽一面安排清理臣子體內蠱蟲,一面強征岐黃觀之人來京研究探查蠱毒的方法,那些花費諸多人力物力,卻也在長期調配資源過程中逐步優化地方官員與驛站。

“扶搖,你的帝位還是我幫忙搶來的,怎麽都容不下我同你分一杯羹呢?”一個稍顯年輕的聲音出現,裴左耳尖一動,總覺得莫名熟悉,李巽卻笑了,他昂頭對著四面八方的鈴聲道:“可我看你手下的都不是活人,何必來這裏搶皇位。去荒漠裏面挖一處墓穴養著你的蠱蟲臣民豈不更好?”

“若非是你,我豈會落得如此下場!”話音剛落那些圈圈蕩漾的音浪化為無數利刃襲擊而來,叮叮當當抵擋之聲不絕於耳,李巽立在層層包圍之下,竟詭異地顯出幾分閑適來。

“扶搖,我要你的江山!”

以那陣法為引,雨水與音律渾然一體,從遠處覆蓋而來,裴左拽住李巽的手,兩人一同被迷霧淹沒。

“人多勢眾又如何,把你們都分開就好了——此地陣法多方勾連,難道你能去除得幹凈嗎?”那聲音傲慢極了,卻始終不敢現身。

眼前迷霧愈發厚重,此地不宜久留,裴左拽著李巽往外跑去,方才雨水變化影響陣法效果已說明一切,這精細玩意要求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覆現,只要拖到變化便自能被破除。

他們跑得很快,為探查這陣法具體有多寬廣,裴左運用輕功,拉著李巽在雨幕中狂奔,撞到宮墻後改換方向。

走曲折巷道時,只要沿著墻壁順一個方向前行必能出去,陣法則不同,有 隱秘的靈氣流動可證明陣法情形。

他們似乎走到一處院落,石板路曲折,兩邊生著茂盛的樹木,裴左伸手去掐,抓住一朵正開放的石榴花。

“我知道這是哪兒。”

不等裴左詢問,站定的李巽開口,他早該想到,那家夥對皇位念念不忘,自然對這裏最為執念,因為他們就是在這裏落敗。

真不巧,那天也是雨天,石榴花已到落敗季節,稍有風吹雨打便簌簌而落,被泥地迅速掩埋,與泥水混成一團。

“禦花園南苑,不過似乎不太一樣。”

墻面不同,地板也不同,順小路深入,隱約能看見塔的基座。

“我們再來回顧一下過去的時光吧。”遠處的聲音開口,李巽猛然轉頭,卻見拉著自己的裴左變了模樣,頭發散亂,制式的衣物破舊臟汙,似乎很久沒有換過,身上散發著一股黴味。

“你怎麽在這裏?”他聽到自己說,身體不受控地走上前去,捧著一身幹凈衣裳盯著裴左換,等他換好後還貼心上前替他梳發,不自覺地編出許多辮子。

“我覺得束發好看。”他聽到裴左這樣說,於是將那些長辮子攏成一束高高紮起,怎麽看怎麽覺得少些東西。

他沒怎麽遲疑,從懷中掏出彎月簪替他別上,盯著這頗有些外族人的裝飾陷入沈默,既覺得俊朗,又覺得詭異。

“謝謝你,從未有人對我這樣好過,你叫什麽?”完全不符合裴左的問話,李巽略有遲疑,他盯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卻從記憶深處搜刮出一段完全不與之匹配的記憶,那裏面的男子被添上家族的裝飾,在日光下銀燦燦的,露出明媚的笑容。

“扶搖。”他那時這樣回答。

“裴左?”但此時,他選擇這樣開口,對面的人偏頭,又緩慢地將頭擺正,緩慢開口:“雪山一別後你還有這樣的經歷啊。”

……這可有些尷尬,李巽假笑,心裏嘀咕百野把這段記憶扒拉出來有什麽用,用來在幻境中離間他與裴左嗎?

