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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兩面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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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兩面三刀

第七十八章 兩面三刀

陌生的自稱,熟悉的退避。

更可怕的是裴左感到自己第一反應竟也是退避,借口根本不必費心找,因為他擔憂那幾個莽撞沖去尋找溫將軍的江湖朋友。可真實情況他心底清楚,“盟主”仿佛扣在他身上的畫框,將他裝裱其中,被這短短一截竹簾阻隔。

他苦笑一聲轉頭出門,委托管家替李巽換一壺茶。

“您要回房嗎?”熟稔的話語仿佛裴左從未離開,他搖頭,遙望西廂院落,那裏還有他的一方天地,裏面存了不少他的用具和材料,大概已堆了許多灰。

“想不到你還真有用得上我的時候。”瓷廠耳房中堆滿礦料與草料,大都用來調色,細分也能從中翻出不少草藥來。

“蘇姑娘說笑,我潛進王府尋找自然是看重姑娘。”裴左笑著給自己尋了一處整潔的地方坐下,他們討論許久才尋定這一處藏身之地,如今看來果然奇妙,景王尋遍了城內外醫館,又順著四個不同方向城門往外探查,始終沒想過能找到瓷廠去。

“蠱毒不好直接破解,我還沒真正尋出能引蠱蟲出體的藥,這件事我依然無法回答你。”蘇核先開口,裴左卻搖頭,問她對家鄉湄洲是否還有印象。

湄洲潮濕炎熱,不是世家貴族會選的定居地,梁家身居此地仍能躋身世家五姓實力絕不可小覷,那位湄洲來的秀女大概也與梁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除此之外,有醫女之稱的蘇核醫術傳承也能尋出岐黃觀的影子,加上景王這些年常招各路門客,蘇核定然也與其他江湖人打過交道。

“我追隨他之後就與梁家斷了聯系,拋卻姓氏孤身北上,”蘇核低垂眼眸,苦笑一聲,“這身傍身的醫術倒是岐黃觀傳承,從舅舅那邊習得,你問我湄洲江湖事說不準我還能知曉的多些。”

裴左也不扭捏,直白問她是否聽過祈同門,傳聞其中弟子修一種功法,能與自然通感,不受寒暑侵襲。溫將軍從中尋了一位女子作為自己的遠方表妹獻給陛下,這女子系祈同門支柱,長老千裏來尋,他得想辦法將女孩還回去。

“這件事有兩個疑惑,”蘇核略做思索開口,“冒昧問下溫將軍有侍妾麽?”

這話的答案不言而喻,他素來評價頗好,軍紀嚴明,自己又潔身自好,是京中良好的聯姻對象,縱然裴左個人對溫青簡心存偏見,也得承認他這方面倒是無可指摘。

“那這位‘表妹’大概是旁人獻於他,且對京中選秀事務頗為熟悉,依我對陛下了解,選秀的吉日總是先由太史臺多次測算才定下,月份相差也頗大。”蘇核撿出幾塊草藥丟開當做她之前提到的幾方勢力。

“人是折沖府搶的,但南護顯然為其撐腰,這事梁家辦得到,但溫將軍恐怕不好辦。”

“一則,溫將軍已被調去北疆,走時帶著一幹親衛一同離開;之後經歷淮王整合與新人上位,現如今算是半個景王的隊伍,而溫將軍明面與淮王綁定,有戰場同生共死的交情,他不好越過景王插手南護事務。”

“二呢?”裴左挑眉,這倒是他將問題想得過於簡單,他自負武功,京城各處無處不可去,倒是忽略在這些官場上的鉆研。

“二則,湄洲折沖都尉乃是趙家人,”蘇核輕聲,“除過這一位,南邊多處軍中都有趙家子弟,趙夢淵將軍死時有淮王殿下壓制,他們不敢明著恨淮王,卻不好說是否會與其他人結盟,太子殿下已成廢棋,我想剩下的人選也不多。”

裴左狐疑地看向蘇核,雖然她句句有理,可怎麽看都像是將矛頭故意指向景王,有利用他對付景王之嫌。蘇核迎上他的目光,笑著收了所有擺出的草藥,開口道:“這事其實有兩種解法,第一種是掀了桌子,暴露這從上到下一眾算計,陛下查了一年貪腐,這事不正撞在他心頭,我想不管他多喜歡那女子,都會為他的政事退讓。”

裴左倒是想,可整頓南護一事必然暴露南疆蠱毒,屆時摩國祭司、受蠱毒鉗制的朝臣、李巽都難以脫身,他為了話語權爬了這麽久的尊位,裴左不忍就此斷送。

遠處傳來歡呼,一爐瓷整整齊齊碼著,色澤鮮亮品質上乘,工人們樂呵呵地將大部分收好裝箱,唯幾個稍有瑕疵的被瓷工們剔除出去擱在一邊,半點兒沒有改變他們的快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要的人連‘道義’也要讓步。”裴左無不諷刺地笑,權力果真是這世上最好的良藥,站在權力之巔的那個人需要什麽甚至不必親自去說,也自有人前赴後繼地為其承上,甚至不惜粉身碎骨。

蘇核偏頭,繼續道:“但陛下善變,沒有什麽令他長久癡迷,只要他對那位女子不再傾心,那人是沈亡於宮廷還是逍遙於江湖他都未必在意。”

“幫一個女人避寵,還是等待帝王情誼正常衰退。”裴左自問自答,始終覺得好笑,縱然他等得起,那些江湖人又等得起麽,再說誰又能確定帝王恩寵衰退之時先到的就不是後宮的刀鋒?

