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宮廷

關燈
第70章 宮廷

第七十章 宮廷

雨終於落下,裴左在雨中轉身便走,他再沒有繼續偷聽下去的意義,又或者他早該想到,沒有王氏女,也會其他的世家女子成為那王府中的主人,就像那高高的院墻不會永遠為他單開一扇門。

神機閣也愈發不受控,閣主神出鬼沒,莫銷寒心事重重,連古棹都像是有了秘密,她不願離開京城,惦記著那個才見過一面共事過幾日的小子,遠離京城百裏之外的任務一概不接,打定主意要在京城生根發芽。

裴左有點有勁無處使的錯覺,疑心自己沒能成婚先體味女大不中留,他那叛逆的小徒弟不光沒能真正與那姓洛的小子徹底分開,反而聯系愈加緊密,溜門翻墻無所不為,真不知都是跟誰學的那一套。

這事辦成這樣,裴左真該一滴不漏灌下李巽的那一壺滾燙熱茶,那才是他應得的。

又是一輪群雄角逐的會試,場外比場內打得激烈,京城新崛起的纓鉤號稱無可不為,比著賽要與神機閣在京中鬥法,裴左懷疑那是二皇子養的隊伍,那裏面有幾個本領高強的人武功路數像是南疆一帶,約是百野的人。

他們嚴密控制著的卻是宮裏尚食局的人。

裏面有位個子不高的侍女,窄衣窄袖,一張白瓷底的小臉上細細描了眉,纖細的胳膊纖細的裙,卻獨獨提著碩大的三層食盒,怎麽看怎麽不協調。

有人著急忙慌地穿過街去幫忙,官服都沒來得及換下,綠風箏一般撲過去,卻傻呵呵地沖著女孩笑,伸手幫她將那沈重的食盒拎在手裏,被重得彎下腰。

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廢物,裴左撇嘴,怎麽哪都有陸參這個廢物書生。

“魚娘,你今日怎在這裏?”

裴左頓在原地,眉頭皺起又松開,隱匿身形暗中觀察,隱約察覺女人似有武功,之前卻半點看不出來。

魚娘,沈魚姑娘都是一個人,神機閣閣主是也。他那般百變的功夫連自己都難以辨別,如何能輕易被一個男人看透,還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

聽說這人此前大張旗鼓尋找閣主,識破神機閣不知多少旦部的成員的偽裝,竟真讓他找到正主。別說,花樹旁倚,小店軒窗旁一高一低兩個妙人倒也養眼,如果閣主真是為了陪他的小情人演戲就更養眼。

裴左執掌神機閣多年,深知神機閣的手還沒伸到宮中,陳與的話仿佛近在耳邊,先是那條語焉不詳的身體不好,又是偽裝成尚食局宮女的閣主,或許還要算上突然向崔老求娶掖庭女官的李巽,似乎都暗示著宮中正在發生變化。

他實在遺憾沒練過偷竊的手段,今時今日只好不遠不近地墜在閣主身後隨她一路往宮中去。

出於某種直覺,裴左並不認為閣主會將自己所見同步入閣中,非得自己跟去看看才放心,只進宮一事也沒那麽容易,閣主善偽裝他又不擅長,一入宮門定會被薛正身發現,那時候打草驚蛇,再想打聽什麽也難了。

這時候也管不著厚道與否,他遠遠彈出一道石子襲向閣主,剎那便被粉碎成齏粉,不過一個噴嚏的功夫薛正身就站在閣主與那另一位尚食宮女身邊,他擺手請走那位管事宮女,卻對著閣主假扮的宮主行禮,喊娘娘。

裴左死死扣住磚瓦才控制住身形與表情,兀自凝成一塊石頭,這感覺許久不曾有過,仿佛重新接觸一個全新的世界,那些人各有身份各有考量,連帶曾在自己面前表現出的模樣都仿佛虛幻,成了鏡花水月的一場泡影。

“有賊進來了。”白慕曉擡眸往之前石子落下的方向去看,樹影傾斜似乎只是風的緣故,左右也沒有發現其他身影,藏得天衣無縫。

這樣的人全國也沒有幾個,白慕曉心裏嘆息,心想能力太強也不是好消息,聽到薛正身說陛下要見她,臉色真正沈下去。

她還有空為裴左憂慮什麽,不若多為自己操心。

薛正身為陛下考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道:“陛下只是想念您。”

往前倒幾年白慕曉還能相信,如果她不曾見過真正想念的表情,她沖薛正身嫣然一笑,陰霾一掃而空,輕聲道:“本宮也念著陛下的情誼。”

吃蒼蠅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了,裴左表情扭曲,對這二位的對話敬謝不敏。

他輕而緩地落下去,揮手敲暈了一個太監,挪進最近的偏殿後換上他的衣服。雖然不巧聽了一場皇宮秘聞,裴左卻依然預備從尚食看看,他還是對景王過分註意尚食感到奇怪,總不至於隨便什麽人都能清楚探查到這等宮闈秘事,並突然開始監視一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人。

