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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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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獻寶

第十四章 獻寶

恍惚之間時間悄然而過,裴左一共沒見過那位孫侍衛幾面,如今卻要同他親密合作,並要聽從他的安排。

晨起看過這些暗衛占著外院練武,底子不錯但實力有限,裴左自信沒一個打得過他。可惜行動不是武力比拼,他看不上孫暗衛,那姓孫的也瞧不上他,派給他的都是些細枝末節的任務。

“申時行動,你待在南城墻邊,到豆腐鋪後的馬廄定兩輛馬車去赫石縣。戌時皇城煙花綻放前務必接到人,讓他自己挑一輛走。”

“什麽?”

“聽不懂嗎,這是殿下的安排。”

用李巽壓人,裴左一時無言,這一項背後必然是一套縝密的行動計劃,從找人到劫獄到制定逃生路線,王府暗衛每日進進出出,顯然早在忙活這件事,唯有裴左一無所知,這什麽意思,李巽懷疑他嗎?

在歧州時李巽勸他與自己同行,語氣殷切似乎此事全仰仗他一人,到了京城後前有暗衛後有舒州軍,倒是沒他裴左什麽事了。

“殿下還有什麽別的安排嗎?”

“他說這事已成,其餘你自便。”

裴左笑了,原是如此,李巽是京城陛下親封的淮陽王,他是歧州的鄉野之徒,兩人能有歧州短暫相識已屬不易,往後塵埃落定自然各回其道。

那我圖什麽呢,裴左想,他遠離歧州千裏迢迢隨李巽進京,忍受京城這輩子都不會喜歡的酒局宴會,眼巴巴地替他尋中秋貢禮究竟是為什麽?

成為一個可以被李巽輕易舍去的殘兵嗎?憑什麽!

不過是一點信息差,不過是少了暗衛從李巽那裏得到的訊息,他就變成這件事的編外,他偏不認。總有一日他會是這京城中信息最為通達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輕易地拋開他,尤其是李巽。

立秋後的京城一日冷過一日,剛下過一場雨,無人刻意清掃的路面,落葉被鞋印踩進泥土,印章般覆蓋,裴左到得早些,夕陽尚還掛在空中,餘暉被水霧蒸騰,暈出一圈又一圈華麗的色彩。

那色彩的下面是一家豆腐鋪,老板娘頗有姿色,是這裏聞名的豆腐西施,晨起賣十鍋豆腐,賣完便收工,是以這裏清晨總是更熱鬧些,晚間便冷清許多。

裴左不來買豆腐,他來領早先訂好的兩輛馬車,預定時只說要跑生意,往赫石縣送些精細物件,拉貨的車不夠隱蔽,坐人的那種正好,也順帶領著家眷一同往那邊過去。

馬廄的老板替他綁好車,一路絮絮叨叨又見多識廣地篤定裴左定是去參加那邊掏古董的。

“那邊過些日子據說有場盛會,燕城的大主顧牽頭,都是頂頂好的東西,京城好些貴人都遣人去淘貨,你這個說法的近日我已聽了不下十遍。只不過小兄弟你今日動身恐怕已經晚了,那些趕早的半月前就走去打探消息了。”

“我沒打算同那些家境殷實的貴人們爭奪,只想著帶家人去見見世面。”裴左順著他的話說,微微一笑,又聽那人接著道。

“既然嫂子孩子在車上,我就做主給小哥你換點舒服的內襯如何?”

裴左點頭,表情緩和,隨這熱心的大哥去了。

城中巡守兩個時辰換一班,李巽選的正是一個換班時候,又是晚間,守衛定然松懈,只可惜那時也並不是城門開放時間,屆時裴左需背著那人過城門這一關,車已被他安置在城外,有王府的暗衛守著,等人一上車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暗自將這簡短的計劃在心底過了近十遍,尋了一處視野好的地方躲著,靜待天黑。

日落時分,侍女向淮陽王行禮,引著李巽入座,廳中樂聲靡靡,中央有八個舞女翩翩起舞,她們的衣著大同小異,各有風姿,李巽草草掃過,猜測今日之後後宮又會多幾個女人。

當今皇帝,他的父皇愛好搜羅美女,也愛好顛覆收藏。

皇後已坐在尊位,貴妃坐在下首,兩人均身著華服,皇後甚至帶上了她的九鳳冠,拿出了十足的重視,可畢竟上了年紀,難於年輕貌美的貴妃一爭艷色。

李巽來得正巧,太子與二皇子都到了,他一一見禮,又與幾個皇女一一見禮,得了幾句不鹹不淡的稱讚。

“三殿下在外歷練幾年,越發懂禮了。”這話由貴妃說出實在有些好笑,李巽出宮時她也不過進宮半年,與李巽僅見過一面。

“貴妃謬讚。”

