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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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這已經是第二學期的期末,做同學就一年了。白曉岸多少跟另外兩個室友不一樣,張可再一直知道,平時在有關的事情上也會多加註意。

但是他沒有想到其實白曉岸的敏感在這裏,最顯眼但是最不容易察覺,所有的小心加起來的好,都抵不過這個外號給人的壓力。

他居然也就這麽跟著叫了一年。

他覺得內疚,並且覺得自己很蠢,在白曉岸表示要出去的時候站起身,說:“我出去吧。”

看到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找補道:“打了一下午游戲,還沒吃飯。”

食堂早就關門了,張可再去商區點了份面,沒滋沒味地吃完,想到白曉岸在寢室,回去的腳步就滯住了。

一個人在北區的湖邊逛了一圈,又順著馬路往南走,經過每座橋都走過去,下一座橋又走過來。這麽一路晃蕩著,晃蕩到了南區的操場。

他繞著塑膠跑道走路,一邊低頭看手機。

半個小時之前年有榆發過消息,問他在哪裏。張可再本來打算問問她,白曉岸最近是怎麽了。

想想又作罷。

回過消息之後,他百無聊賴地刷著app,旁邊有個聲音說:“你手上的傷好了嗎就不好好走路了?”

張可再猛地擡頭,看到單手插兜的卞玉。

別人做這個動作要麽像流氓要麽像假總裁,卞玉做起來怎麽就那麽自然。怎麽到處都是卞玉,卞玉怎麽無處不在。

張可再說:“早好了啊。”

他這一回反應無比地快,火速說:“我的高數題冊!”

卞玉笑了:“怎麽還記著呢?你那題冊上根本沒寫幾道題。”

“別拿豆包不當幹糧啊!”張可再說。

他們順著跑道走,看上去好像很熟。事實上,張可再想,事實上他根本都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他們的聯系只有一個似是而非的傳言。

這麽一路說著,話題又回到高數上。

張可再頗有點自豪:“你知道年有榆是個學霸嗎?”

說完想起白曉岸,覺得“學霸”這個詞很不對,重新說:“你知道年有榆學習超級好嗎?”

“知道啊。”卞玉說,“看得出來。”

張可再瞥他一眼:“她可不是死讀書,她可聰明了,在高數快班都要考第一的。我們學院高數摸底考的時候,就她一個滿分。”

卞玉點點頭。

張可再又說:“但是她人緣不是很好,班上同學覺得她很傲。”

“那你覺得呢?”卞玉問。

張可再:“我肯定不覺得啊。”

卞玉說:“也是。”

張可再覺得他的口氣有點奇怪,疑惑地“嗯”了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卞玉說:“你說了這麽多年有榆的好話,是什麽意思?”

張可再有點懵了,心想這麽說,確實很像要牽線搭橋一樣。卞玉和年有榆應該還沒熟到那個地步。

他於是回答:“我跟她是朋友啊。”

“哦。”卞玉嚴肅地應,“我以為是因為你喜歡她呢。”

張可再被噎了一下。小聲說:“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卞玉追問,“既然她那麽好。”

看張可再不說話,他又問:“是因為她太強太聰明了嗎?”

“不是,我不介意這個。”張可再擺手。說到這裏,他忽然有一種感覺,說不定白曉岸喜歡年有榆。

他若有所思,沒有註意到卞玉在觀察他。

沈默了好一段,卞玉說:“張同學,認識這麽久了,我好像還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張可再回過神來,“噢噢”應了兩聲,拿出手機。

互相加了聯系方式,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卞玉把他的備註寫成了“張同學”。

張可再一陣無言,想回敬一下,又覺得卞同學也太沒有創意了,幹脆就沒寫備註。

他想起法醫案例的選修,問:“上學期的法醫課,你是旁聽的?”

“是啊。”卞玉很坦然。

張可再問:“旁聽還一節不落地聽了一學期?”

卞玉笑:“因為看見你跑去上課覺得很好玩。”

張可再張張嘴,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別開去。卞玉說:“這門課很有意思,我本來就想選的,但是沒選上。”

離開南區操場已經是十點之後。在路口跟卞玉分開,張可再又記起自己的題冊,給卞玉發了第一條消息:“我的題冊!”

卞玉回覆:“好的。”

好的,這回答好啊,好就好在好得好生硬。張可再腹誹,把手機揣回褲兜,繞路慢慢走回北區。

回了北區還不想回宿舍,於是繞著湖邊走。反正都要被宿管阿姨罵了,早罵遲罵都是罵。

在他沒有目的晃蕩的時候,卞玉也在南北分界線上晃蕩。那裏的四季楊都又高又直,風吹樹葉的時候像下雨。

第二天晚上是讀書會的時間,卞玉進了客廳,阿姨來接他手裏的水果,問:“小玉來了,是不是沒有睡好?怎麽眼睛下面烏青的?”

“有一點失眠了。”卞玉說,“前兩天打電話回家,我媽讓我代她向您問好,謝謝您照看我。”

阿姨在他臉上輕拍一下:“謝謝你媽媽,跟她說什麽都不用操心。”

有位臉熟但不知道該叫什麽的女人招呼他:“小玉來得真早,又帶了東西,這小孩也太懂事了。”

卞玉笑笑。

讀書會很自由,只有十來個人,固定的不過五六個,大家讀到什麽,只要是在主題之內的都可以自由發言。

已經快要一年了,他們仍舊在讀《創世紀》,因為每次都讀不上幾句就會變成各種爭論。爭論沒有誰輸誰贏的概念,大家只是把想說的說出來,也把別人說的話當成可貴的觀點來思考。

小時候媽媽帶卞玉去教堂,他聽著上面的人講經都覺得昏昏欲睡,只想快一點領受了聖體回家。

游泳、踢足球、打籃球,甚至彈鋼琴拉小提琴都有趣得多。

他在成長過程中感受到的一切,都遠不如在這裏感受到的好,但是最近也逐漸有了些變化。

他還沒有辦法明確這種變化是真相還是假象。

一人一句讀了一段,在討論的時候,卞玉收到一條消息。

張可再說:“我的題冊!”

卞玉想到昨天晚上。他有點想笑,又回覆了一條:“好的。”

手機放回旁邊,發現話題已經到了索多瑪。不知道誰先開的頭,也不知道怎麽開的頭。

“索多瑪沒有義人。”

“當然用今天的看法來說應該是隕石撞擊,極端的高溫高壓,土地鹽化。”

“這就像民間故事不完全是臆想,多少有一點史實支撐。”

“但先知寫作跟民間故事還是兩碼事。”

卞玉沒有說話,旁邊有人問他:“卞玉覺得呢?”

他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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