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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選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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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選擇支持

第七十四章 選擇支持

出乎意料裴左竟然如約到了,四個人擠在一處狹窄的地下走道,裴左順著記號尋來,沒想到是這麽個無處站腳的地方。

能夠瞞天過海新修走道,要麽太早要麽太晚,他看向那位昏迷著的雷兄弟,心裏蹦出個名字。遠的他敢說,近處興建房屋的只歸京鎮北軍統軍一位將軍,鼎鼎有名的溫將軍。

聽說他回京時與他說親的媒人快要踏破溫家門檻,硬是被他用幼時婚約與家宅未成推脫過去。

“景王與南疆質子聯手,用一種蟲豸控人心智,令人無條件向往癡迷他,我聽魚娘說閣下身上也有這種蟲,便想見閣下一面,共同尋求這種蟲是否有可抑制的辦法。”

語氣關懷,目光仁慈,裴左很快猜出他心中所想,知曉閣主並無全不隱瞞這位陸大人,不禁感到好笑。原來在他之外,還有這樣的“正義之士”替他打抱不平,說他對李巽一腔熱血全為泡影,不過是蠱帶來的副作用,要幫他擺脫桎梏,重歸自由。

前些日子翻閱古籍,又聽到閣主那一番母蠱者不死的言論,裴左沈思片刻,想起一件挺遠的事。

有一段時間李巽對自己過分熱切,可他又一直同王家糾纏不清,表現格外反常,裴左心緒起伏,覺得李巽極難伺候,離近了脾氣古怪,離遠了也不見滿意。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去往北疆後有所好轉,他在戰場上受傷,情緒反而越穩定,那時裴左外出截殺羌族高層,與李巽聚少離多,他卻從沒發過在京時的瘋。

裴左常覺京城雖然富貴,但悶得容易把人逼瘋。剛從南疆回去那段時間,李巽上交西南軍權,又與景王僵持,朝中局勢變換,心情也不如意,常在其他事上放肆。他那時內息全無,身體又差,本該適當調理,偏自己毫不在乎,只顧著享樂。

他總是疼得毫無征兆,冷汗溪流般劃過額頭脖頸,卻滾動喉結強裝意外,加之他蚌殼一樣的嘴,無論說什麽都撬不開,最終還是變成你來我往的武鬥。

這種詭異的情況在北疆也得以緩解,大概佐證與傷痛有關,裴左看向那位尚在昏迷的副將,心想不若試試看。

“緩解又有何用,源頭不絕苦痛不止。”裴左開口,不料他這一句將陸參鎮住,領受一番難以言說的目光並沒有讓裴左改變說法,陸參與閣主對視一眼,硬著頭皮開口道:“景王是有能之士,若非手段過激,我等自然追隨……”

難為這位筆力犀利的言官如此猶豫,裴左不由笑出聲,他一偏頭,對閣主笑道:“我覺得陸大人才更像深受蠱毒之害,他純粹為景王魅力折服,治不治都一樣。”

“這是你的條件嗎,”黑暗中更難看出閣主這小廝裝扮的表情,蒙著一層迷霧一般,“廢除蠱毒便要轉而支持淮王,你這樣為他著想,就沒考慮過鳥盡弓藏?”

這可真是史書上血淋淋的教訓,但由閣主對自己說也太過好笑,她自己兢兢業業為陛下忙碌,不止在神機閣內奔忙還在宮中掛名娘娘,就不擔心鳥盡弓藏?

能被藏的弓都不夠重要,因為鳥是不可能盡的。

於是他只是微微一笑,演好他那中毒頗深的模樣,輕而緩地答道:“那我回歸江湖逍遙也正好。”

油鹽不進,閣主唾了一口,將決定權交回給陸參。

“景王對我有知遇之恩,無人信我之時只有他站在我身後,信我一個白衣對世家指控,他只要不犯天地忌諱,蠱毒之禍除盡後我仍會站在他的身後。”

“那他要是犯忌諱呢。”裴左問的隨意,敏銳感到掃過的視線,他猜閣主已經確定自己去過宮中,但一點不擔心,因為一個人秉性如何是不會變的,他怎樣對為他南征北戰的李巽,總會這樣對其他人,只是早晚問題。

景王如此,皇帝也一樣。

“閣下,傷痛在前,難道我要為尚未做過的惡拒絕現在的治療嗎?”陸參嘆氣,伸手扶住他的朋友,他現在肯定裴左有辦法拜托這蠱的桎梏,就憑他這份超然的自信與隨意,說實話陸參有些奇怪,如果蠱毒一事裴左與李巽都知悉,他們平日裏到底怎麽相處呢?

再小的裂痕也是裂痕,何況這種東西簡直像瓷瓶上的裂痕,再清晰不過了。

“短期內緩解方式是受傷或流血,”裴左擡手解了雷傳擎身上的穴,盯著他悠悠轉醒,先發制人問道,“景王如何?”

