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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牢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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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牢獄之中

第七章 牢獄之中

又是一位將軍,裴左心裏黯然,李巽與官場牽涉過深,可這樣的他卻要自己幫一個忙,不知是擡舉他還是刁難他。

不過知道李巽其實對他有所圖謀,比接受對方莫名的善意要強許多,裴左慶幸自己是有用的那個,即使身處這樣的境地,李巽竟一如既往地相信他。

這個答案是李巽上一次沒有回答的,自始至終他找裴左都只是為了這一件事,他的師父古將軍因小人運作構陷被困於京都,定於今年秋後處斬,他需要在這之前集結人手將將軍救出來,而裴左就是他一早選定的人。

他曾多次註意裴左的實力,巧的是對方每一次都順利過關,縱使此人似乎對官場中人抱有很大的惡意,李巽仍不願放棄他這一好手。

“在紅香樓時,你露了一手聽聲辯位,我想知道你在這裏的這些天,對這裏的環境了解多少?”李巽緩慢開口,似乎在給裴左思考的時間,也是在給自己留思考的時間,這一次的談話是一場賭博,賭裴左真的會願意跟上自己的這條船。

“監獄窄長,囚室排列卻齊整,我進來時走了三道彎,你來時是否也是同一條路?”裴左給出了他最希望聽到的答案,李巽自己都未察覺到他眉頭舒展,接下來的語速都變得輕快。

“不是,這牢獄裏或許有機關改道。”李巽從懷裏摸出被絹布包著的幾塊點心塞到裴左手上,想了想又把腰上掛著的酒壺取下來塞給裴左。

他忘記偏遠州部的牢獄內不放飯,兜裏裝著的還是今早仆從準備的點心,現下都塞給裴左過活,他思考著之後或許得給獄卒塞點錢財,期望他們照顧下之後幾天裴左的飯食,卻見面前傷勢頗重的人卻笑得像孩子一般高興。

捧了滿手的好東西,裴左眼睛都笑彎了,他用絹布就這往嘴裏塞了一塊,有點膩,但實在稱得上是珍饈,可是他這麽久吃的最好的一頓,說實話,雖然才在獄裏待了三天,他卻快忘記歧州茶館的點心是什麽味道了。

“你來時我能聽到你的腳步聲,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在一段相近的距離移動,恰巧昨天獄卒送飯時候我也聽了一耳朵,我這裏約是整個牢獄的中間位置,越靠外位置分辨越清晰,越往裏越難以分辨,深處囚室應當更少,但障礙更多,估計路線更覆雜。”

見李巽聽得認真,裴左不由多說了點,隨後忽然手上又被塞了一根炭筆,叫他吃了一驚。

這又是做什麽?按照那獄卒的說法,李巽該是與那將軍有點關聯,早先聽那死去的逃兵所說,李巽就算不是王室也得是王室身邊的人,他想要搞清楚一個監牢的模樣,何必問自己這個獄中的囚徒,除非……他還有些更加隱秘的需求。

“我要這座監獄的詳細地形圖,誤差不能超過一米,你若是能在七天之內給我,我就放你出去。”

“你不止是想要這牢獄的地形吧,還需要什麽不妨一次性說清楚。”只要裴左答應這一次,他有預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和李巽綁在一起,知道得越多,對他今後的打算也越有幫助。

“郭莫提到的古將軍是我的老師,他被困在京城大理寺之中,我要回京救他出來,你是我見過武功最好的,”李巽看著裴左,一字一頓地強調,“等你出來,這一切就交托在你手上了。”

即使試探那樣多次,裴左也沒想過會在這個時候得到李巽脫口而出的解釋,這一份信任如此沈澱,他簡直要感到惶恐。

“李巽,我可不是個值得相信的人……”受這種詭異氣氛感染,裴左竟脫口而出,他還有後半句,關於其他人的評價,說他天生反骨,在哪裏都待不長久,不值得信任,但李巽卻用一句話堵了回來。

“將軍與他的參軍來得太突然,我不得不防。裴左,除了你,我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陰暗潮濕的角落,枯草下藏著炭筆唰唰的筆跡,裴左手裏握著炭筆,用他囚衣的碎片作草紙,一點點用聽力和猜想構想不同的監牢結構。

送飯的人多是這牢獄中人的家屬,他們的腳步聲不同,來的時間不同,裴左不想放過一點消息,便要一刻不停地繃緊神經,他既期望來人更多些,又擔憂來人太多太頻繁。炭筆很不耐用,短短五日後便已經再捏不住,而監牢的圖卻還差一個角落。

那裏或許不允人探望,獄卒也未去過那片角落。從未有人踏足過那裏,自然也無法得到回應。

那裏絕不是厚重的墻壁,也屬於牢獄之地,只不知道具體作用,但無人靠近,裴左也無力聽聲辯位。

放棄嗎?