“你有什麽感覺?”李巽追問。

裴左搖頭,腦中似乎多了許多記憶,令他有一瞬也不太清楚他究竟是誰,是那個曾在洪水中浮沈的少年,還是那個在禦花園池中躲藏的少年。

“我現在似乎是南疆質子?”裴左不確定道,滿頭的辮子,銀質的彎月簪,以及身上這套頗具民族色彩的衣物都彰顯他的身世,當然,還有現在這一幕或許算得上初見的情景。

清心咒效用未減,裴左短暫混沌後便恢覆清明,他與那位南疆質子實在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沖突的表現一多就容易露餡。

但情感似乎共通,裴左看著李巽,感到他的發絲柔軟,在雨中也似乎發著光,令他忍不住親近,想離他更近些。

他伸手環抱李巽,將那人更深地揉入身體,恍惚聽到叮咚一聲,定睛去看,地上落了一塊斷玉——那曾是他為李巽打的簪子,南疆重逢後再未見他戴過,原來一直被他藏在懷中。

李巽快速地收回玉簪,未避免裴左追問四下打量,從樹後翻出一個木盒,試圖打開找些其他的線索。

他不記得宮中藏有這種木盒,多了些記憶的裴左卻對那盒子十分敏感,他三兩步上前打開盒子,露出其中一疊疊描繪南疆人情的畫作,作為親歷者,沒人比他更熟悉畫作的內容,很多時候李巽繪畫時他就在身邊,只是那時沒想過這畫作的歸屬另有其人。

裴左一掌拍向自己靈臺,南疆質子同我共享這等情感做什麽,裴左莫名其妙,難道指望我同情他將所得拱手想讓嗎?

以他對陣法的淺薄了解,沒聽所過什麽東西能憑借外物直接影響記憶,唯一能夠解釋的便是他與那南疆質子之間還有些不同尋常的聯系。

靈臺震動後那些詭異的記憶果然都消失了,裴左抓住李巽探尋的手,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開口問道:“我能確定裝神弄鬼的幕後之人與我有非同一般的聯系,如果這個人是百野,我不知道何時與他有過交集?”

“我登基後裁撤太史臺,又砸了原來送給先皇的三清塑像,狠狠得罪了道學之人;後來清剿百野餘黨又橫掃境內蠱術,不允許他們這等術法離開摩國地區之內,於是逃逸而出的蠱師也成了我的敵人,”李巽輕笑一聲,“他們怎麽說的來著,講我背離神道?”

“得神恩賜卻不敬神,必遭天譴。”這話裴左聽過太多,卻沒一次像現在這樣難過,李巽雖然笑著,他卻由內感到苦澀。

八月底的那一天,雨後紫色霞光漫天,無數鐵甲戰士從官道擁入皇城,步伐整齊而鑒定,他們高喊著勤王,簇擁著他們所認可的新君王登上高位。裴左本以為那是一場得償所願的暢快結局,卻沒想那之後李巽也依然艱難。

“巧合的是真給他們集結在了一起,因為一個道蠱雙修的人才。”

隸屬於李巽的玄甲重新站在李巽與裴左面前,這一次似乎每一個人都被蠱控制,麻木地站成隊列,舉起武器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李巽,你對我竟從無悔意!”那聲音充斥憤怒,喊道最後竟有些破音。

“什麽樣的悔意,”李巽從衣物後腰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露出一點殘酷的笑容,“後悔將你從湖中撈出,後悔把蠱從南疆帶出,還是後悔給我制造這樣一個大麻煩?”他身形及快地用匕首劃破面前那些金吾衛的皮膚,放血足夠他們短暫恢覆精神,分散攻擊以破除這該死的迷陣。

“該後悔的是你,”李巽一字一頓地說,“既沒問鼎天下的魄力,也沒有庇佑江山的能力,為一己私欲給家鄉、友人添亂,還妄想能人讓位,真是可憎!”

將士們攻擊時陣法顧此失彼,裴左忽然目光一凜尋出破綻,隨他指引李巽與他同時出手,對著某處用全力攻去,周圍一切迷霧迅速散去,兩人抱著滾落入草叢之中,背部撞到樹上才停,互相攙扶著站起,對著對方衣衫上的泥土哈哈大笑。

【作者有話說】

裴左:這點回憶就搶著當情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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