毫不意外的吹捧,閣主的手已在後面擺好架勢,隨時準備動手打暈這個難以控制的“同盟”。

“景王看你如何?”他再度發問,卻令雷傳擎楞住,似乎沒理解這之中的邏輯。

“我與他談不上認識,只是見過幾面……”

那你就不可能成為他種蠱的目標,裴左低頭,黑暗的視野下更顯得逼仄,他追問道:“你們一定認識,你給他送過禮嗎,他誇過你麽,有說過你在這個職位屈才嗎,你該取溫青簡而代之……”

他這番遞進問話震得陸參都呆若木雞,心道這家夥可真感問,中郎將如果都算屈才,這是要把雷兄吹到天上去嗎,可詭異的是,他看到雷傳擎似乎沈迷在這種認同之中,好像那些話並不是裴左傳達給他,而是切實全部出自景王之口,因而他非常信服,很快蜷成一團,口中喃喃自語他辜負了殿下的期待,他做的太差……甚至有走火入魔的架勢。

沒人看到裴左何時出手,但血水已經滴滴答答淌下,還是裴左的聲音:“現在還這樣覺得嗎?”

“什麽……”陸參被裴左這一手駭住,半跪去撈他的朋友,猝不及防抓了一手血,茫然地回頭叫魚娘,直到手上被塞入一截輕薄的料子,大概是裴左之前用以偽裝的紅衣。

“我沒事星鬥,現在已經不疼了,你之前說我還不信,只是這疼痛來的太突然。”他又想要向裴左道謝,一擡頭卻見那人垂著頭,整個人陰霾一片隱隱散發殺氣,到嘴邊的謝意囫圇又咽回心底。

真是怪人,總不是把北疆那點仇怨記到現在吧。

“這種處理不是長久之際,還是要想辦法解決源頭,”裴左沈聲打破這難得的欣慰,“盡早做決定吧各位。”

“只憑我們不可能顛覆景王,他的勢力隱在暗處你們未必清楚,”雷傳擎很快搞清楚情況,搖頭拒絕,“我剛入京就得到家族暗示對景王示好,如今只差聖上點頭。”

“那就從南疆質子入手。”裴左輕描淡寫,這可是外族人,再得景王青眼又能如何,還不是外人。

“你有所不知,景王殿下不日便要成親,以後和南疆摩國便是岳家。”

景王府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他前些日子拆了那些分隔美人院落的格擋,重新將整座後院連通,還留在身邊的男男女女現如今必得相見,甚至不久之後還需晨起向這座王府的另一個主子問安。

“你這一屋子鶯鶯燕燕,我妹妹嫁進來豈不吃虧。”百野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點了一桿裊裊水煙,舒服地閉上眼。他們今日剛送走一位新的盟友,溫大將軍破天荒來討了一位身家清白透明的女子,這是完全的示好信號,景王自不可放過,細細陪著挑了一早上。

“那你替妹踩了這火坑吧。”景王豪放一笑,對著煙霧舉杯,隨後一仰而盡。

“我有我要做的事,對你未來的後位不感興趣。”

他正說著,一人從盆栽後旋身而出,手裏捧著木質托盤,其上擱著一碗甜羹,百野抽抽鼻子,隱約嗅到一點果子甜香。

真是情深偏對薄情啊,堂堂湄洲醫女如今也不過是王府後院中萬千鶯燕中的一位,熬一整個清晨也未必能得如今景王的青眼。

“你來做什麽?”

“我如今已不能來了?”

蘇核面上不顯神情,發髻垂落,其上零散簪些不甚匹配的事物,唯耳上一對金鵲精細亮眼,百野眼裏閃過一絲驚艷,隨後更深地靠在自己的軟榻之上,權當看不見那兩位爭鋒。

但他知道蘇核所謂為何事,說來好笑,一個對男人來說萬般枷鎖的位置卻是一個女人畢生所求,他想蘇核之前一直不爭不搶,實乃心中有數未來王妃尊位屬於自己,現在算盤落空這才不顧面子闖入拜訪,甚至都沒帶一個侍女,可悲可嘆至此。

她曾是景王心腹,一手藥膳幫景王維系過許多關系與交情,於官場進退頗有見地,內宅之中也獨有一份清靜,這樣一位妙人最終還得為權勢讓步,百野輕輕勾起唇角,撫摸自己墜滿銀飾的辮子,腦海中浮現出一副很久前的情景。

那也是個日光明晰的午後,來人笑得比太陽還暖,他伸出手,自己便被拽去日光之下。

他數得出日光氤氳下那人的每一根睫毛,算得出他嘴角的弧度,卻不能這改變黃粱一夢的事實。

為什麽呢,他常常想,那人身邊站著的人為什麽那樣礙眼,他不比自己漂亮,不比自己嘴甜可人;如今在政途上助力更比不得自己,一眼就能看穿的泥腿出生,縱有些武藝傍身,最終也只配在江湖上小打小鬧,翻不出什麽風浪。

他趴得更低了些,貓一樣蜷起身體,手中的煙被他擱在一邊,只緩慢地往上浮出令人迷醉的味道。他懷中依然抱著那個裝著母蠱的盒子,仿佛守著最重要的大魚。這動作令他格外舒適,便於他側著耳朵聽那邊隱約的吵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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