他沒法完成李巽的要求,裴左仰頭倒在草垛上,頭頂一片漆黑,隱約能看到因潮濕而露出的黴苔,已密密麻麻爬滿了,正瘋狂地往下生長。

他又想到那一張一合的唇,想起那句除了自己,無人可以信任。

李巽這人,飄渺難測,卻像那窖裏的酒香,就是引人窺探,他身後代表著未知與權力角逐,裴左卻僅因為手裏握著刀,便妄圖跟上去看一眼。

危機近在眼前,機遇也逐漸逼近。

又有人進來,裴左不動神色地往後挪動,手裏握著一截細長的草繩,那是他自己搓出來的,汙垢與煩悶一並揉進細密的繩中,細細密密的纖維緊緊地捆在一起,起初裴左用它劃線,後來不知怎麽越搓越長,蜿蜒地堆在自己腳旁。

他腳上帶著鐐銬,沒有鑰匙不能打開,而獄卒巡視時不會帶著鑰匙,除非今日有新人入獄。

腳步聲如此熟悉,裴左靜默地等著他們離得越來越近,已猜出來人的身份——馬看。

不知他犯了什麽事被逮住,竟也被押解著要往自己這附近關。

裴左沈默地等待著,見那人在覆雜如星盤的鑰匙圈上選鑰匙開門,他拋出細繩勒住獄卒的脖子。

獄卒引著馬看往他這裏關,使那細線套得松垮,更不容易被發現。獄卒掏出鑰匙開了門,又要給馬看上一副枷,裴左卻不料馬看突然發難,大喊道:“三當家快跑!”

比腦子反應更快的是裴左的拳頭,他見馬看張大嘴巴,便將他的聲音全部堵回去,又因為打動牽涉細線,獄卒被勒暈倒地。

這下不得不跑了,裴左甩開腿往前沖去,得益於李巽的藥,他現在體力恢覆尚好,起碼在下一次被抓之前足夠他跑去那個難以探查的地方幫李巽把圖畫完整。

奔跑的路上裴左越想越奇怪,首先馬看絕不是來救他的,不然他要麽做得隱蔽,要麽人帶得多,總不能單槍匹馬闖進來就為了把所有獄卒招呼到自己門前吧。

把所有獄卒招呼到自己門前……裴左心神一淩,蹦出一個不好的想法。

如果馬看不是來救他的,而是來引獄卒殺他的呢?要知道按大蕭律法,逃獄罪當按最高刑法定罪,直接上該州通緝令,並定有編外團的追查兵一路追殺,這些追殺兵多是江湖人士掛名,裴左雖自信不會輸,但也覺得麻煩。

如果是這樣,馬看只能是奉大當家的命來此找獄卒解決他,也許他又和什麽人達成了某些協議。

裴左的心臟砰砰直跳,快得要脫出胸膛,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他希望那不正確,這起碼說明他在鏢局的這幾年還與大當家存些情誼,對方只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放棄他,但並不到想要除掉他的地步。

牢獄亂成一團,獄卒的腳步聲已然響起,時間緊迫,裴左沒空再思考這個,往前就是他曾聽過的最後一段結尾,那是一面墻,似乎嘲諷裴左自作聰明,他不信,運氣推掌,墻面震蕩,碎屑細細簌簌地往下落,墻面裂縫,卻依然堅挺。

身後嘈雜聲漸近,裴左無路可退,又運起氣力,這一次不知挨到什麽地方,墻面松動,轉軸一般將他帶入裏面的空間,黑暗中竟坐著一個人。

或許並不能稱為一個人,不吃不喝不見天日的怎麽能稱為人,但他不是死物,能動,裴左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那人形的東西微微挪動頭部,朝向裴左的方向。

“竟有人找到這來,還是囚徒。”他聲音撕裂,太久不說話,已讓他忘記怎麽說話。

“這不對,這太狹窄。”裴左卻這樣回答,這僅容納下一張草席的地方顯然與他的估計大不相同,裴左不認為自己判斷有誤,只能是還有地方他沒有發現。

這位說話的仁兄只得暫時被他放在腦後,自顧自在這附近敲敲打打,妄圖通過聲音判斷其他的暗室或是通道。

“你在找什麽?”

裴左停下手裏的動作,詭異的是他發現這四周對著的都是其他囚室,意味著這裏是他之前估算過的範圍,但分明不該是。

“這不對,為什麽有一片空間消失不在,前輩,你了解這裏的布置嗎?”

問一個囚徒監獄構造,真是詭異,那人低低笑了幾聲,對裴左道:“真是怪人,你到底來做什麽,研究監獄布置,你要劫誰的獄?”

【作者有話說】

裴左:幹不了(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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