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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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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突破

第五十五章 突破

裴左來到此地說出這番話,絕不只有他一人運作,顧莊主暗自閉了眼,想起他至今仍在外的幼子,已生出妥協之意。

而更令人憋屈的是,他不止要妥協,還要妥協得漂亮,不能墮了他萬劍山莊的面子,得引起朝中的重視,也不能被江湖其他門派輕視。

練武堂得給出去,得光明正大地送出去;他萬劍山莊派頭要足,這送出去的練武堂是為國為民,因此他需要萬劍山莊弟子幫助興修水利,要監督這工程的確是用於民生而非某些官員私利。

除此之外,江湖第一門派或可拱手相讓,因為此事一出武林各派必然震動,推一個能扛起眾怒的門派出去才能更好保存萬劍山莊。

聽著裴左提出的意見,顧莊主心裏想過許多,他沈沈地咳嗽,對裴左開口道:“江湖門派有自己的規矩,你既然以神機閣名義前來,便先拿下武林盟主之位。”

這是要自己背上江湖其他門派的憤怒,裴左微微一笑,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背下這口黑鍋又有何難,何況門派立身各州,誰不與當地州府牽扯而能獨善其身呢?

“晚輩恭敬不如從命,在此向您邀戰,時間地點聽您安排,以今日要求作為賭約,您看如何?”此事邀戰有趁人之危嫌疑,可縱觀萬劍山莊,除過病重的莊主,也一個人都挑不出了。

為山莊利益犧牲小我,最後再嘗試穩住山莊內部,裴左心裏佩服,願意一肩擔了顧青鋒的所有顧忌。

“後生可畏啊後生可畏。”顧青峰大笑三聲,在一眾反對聲中應下。

徐州迅速凝聚了整個武林的目光,神機閣裴左邀戰當今武林第一顧青峰,約定一月後決戰青萍,在過去的萬劍山莊練武堂,如今供給朝廷興修水利的淮水之末,以這場比試為河道改造劃下第一道。

京中議論此事者眾多,街頭巷尾的版本比京城的戲本還要豐富。有說裴左此舉為國為民,也有說裴左小人之心,趁顧莊主病重便要武林第一之位,李巽聽遍了所有傳聞,只獨獨沒有裴左自己的說法。

裴左多善解人意,知道自己想要江湖勢力便身體力行地實現,那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不惜背上如此罵名,卻連只言片語的獎賞都不再討要。李巽背靠墻面席地而坐,面前放著一盤殘局,黑棋被白棋困守似乎無路可逃,他手裏握著能夠反敗為勝的後招,卻遲遲不願動手。

他將那玉做的棋子丟去一邊,緩慢地將頭磕在桌沿,感到體內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他雙唇開合,無聲地念出一個名字。

陛下的詰問似乎還在耳邊,他深深叩首不發一言,他需要更多能夠展示的力量,令他無上權威的父親意識到這個棄子已手握權柄,為自己贏得更多的發言權。

而在這一切實現之前,他只能是一把趁手的工具。

他以身入局,化身棋子也在所不惜,卻對另外一枚挑選的棋子格外重視,走棋瞻前顧後束手束腳,期望那棋子永不會被敵方吞噬,就像寄托自己那用以誆騙人的初心。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匕首,切面光滑如鏡,照映出主人狼狽低迷的面容,李巽微微下壓,手腕上迅速出現一道傷痕,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匕首,切面光滑如鏡,照映出主人狼狽低迷的面容,李巽微微下壓,手腕上迅速出現一道傷痕,與拇指上的扳指一紅一白,仿佛兩相對比的利益與代價。

這把匕首內封著兩個東西,分別是北疆布防與古將軍五年敗仗期間所有犧牲的士卒名單,李巽從未打開看過,前者他如今暫時用不上,後者則還未到時候,他們都渴望一場真正的勝利,足以洗刷過去所有恥辱,能夠一舉將羌族打回草原去。

這樁樁件件壓在他的肩背令他不得解脫,需要的條件太多太難,他既承了他人的期待,自然殫精竭慮步步為營,他可以將所有能利用的資源全推上牌桌,也能將所有可用之人化為棋子落在盤上,只是總還是欠缺,一切都差得遠。

皇帝似乎已經不願再等,他送自己扳指用以暗示時機已到,已給出李巽權力的象征,該是他回報的時候了。

“巽三,你的力量若不能為我所用,那便不是你的。”一卷奏章砸在李巽臉上,攤開的卷中有個名字被朱筆圈起,白色沙灘中突兀的一點朱砂。

暑熱之時,分明身著輕羅,李巽卻覺得冷,他手腕上的傷痕已經凝結,血液結成一條細碎的鏈子,被他用帕子擦去,仿佛抹除剛才無疑裸露的那點脆弱情感。

“孫騖。”他忽然開口,於是暗衛推門而入跪下聽令。

“告訴程晉,他促成水利一事,我調他去淮陰,若是做不成便不必再尋我了。”

“好,我跑一趟徐州,您有什麽要帶給裴大人的嗎?”