說得難聽點,這難度還不如尋人天天盯著陛下,無論如何天地至尊也就日日都在皇城這點地方了。

宮中重地的柴房比裴左想象中大得多,從處理食材到竈臺隔了一整條走廊,裴左被他們這精細的分工搞蒙了,只覺仿佛進了大觀園,又想著與他們神機閣一些大型武器鋪類似,鑄模具的與煉鋼的也分開,將那些工作拆得更細,倒更能保證武器質量統一。

說不準皇宮中有專司切功的,有專炒菜的。裴左胡思亂想,一路低著頭尋路,他此前從未發現自己不認路,今日倒真繞得有些暈了。

“柱子,你在這做什麽。”身前有位女官攔住他的去路,裴左不敢擡頭,他沒閣主那樣的易容能力,這宮女顯然已認出這個太監身份,抗拒更難脫身。

見他沈默,女官繼續道:“娘娘命你來領蘇蓉金鈴糕,現已領到還不跟我走。”

她語氣理所應當,裴左一伸手便接到一個食盒,五層盒子重量不輕,大概將那位書生陸參壓彎腰的就是類似這樣的食盒。

精致的雕花木盒,尚能嗅到上面清漆的味道,隨著步子輕搖輕擺,裴左跟著那位宮女越走越偏,從盛放桃花的宮墻邊一路行到偏僻的池邊,其內多殘荷,少有綠色點綴其間,心想果然不該抱有不切實際的想法,還是被認出來了。

不知是走到了哪位宮妃宮苑附近,隱約已感到幾位武功高強之人的氣息,裴左暗嘆一口氣,實在不願這樣對無辜宮女動手。

“你的武功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都高,”宮女停下腳步,突兀開口,“宮中護衛武功不低,能在此地察覺他們的你是第一個。”

裴左擡頭,帽檐下銳利的眼睛初露端倪。這位宮女年紀稍長,眼角生著恰到好處的細紋,仿佛一尾活魚。她面部平和,既沒有發現刺客的緊張,也沒有戳破秘事的興奮,似乎早有所料。

“姑娘膽識很好,既然早就察覺不對,何不在尚食局那邊就叫破我的身份?”

“你是什麽身份。”她問得溫和,好似尋常聊天,裴左敏銳地感到那些暗衛全都沒有動,甚至沒人註意這邊。

他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該說不說毫無武功的女孩就是警惕性太低。後背對人還談什麽安全可言。

一個呼吸的機會女人便被放倒,裴左上前一步扶住女人緩慢往前,裝出兩人依然相協著往前的模樣。他伸手拆了女人身上的腰牌,見到上書“歸蘆宮”忽然微楞一瞬。

完了,大水沖了龍王廟,怎麽碰上李巽的母妃宮中人了。

人不能不管,還得原封不動給人還回去。李巽辨明方向,往臨近的宮墻走去。剛走幾步裴左就開始後悔,與之前感應到的暗衛不同,此地裏三層外三層圍著兩隊暗衛,其中一隊裴左心裏有數,不少都是昔日淮陽王府中的暗衛,應是他改換封號之後新編入府的暗衛。另一隊功夫也深得狠,比之更加肅然有規矩,大概是後來陛下撥給李巽的人。

這一方院落更大,也忙碌得狠,裴左剛一進門便有侍女扶過穗央下去,不等他說完編纂的故事便先一步道謝,另有一隊侍女接走食盒,三兩下拆了盒子,端去給坐在亭中的女人,一盤盤擺開放在亭中石桌之上。

裴左順著看向那邊方向,亭中的女人懶於梳妝,長發只隨意挽成髻,多數仍垂在頭後仿佛蜿蜒的溪流。

她衣著輕薄,卻層層疊疊組成雲霞般的色彩,身份高貴可見一般,此刻卻不多展露自己的雍容,一揮手幾個侍女一一將銀針刺入盒中點心,又舉著銀白的尖端給女人看。

她很不滿意地輕嘖一聲,暗衛便拖著個大夫模樣裝扮的人過來,後面還跟著兩位給他提藥箱的童子,顫巍巍不敢多言。

“這點心沒有問題?”她聲音不高,語調卻冷得狠,淬了冰一般,裴左不由打個寒戰,心想這宮中之人怎的都獨有一份冷傲。

首先受到沖擊的老太醫也不自覺抖了抖,將那些糕點碾碎捏在手上仔細看,又不時放在嘴邊嗅聞,臉卻越來越白。

大概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發現。

那老大夫終於招手,叫他那小藥童上前去試。

【作者有話說】

裴左:心碎了,又見相好他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