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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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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排斥

第五十九章 排斥

那廂被李巽捉住胳膊的裴左再一次坐下,他伸手將壺和杯子都吸回到手上,倒了一杯水遞送到李巽唇邊,頗有些強硬地盯著他喝完。

“不若我送你些內息好了。”他突兀地開口,語氣卻不像開玩笑。

寒來暑往一點點練起的內息本就是身體的一部分,何談隨意贈予,更不必提李巽曾在景王那裏吃夠苦頭,得多黑心才能面不改色地問裴左要內息。

“閉嘴,呆著不動就行。”

“古籍記載蠱具有排他性,我上次離你過近你就疼。”裴左意有所指,其實並不是一次兩次,有些李巽糊弄成功,有些沒有。

“我現在不疼。”李巽用上力氣,將裴左拉拽到他的床沿,這姿勢很不好受,因為那床過窄,裴左只虛靠過去半截腰身,大半個身體都懸在外面。

“別去費心查那些古籍,我比你清楚我的身體。”李巽呢喃著閉上眼,裴左盯著他看了半晌,數清他睫毛的數目後松了手,將人妥善安置好後側過身體坐在地上,琢磨李巽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他為尋求蠱去往南疆,可直到祭禮之前對蠱的了解都只能通過圓圓,遠遠談不上精通,緣何今日說自己精通?

雖然圓圓如今是大祭司,但對蠱的了解恐怕仍需精進,祭禮之後也不敢自稱精通,李巽能如此篤定,是因為他繼承了一部分大祭司的傳承嗎?

他又想到那位尚在宮中的質子,南疆的王子,如今替景王打理李巽送上的蠱,有可能是他傳授給李巽蠱的用法麽……

這樣似乎無法解釋他與景王給李巽下蠱,那是明顯的排外舉動,相比之下似乎前一種更可信。

他正思索,有老人推門而入,正是此地軍醫,已幹了三十年之久,非常值得信任。

“黃老。”裴左讓開位置,任那老人把脈。

“少將軍虧空嚴重,又丟了內息傍身,連日勞累這才昏倒,開點方子調養吧。”他正摸著胡子評判病情,卻見裴左一臉欲言又止,頗為好奇地問他有何見解。

“黃老可曾聽過南疆蠱毒。”

黃老點頭,又迅速去看躺在床上的李巽,壓低聲音問道:“少將軍去過南疆?”

裴左點頭,還要細問,卻聽黃老嘆息一聲道:“蠱毒用尋常切脈手法無法看出,需要蠱師才能探查,恕老夫才疏學淺。”

裴左胡亂一點頭,黃老便出門去寫藥方,他回望床上安然的蒼白面孔,實在有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恨意。

這點意思剛一冒頭,床上的人卻動了,他並沒有醒,卻因為疼痛蜷縮身體,汗水迅速積累又落下,裴左嚇得失了魂連忙伸手去探,卻見李巽的痛苦似乎漸漸平息,似乎完全受自己情感牽連一般。

他詫異於自己產生這個猜測,覺得荒謬又可笑,可卻不敢再賭一遍,不敢用自己萌生的惡意引起李巽的痛苦,也不願自己成為加諸在心上人痛苦的一把刀。

裴左點了自己的穴,默念三遍清凈經終於將自己的情緒調至無悲無喜,開始思考李巽這蠱究竟是什麽時候被種上,總不會在南疆之後。

他心裏有事趕著探明,出門見了正在熬藥的黃老,旁邊還站著位陰陽怪氣的親衛,嘴裏嘟囔著什麽病秧子都來浪費軍中資源。

第一次被人用這等嘲弄語氣責備,裴左快被氣笑了,他走過去一拍黃老身邊放著的藥包,同黃老保證道:“這些藥錢若是難辦,您來我神機閣憑藥方支取便是。”他說著將一塊木牌卸下遞給黃老,那上面還有歪歪扭扭刻的“裴”字,算來還是第一批成品的身份木牌。

“江湖門派家大業大,連朝廷的事都敢管嗎?”那親衛不依不饒,裴左斜眼瞥他一眼,心想朝廷的事有什麽不敢管的,他都摻和了不知多少,硬要論資排輩,這鎮北軍重建他還要排在溫青簡前面。

大略掃過黃老的藥,都是些固本培元的東西,李巽內息全失,經脈因此萎縮,短期內接受新的內息也不過揠苗助長,還需好好養些日子。

神機閣裏有岐黃觀弟子,他得找個機會請人來給診脈看看,若是時間得當最好再去一趟摩國,向新的大祭司圓圓打探一下蠱毒一事。彼時李巽還有心想這些,卻不想之後棘手的事一件挨著一件,令他措手不及難以招架。

