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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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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賒賬

第二十二章 賒賬

裴左停下腳步,他無法拒絕李巽的要求,即使那人只是懷著怒意喊他的名字。

那人霜風一般撲過來,冷意便也隨風而來,裴左靜默一瞬,將遇到古棹前後和盤托出,他腳下快得很,索性李巽一步不落。

“你就為這個躲我?”裴左這廂膽戰心驚,不料李巽卻還揪著方才才那點小事不放,他停下腳步立在樹上,有些無奈地開口:“我沒有躲你。”

這有必要解釋清楚,他只是想等到一切辦妥後告訴李巽,過程中的風霜雨雪他不必知曉,在最後能得償所願便好,畢竟那晚的情形他不願再看到第二遍。

“古棹恐怕把你當成當地折沖的人,一準是覺得要變成你的拖累,想自己去山外躲著不給你添麻煩。”李巽權當沒聽見那句解釋,自顧自道。

“那姑娘聰明著呢,小時候練功也紮實,就是年紀太小了,不然說不準比我跟她大哥要成器。”還有點早熟,李巽記著那姑娘小時候還跟爺爺告過她哥的狀呢,說他提水桶練功用扁擔挑著偷懶,到最後鬧得自己也陪著古杭挨罰。

“這點時間她走不遠,也不會刻意招惹戰局,你等我找輛車堵她去。”李巽游刃有餘,篤定得很,裴左自然信任,表示一切聽他的。

也真叫他算準,古棹果然就在蘭苑往北倉的那一路上,風塵仆仆一個小鬼驟然被撈上馬車還一陣茫然,見了裴左又立即喜笑顏開。

“呀,你真來找我了大哥!”

裴左伸手敲她的頭,古棹不好意思地吐舌,規規矩矩坐好。

這是李巽要的人,他總算是全需全尾給那人帶回來了,裴左放下心來,正待給李巽好好交代一番,偏頭卻見那人頭戴帷帽,長長的白紗下垂,霜雪一般覆蓋他的面容,裴左心中奇怪,只得沖著古棹尷尬一笑。

“謝謝俠士相救,之前不告而別實在不合適,只是我身上還有罪業不便拖累俠士。”

我頭上還頂著通緝呢,這有什麽可拖累的,裴左擺手問她還有什麽打算。

李巽指定想把女孩留下,他卻不自己說,只一下又一下用內力去刺裴左,大姑娘小媳婦一樣鬧這種暗戳戳的事。

也正好,此人帶著女性的帷帽,又與自己同乘車馬,可不像是他的妻子嗎。

“我不知道,活著已實在不易,其他事情我還沒想過。”

古家已經覆滅,剩下那些人若是僥幸逃出,想要安穩後半生就指定不能再與古家有任何牽連,她不打算接手古家依然崩潰的基業,可不是沒有前路嗎?

“你若是不介意可願意跟著我學武,”裴左硬著頭皮道,“我雖沒什麽大本事,但護著你也不在話下……之前有人托我照顧,等到你長大。”

他自然沒什麽托孤的忘年交,那人現在就在他身邊坐著,還要嫌棄他咬文嚼字說得不好,講幾句就不滿意。

又不是他高談闊論舌燦蓮花的時候了。

好不容易糊弄走古棹那小丫頭,給了幾份地址讓她興高采烈尋人去了。裴左放松繃緊的身體往後靠去,位置卻早已被李巽占據,他連忙弓腰往前想要出車去,卻被李巽扣住肩膀。

“陪我坐一會兒。”

裴左便只能僵成一塊石板回到原位。

“我師父家……武英侯府只是個象征,縱使高宗不封民間地位也不會低,同樣,只要古家尚未全盤覆滅,武英侯的餘威猶在。”李巽摘了帷帽,一張臉寡淡毫無顏色,只眼下微微青黑昭示他連日忙碌。

裴左在北倉聽過路人談論古天驕,評價頗高,不少人篤定若是再給他幾年時間他便有機會扳回局勢,也有很多人可惜他年紀大了,但沒人支持皇帝那一番說辭。

“京城世家五姓中古家沒落,他們會接納一個新的姓氏嗎?”裴左開口,李巽側目,眸露詫異。

“穆連都尉是溫家溫鐸,他對古家女眷的態度模棱兩可,既不想她們遇難,也不願我出手相救。”傳聞溫家曾受過古家恩惠,兩家在京中關系是尚好。類比來講,李巽對古棹的態度也可見一斑,他希望那女孩活著,要親眼看著她活蹦亂跳,卻藏頭露尾遮掩真容,是因為在救人這一事上存有私心嗎。

彼時裴左對李巽毫無懷疑,他想起溫鐸值得防備就和李巽提起,從未把李巽也當場那樣的人。

“那畢竟是古家本家嫡女,時過境遷改朝換代未必不能重接侯府之位,溫家顧念那點虛無縹緲的未來也不會再動她。”李巽沈吟,他本來不想同裴左說這個,不想談一件事背後的暗流湧動,他想要救誰那便去救誰。

難得這樣一個純粹的人,視官府世家於無物,卻固執地守著心裏的道義,奉行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還論跡不論心。

“你幫我救了古棹,還幫我安頓她,想要什麽?”