“他即將要比武,把那套內甲給他帶去。”

青天朗日,江河滔滔,白浪在翻湧的江流之上跳躍,裴左垂眸緊著護腕,耳邊被水聲吵得心煩,他以為自己早已不在意,其實一直記得那年洪水漫上山石,饕鬄般不分黑白地往下吞食,他一直往上跑,卻總好像跑不過那呼嘯的水聲。

他的對手,顧青鋒在萬劍弟子的簇擁中緩慢行出,身著金絲軟甲,腳蹬一雙騰雲靴,後背掛著名劍莫逆,長發束在銀冠裏,身姿挺拔目光如矩,意氣風發全然沒有病容。裴左偏頭問不遠處站著的莫銷寒:“你覺得他之前裝病的可能性大還是今天佯裝無事的可能性大?”

“前者迷惑你輕敵,後者給你施加心理壓力,你挑一種喜歡的接受。”莫銷寒沈思片刻把問題拋回給裴左。

見裴左沒回答,他有些緊張地補上一句:“你知道你今天必須要贏吧。”得到一個明知故問的表情。

“顧莊主把家當都穿在身上,顯示萬劍山莊底蘊深厚,咱們沒做這方面準備,好在你手裏這把刀夠有名,就算衣著寒酸也不磕磣。”莫銷寒回望自家副閣主,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那一身麻布領袍實在看不過眼,明明莫銷寒記得裴左很有幾件拿得出手的錦繡衣裳。

比武穿那麽花枝招展做什麽,裴左心有不忿,又不是專程穿給情郎看,他瞥了一眼莫銷寒,警告意味頗濃,又聽對方說起那金絲軟甲,說強者不該自負內息強橫從不穿甲,怎麽老一輩連這點東西都用上了。

“也很公平。”莫銷寒狐疑地看向裴左,他能這樣說只能是因為他在這副磕磣衣服下還穿了內甲,可從未見他打過這一類東西,裴左似乎對兵器的興趣高於防具。

但莫銷寒很快洞悉,他用一種了然於心的調侃聲音開口:“送刀的那位朋友送的?”

回答他的是刀兵相交的聲音,那兩人急得一刻也等不了,連前後輩照例的問候都省去,直接用招式代替言語。

萬劍山莊以重劍泰生岳峙和輕劍流星石火聞名,顧青鋒以前者獨步天下,也將前者帶領到一種世人難以企及的地步,他的劍古樸沈重,一招一式沈如山石,劈砍卻有山石崩裂之威,這與昆山那位又不一樣,多了年歲厚重的沈澱,正如層層砂石擠壓累積成山,顧莊主的力氣有如內息層巒相疊,沈而巍峨,令人生出景仰與畏懼之心。

眾人皆傳蜀道之險之難,卻不知泰山道長而久,它未必有九曲十八彎的曲折,卻真是一步一個腳印緩慢往上,一點捷徑不走。

裴左擅力多於巧,年幼時與師兄弟相處算不上和睦,要出類拔萃收到師父關註,他練武比師兄弟用功得多,剛猛迅捷的武功是最好的威懾,又因為後續在戰中少見能抗住他勁力的人,故此無往不利,今日與全盛時期顧莊主一戰,才知使力並非無往不利。

若說裴左其力如刀鋒利而剛猛,顧莊主的力則是山石沈悶,全方位的壓迫與窒息逼迫裴左不自覺往絕處退避。對裴左來說,絕處就是那湍急的水流,他的身體向後跌入水中,後背觸碰雪白的激浪,一條大魚此時躍起,水流雲彩一般撲過裴左的臉龐,魚腥味濃郁足以淹沒他,恍惚又回到青州洛河水底,他一條一條將魚掛在金屬鉤上,又將撐不下去的同伴順流送出河道。

那時也如現在一般窒息,河水湧入口鼻,內息運轉滯澀,唯有墜入深處海草纏上的沈溺,他握刀的手明明還在水面之上,卻與沈屍水底並無區別。

而後他聽到雨水的聲音。

一開始是細密的波瀾,隨後風的加入使河水震蕩,池水翻湧之間將天地之氣註入江河,令這沈悶的江河愈加活泛。裴左於這變化之中被洗滌,在水面迅疾的雨點與波瀾之中,他仿佛嗅到了一股冷香。

寒冬臘月的香氣絕不會出現在盛夏之時,裴左卻肯定自己感知無誤,他輕微地笑了,持刀的手下滑,身體卻如潛龍出水騰空而起,帶起巨大的水浪與顧莊主深沈的劍意相撼。

巍峨高山又如何,滄海桑田我自化之。

【作者有話說】

裴左:先假裝不敵再一舉破之,你別管,我有我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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