對待昏睡的李巽敢出言諷刺,見了本人卻要縮起脖子。虎符在誰手裏,主將就是誰,溫青簡再不滿意也得捏著鼻子聽令,尊這體弱親王為將,整合軍隊預備北上。

冬日攻伐對己方不利,寒冷的天氣和物資補給都成問題,尤其是天氣,羌族那邊往北臨近雪山,整體比蕭國境內冷許多,溫青簡常年生活在溫暖的南邊,自己就受不了嚴寒天氣,尤其冷風一激便要生瘡,對李巽的安排十分不滿。

有名利吊著,那些江湖人更加賣力,溫青簡原本計劃等他們將羌族底細摸透再出兵,那時正好春日氣候適宜,將士們頗具活力,馬匹也活泛。

但李巽不聽他的,那人仗著自己體虛,整日除過練兵根本不出門,非必要不召集將士議事,也不常見人,只對著舊沙盤研究,自己在上面標了許多東西,常常自言自語。

他挑了些練兵時表現機敏的兵士組成好些先鋒探查隊,煞有其事地給每一隊分了校尉領兵,最精銳的一隊給自己留了位置,心照不宣地撇過了所有溫青簡的親信,似乎默認兩人對對方意見拒不執行。

這五隊人馬分五個不同方向出發前往混居區,溫青簡後來得到消息說李巽不止叫了這麽些人,他還召回了部分先一步前往羌族管轄區內的江湖人們給每一隊分到一到兩人作為指導,然後一頭紮進了敵營。

鎮北軍又回到溫青簡手裏,他卻覺得越來越沒意思,李巽似乎只把他當作趙夢淵那樣的廢物,自己跑去敵營立功,將自己丟在後方穩固局面,繼續每日的枯燥生活。

鎮北軍的確軍紀嚴明,可相應的也更為枯燥,他幼時跟在古將軍屁股後面聽故事時也不是這樣,那些跟羌族人拼殺,截取對方偽裝商隊的間諜更是驚心動魄,總不會是如今這副死水一般的模樣。

不是說要北伐嗎,怎麽只有鎮北軍活動,另外兩支軍隊甚至不調動,固守一方蹲蘑菇嗎,這就是李巽的治兵之道?

阿嚏一聲,李巽看到裴左瞥來的目光,皺眉再次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裹緊,其實他已經穿得很厚,因此覺得裴左對他有些風聲鶴唳的緊張,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選擇聽話。參與他們隊伍的是神機閣的兄弟,名叫柳笛,是第一批相應武林盟號召前往北疆的,從笛州而入一路深入,因為長相偏向羌族,因此走得很遠。

裴左介紹說是去徐州一直跟著他的兄弟,值得信任,柳笛就自來熟地講自己的經歷,說他非常崇拜裴閣主,剛一入閣就聽了裴閣主的戰績,結果耳聽不如眼見,徐州與顧莊主一戰才更是精彩,說他能禦風禦水,就像,就像鯤鵬那樣騰水而起,還手舞足蹈地給李巽比那場戰鬥中在山崖上砸出的裂谷。

裴左幾次阻止無果,不是李巽攔著就是隊裏其他人攔著,都是多年前一起在黑市裏唱紅白臉的交情,他們起哄著要聽,裴左最多只能走遠些眼不見心不煩。

可偏偏隊裏有位不容忽視的人,就算柳笛的故事裏全是誇大,裴左依然好奇李巽的反應,想他也會為自己的勝利歡欣麽。

當然,如果他不在事後調侃自己禦風禦水騰空算是借了他的運道就更好,柳笛也真是,認識的字沒幾個偏能精準碰到逍遙游上去。

他們一行人以求醫為理由深入,不吝嗇錢財打聽情況,一看便是冤大頭,於是倒也得了羌族人的善意,從民居放牧區一路深入到王城之地 。

這一處草原稍有起伏,很多地方視野並不好,若是遇上風沙很容易被伏擊,之前也有許多這樣的地方,李巽一一記在心中,繪制地圖對他們這一夥求醫的人來說過於怪異,因此什麽記錄風土人情的東西都不能出現,他們也不便在一個地方停留過久,很多東西都依靠他的記憶。

他倒是很感謝自己這副好腦子,否則跑這一趟出來豈不是要無功而返。他默記時偶爾尋一處沙地用手指畫出大略方向,裴左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向他指出每一次視覺盲點,這人若是做斥候也是一把好手,可惜他無心軍職。

另一邊討論補給點的校尉也轉過頭看向他們這邊,忽然開口道:“裴兄剛才那幾番見解很像我的一個熟人,他在青州任職,有機會一定介紹你們認識……”

他這句說到一半忽然詭異地停住,不止是他,李巽與裴左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校尉忽然想起他其實見過裴左,只是因為年歲過久被掩蓋。

又或許不是時間的緣故,而是他曾那樣欽佩這個人,因此在見到通緝令也刻意忽略那人的面容,加上裴左這些年變化實在太大,畢竟算來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作者有話說】

李巽: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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