這是他們一早說好的,那時李巽還想著幫裴左在京城安定,後來裴左加入蘭亭戲班,他若是想,自己也有辦法在京城安家。

李巽總歸是好看的,他征求別人意見時,一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裴左,恍惚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好像輕易便能讓人被溺死在漩渦之中。

“我……”裴左舔了口中的傷口,堪堪將他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壓下去,“我同班主說想要在其他地方設立分部,打算以鐵器作為掩護,已有一批看重的工匠,只是缺少生鐵來源。”

“鐵礦嗎。”

李巽垂眸思索,裴左便能光明正大打量他。多日未見,京城的錦繡堆似乎沒能養出他多少肉來,竟比歧州那地方看著還要消瘦,或許養病也虛耗了他不少神氣。

他這段時間過得不好麽,有誰為難他嗎?

“羌族和混居區那邊鐵礦分布多些,他們的馬匹和鐵都比我們強些,剩下若是要找,或許得問問西護那邊,我聽說嚴將軍手裏有些私礦的路數,”李巽緩慢道,“但你現在問我要我手裏沒有,你且容我想想。”

我沒打算要這個,裴左在心底反駁,他並不真需要李巽給他什麽切實可行的好處,只要那人信任他便已足夠。

可又聽那人道:“或許你有什麽及時需要的東西,我看你那把刀似乎又換了。”

這事裴左自己也懊惱,他曾一把刀用了好些年,也就是跟上李巽後日子過得驚險刺激,竟然一年之間斷了三把刀。

“你有好刀送我?”聽到這句裴左眼神亮起,他可太缺一把好刀了,若是李巽這把趁手,他就一直不換。

“我近日……也給你找不到好刀。”

裴左肉眼可見萎靡下去,李巽這樣還不如什麽也不說呢,平白吊起人的興趣,卻拿不出一點實物,雖然談不上失望,但他終於攢夠了遺憾,嘆了口氣對李巽說。

“殿下,可窮死你了。”

“你還不如不說呢。”

這半吊子籠絡人心的方式是給人制造幻想,他對付蘇將軍時候自己不也見識了,現下還不知道他實現自己的承諾沒,做什麽突然抱起對李巽無端的期待來。

“喔,這回來得匆忙,礦脈此前沒有特意了解,好刀找起來需要點緣分,我只有人在這裏,你還有什麽想要的麽。”

也許意識到窘迫,李巽連語氣都緩上幾分,裴左側頭去看,沒漏掉他因為急迫而染上紅色的臉,他偏過頭伸手去扣車簾,這破車就他們倆人,在這邊林中道上也橫得太久,該有人駕回去了,至於別的,別的……

他不再是歧州有資本橫行霸道的龍行鏢局三當家,李巽也不是那個能夠和他嬉笑怒罵的“貴人”,他與京城裏面那個如珠似玉的親王隔著一路漫長的月華,一點冷香都魂牽夢縈,卻始終只是一場虛無幻境。

偏那幻境靠過來問他:“你想好了?”

我敢說你敢給嗎?裴左無端生出憤怒,拿李巽沒辦法時他常常憤怒,肩膀擡起,李巽卻像是早有準備,擡手卸去這股勁力,裴左翻轉身體,李巽則壓下來。

“先賒著吧。”他說,裴左近乎失神地睜大眼睛,他擡起手,捕蝴蝶般摸到身上那人的骨骼,心跳得要振翅高飛。

這算什麽呢,裴左惡狠狠地想,你做這個算什麽?

事情已經辦成,他答應班主的酬勞自然悉數奉上,好在這筆錢是李巽全盤出了,他終於展示出親王該有的財力,直接讓暗衛送去了蘭亭戲班,而裴左也告別蘭苑,領著古棹離開。

他與班主早有吞下商隊的打算,此次北上正是為這件事奔忙。

蘭苑圍困剛解,老金沒理由為難裴左,自然又將他迎回,只是那時刀劍是急事,後面又出了許多事,司徒家已不會再與老金這邊續約,他之前招徠的工匠一時全無用武之地,他正想辦法擺脫將這些工匠,又不願花費額外的銀錢。

裴左提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既然金哥手裏有礦線,賣鋼自然比賣鐵賺錢,他們可以設立一個賞罰合約,擇優留下一批急需的工匠,又能賺錢又能省下本錢。

【作者有話說】

李巽:可以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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