李巽應答,他的母親僅為嬪位,其上尚有四位妃子,兩位貴妃,一位皇後,如今在座的人中,八成的人都有教育他的資格。

一直如此,回到這個尊貴之地,如同鳥雀入牢,李巽不得不彎折脊梁,對每一個人微笑,分辨他們語言的機鋒。

先提到的是太子,他是嫡長子,今日攜太子妃一同赴宴,女人華服身量裁得更大,掩蓋其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皇帝關心女人肚子的月份,幾位後妃都親切地詢問孩子的狀況,李巽卻用餘光瞧她頭上繁重的冠,替她覺得重。

太子妃是博陵崔氏的嫡女,自幼養在深閨中,據傳體弱多病,能坐轎絕不走路,這樣一個虛弱的孕婦,太子竟勞動她從東宮前來,還是懷著孕身。

這關系看上去似乎不太妙。李巽斂眉,他求學那會兒,老師是現在的太傅,當時的閣老崔岳,家風清正的勳貴世家,朝中官員好幾,再加上崔閣老早年在國子監授課,桃李滿天下,若是振臂一呼,在朝中也能有壓倒之勢。

崔岳的侄孫女當時也同在皇家子弟中求學,與太子關系要好,在策論對答上總是互相幫助,那女孩心思機敏,又過目不忘,總有獨特的論點,是他們那一群求學子弟中最有天賦的。有她給太子私下遞答案,太子的功課也遙遙領先,與皇帝對答都得心應手,早早就得了皇帝青眼。

兩人青梅竹馬,李巽一度以為太子會娶那位崔家小姐為妻,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他的太子妃是太傅的小女兒,真正的掌上明珠,藥罐裏嬌養著的盆景,婚後一舉得到崔老的鼎力相助。這樣的美嬌娘,本該更加精細照顧,可惜了。

談到太子妃最近調養用的藥膳,皇後請侍女去請太醫,請他在宴會結束後為太子妃調養。

一切都是李巽提前預演過的,太子結束後便是二皇子景王,他在京城不擔任任何職位,只作為親王聽政,但樂於讚助新鮮事物,手下為此聚集了一批能人異士,很多棘手的政事上說話比太子有用。

他正提起府內一個擅使藥膳的醫女,也說可以帶去東宮中給太子妃看看。

那位醫女據說是景王早先收的侍妾,湄州那邊的醫師世家的女兒,一手藥膳口碑超絕,宮中都有所耳聞。

廳中歌舞不歇,絲竹灌耳,一舞罷了還有下一曲,按照他的計劃,皇子皇女們的禮物也在此時一樣接著一樣承上。

都是各地的精巧玩意兒,叫李巽好好長了一番見識,從機巧玲瓏滾燈到整套編鐘不一而足。他頭上兩個兄長三個弟弟,姐妹三個,除過最小的弟弟尚且養在宮裏,其餘的都已搬出宮去,有自己的封地,更方便他們搜羅奇珍。

長弓善戰,可惜陛下喜好風雅,李巽便擇了香爐,今日送禮順序按回宮的時間排,李巽最晚被召回,便排在最後。這當然是他的打算,也佩服他母妃和禮部能找出這樣的借口,可見給洛尚書的禮物送得很值。

博山爐樣式精巧,被皇帝叫停,他擡手點了一位舞蹈的女子,喚她過來點香。

這在李巽意料之外,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在宴上拖的時間越多,對他的人便更有力,只那位女子為何分外眼熟。

“喏。”她收勢出列,施施然沖著皇帝行禮,得了皇帝的命令去一邊取了火石擦出火花,將香點起,素手輕撚線香,輕輕地插入香爐固定住。

聲音低沈卻難掩銀鈴般清亮,細腰彎折若綢帶,李巽閉眼又睜開,不敢相信這正是幾日前他剛剛見過的穗央。

她到了出宮的年紀,只需安穩度日便可離開這這地方,李巽可以幫她安排她需要的生活;縱使她不願離宮,做個尋常宮中女官也恰當,李巽可說服母妃再行照拂,只現在她的決定李巽看不懂,她明知皇帝的秉性,現在作為舞女獻舞是為何?

李巽想起母妃曾問他是想要挑人入選還是擇人出去,他竟沒意識到那是暗示,告訴他已有人另外選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路。

大太監偷窺皇帝臉色,心下了然,引著那女子去取托盤,示意她端著呈上去。

“雪洗香爐碧,這翠色的香爐也該白色襯著才好看,紅布墊著總失了韻味。”李巽不知皇後為何突然開口,皇帝不反駁,大太監自然領命,穗央沒有遲疑,又或許早已料到。她伸手將香爐抱起,捧在手心。

她今日舞服也是一身紅衣,稱得支撐香爐的一截胳膊白如玉石,那舞服輕紗制成,行走間,衣裙擺動間偶爾露出一截藕做的腳背。

李巽偏過視線,一切仍如昨日所見,他只是難以理解,又覺得呼吸困難。

舞樂步入高潮,紅綢騰空而起,依作背景將登上臺階的穗央合掌捧出,恍然一種天地獻出神女,明亮得晃眼。

可她是來做什麽的?

【作者有話說】

裴左:你說他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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