“你似乎只給我一個選擇。”裴左低聲,危險總是如影隨形,祈同門的女子走得越早,她越安全,蘇核正在暗示他選擇一條十分極端的路線——破除那個女子獨特之處,及破除她的功法。

“置之不理是更好的選擇,”蘇核搖頭,“明哲保身才是我給你的建議。”

當然,裴左不會聽這一條建議,那她只能給出上一條。

裴左需要她幫忙解蠱毒,但這世上中蠱毒又急需解除的人只在朝堂,他要摻和朝堂之事,自有更信任的人為他分析謀劃,只要他願意聽,就輪不到自己提出這等損人不利己的建議,可他還是來了,甚至打算聽一聽這條下等意見。

“觸怒陛下可不是好選擇。”

“廢除一個江湖人的武功更不是好選擇。”

翌日,一封書信順采買宮女寄入掖庭,她拎著著十袋近日新選的花茶包低著頭往前,不慎撞上了正在院中澆花的崔文姬,倉皇道歉,緊張地汗如雨下。崔文姬小懲了事,放過了那個年輕的宮女,也就放任那封信送進了掖庭之中。

那位女子初入宮中便受到多方打探,她曾遞送信息出去,誰知聯絡之人卻不感興趣,斷言江湖女人活不過五日。

她活不活得過五日崔文姬不知道,但從她住進掖庭之後的每一天都精彩紛呈,善意與惡意如潮漲潮落,暗箭裹著糖蜜送入其中,教這淺灘一日不得安寧。

房中的女子獨身一人性子冷淡,吃食不用,這一次也不例外,那些花茶第二日原封不動被端出來,早已涼透。

也許是實在走投無路,在將軍府碰壁的幾個長老湊出了一份進神機閣買情報的錢,希望面見閣主。

“傳聞神機閣主千人千面,只求閣主想辦法幫我們偷梁換柱,事後祈同門舉全門派這裏報答閣主。”

自與裴左在王府分別後,他們並未見過裴左,只得倉皇抱上另一位能人大腿,莫銷寒本不欲管這等紛爭,不料這幾位運氣好得出奇,竟真把那位神出鬼沒的閣主引來相見。

“你們祈同門能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傳聞閣主修習千象之術殘卷,我等握著另一半殘卷,乃是白老昔日所創。”

屏退其餘人後,兩位長老拜謝閣主,深深鞠躬,給得頗有些諂媚。

“你們不是已經找了裴左,”閣主一笑拆穿他們兩面獻媚的把戲,“又用了什麽買通他?”

其實不必問她也清楚,空口白話便能引得裴左相幫,只要占著“道義”二字他便當仁不讓,蠱毒一事如此,何況這聽上去更加冠冕堂皇的話。

“我想諸位也無法承諾我,大概舉貴門派之力也只練成了那一位,”閣主滿是褶子的臉笑得陰險莫名,“我幫了你們的忙還得去問那個入宮的女子要報酬。”

她無不諷刺地笑:“她叫什麽來著。”

這幾句輕易激怒那幾位長老,他們卻不敢言,立派之術從旁人手裏繼承本就足夠丟人,全門派真正大成的只有一位女子更是恥辱,他們撕開這疤痕只為求一個庇護,卻要得到閣主如此奚落,任哪一個江湖兒女都不能忍耐。

動手突兀卻應當,內裏打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寒光閃過一瞬莫銷寒已推開門,血液卻直挺挺濺上他的白衣。

“閣主?”

他瞳孔驟縮不可思議,身後四位長老更是驚駭,不等他們仔細分辨,莫銷寒先一步做出選擇,哨聲響起,神機閣內門人整裝圍堵,幾位武藝高強的生部門人全數到達,立在走廊之中。

“閣主這是何意,諸位要在此殺我等,就不怕裴閣主嗎?”

神機閣是裴左盯著一點點建成,從上到下莫不認他作為閣主,縱然擔著副閣主之名,此地所有人卻都尊稱他為閣主,白慕曉也得承認他在神機閣的地位。

身居高位已久,最討厭有人用其他人壓自己,她扯動嘴角看向莫銷寒,清楚他猶豫不決時的所有動作,輕緩而又刻意地笑道:“你認為……我需要畏懼裴左?”

【作者有話說】

李巽:危險正在迫近,唯獨你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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