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形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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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形掛件
畢業典禮那天下了場大暴雨, 天色灰沈，穿學士服的同學擠在宿舍樓下，互相幫忙穿雨衣。
安大的畢業典禮照例在體育館舉行, 從宿舍過去有七八分鐘的車程，這樣的天氣實在不適合走路過去。
路邊的共享單車和電動車轉瞬而空, 尹瀟和戴嵐一人一件雨衣, 在雨中狂奔, 到食堂門口才順利騎上藍色的小電驢。
尹瀟坐在後座扯住戴嵐的衣擺, 手裏抱著兩頂學士帽，兩眼無神地望向飄落的雨絲。
兩邊飛躍的圖景像塗滿灰蒙蒙的顏料, 失去了往日活力的光彩, 倒也切合畢業分別季的主題。
也像她現在的心情, 陰雨綿綿。
雖說易知硯是因為公司的急事才失約, 但說不失落是假的。
畢竟之前，她從沒覺得易知硯會缺席她的畢業典禮。
到了體育館門口，輔導員已經在點人排隊進場，尹瀟把雨衣匆匆塞進塑料袋, 跟隨人群擠到隊伍末尾。
順利進場，畢業典禮還有半小時開始，尹瀟坐到看臺上, 拿紙巾擦幹頭發。她拿出包裏的唇釉補妝，心裏憋著鼓莫名其妙的勁，勢必要在今天拍出人生照片。
“嵐，你怎麽口紅都吃掉了。” 尹瀟轉頭, 捏住戴嵐的下巴, 不由分說幫她補上口紅, “補一點, 補一點我們來自拍……”
戴嵐驚恐地抱緊自己，肩膀有些抗拒地後仰，“你你你……吃錯藥啦？”
尹瀟無語地瞥她一眼，又表情誇張地撐起笑臉，“說什麽呢，你別胡言亂語了……走，去找橙子和曉洵拍照。”
她不敢不顧地拽住戴嵐，一手舉著手機站起身，屏幕頂端忽然跳出新消息。
[老婆，畢業典禮開始了吧？]
[可以發照片給我看看嗎？]
[我遠程參與。]
最後還附上一個打滾的熊貓表情包。
尹瀟被表情包逗得勾起嘴角，又硬生生憋住，深吸口氣，解鎖屏幕先劃到相機界面，準備拍完後直接把照片發給易知硯。
剛摟住戴嵐的肩膀擺好姿勢，屏幕上又跳出幾條新消息。
[老婆，理理我吧。]
[我今天肯定趕回來。]
[我馬上就回來。]
尹瀟驚得手一抖，直接將手機按滅。
旁邊的戴嵐眼尖地看清了消息，小心翼翼地八卦，“怎麽了這是？你們才結婚多久就吵架了？”
尹瀟不知道怎麽說，別扭地敷衍，“沒有，只是我光顧著拍照，沒來得及回覆他……”
“哎呦呦，看不出來學長這麽粘人呢，才幾分鐘不回消息就想飛回來見你了。” 戴嵐搖頭晃腦地感嘆，“噢，多麽美好的愛情，多麽幸福的小情侶啊。”
“……” 尹瀟無語地歪了下頭，咬牙吐槽，“少看點劇，別什麽臺詞都學，你真是記性太好了。”
戴嵐沒理會她的話，不罷休地又沖她wink，向手機的方向努嘴，調侃道：“快回消息吧，別把人急壞了。”
尹瀟懶得再反駁她，埋頭打字，先安撫某個炸毛的貓。
[還沒開始，我在拍照，拍完給你看。]
[別急啦，你安心工作。]
等了幾秒沒看到回覆，尹瀟了然地退出微信。
易知硯肯定又去忙了，上一秒聒噪的人常常下一秒就沒影，她習慣了。
“快走走走，去橫幅下面拍合照，光線絕佳，正好沒人……” 戴嵐力氣大得驚人，一把將尹瀟推到臺階下面。
她差點沒穩住，後退幾步，不小心撞上身後的同學，趕緊扭頭道歉：“對不起……”
沒等到同學回應，她就又被戴嵐推到中間，緊緊攬住肩膀，拍下一張倉促的畢業合照。
尹瀟的笑容卡在一個尷尬的角度，剛想再拍一張，已經被隔壁班的幾個男生擠到角落。
“你們有沒有……” 她擡手準備輸出，冷不丁聽到有人叫她，肩膀也被輕輕拍一下。
“學姐，學姐。”
“你好。” 尹瀟扭頭看到戴藏青色發帶的短發女生，疑惑地眨眨眼，又猛然想起來，“噢我剛剛撞到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哪裏不舒……”
“學姐，我沒事……我找你不是這個事。” 女生笑出聲，提起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我是學校廣播站的，今天在這拍畢業季素材，學姐不記得我了嗎，之前我們有個校園戀愛的采訪。”
“我記得。” 尹瀟恍然地點點下巴，看一眼工作證的名字，“許恬學妹，你找我有事？”
“嗯嗯嗯。” 許恬瘋狂點頭，盯著尹瀟像見到救星一樣，“學姐，你下周還在學校嗎，願意再接受一次我們的采訪嗎？”
“采訪？校園戀愛？”
“差不多，校園情侶采訪，我們這學期剛開的項目，閱讀點讚一直很高，但最近不太行，學姐願意來幫忙出一期采訪嗎，你來我們就有救了……”
尹瀟不好意思地抿唇，扭頭和戴嵐對視一眼，一字一句重覆，“情侶采訪？”
“對啊，你和易知硯學長好般配，我們之前就想邀請你們，但擔心畢業季太忙會打擾到學姐。”
尹瀟看見學妹臉上的歉意，搖搖頭安慰，“打擾是不打擾，但是……你怎麽知道我，我們在一起的事？”
“大家都知道啊，學長那麽張揚很難不知道誒。” 許恬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尹瀟想到易知硯在路上也要摟她的黏人勁，沈吟片刻回道，“下周是嗎，我問問他。”
“太好了，謝謝學姐。” 許恬迫不及待點開手機，“我們加個微信，方便聯系。”
和許恬加完微信後，尹瀟又跟認識的同學拍了幾張合照，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上檢查相冊，戴嵐跟著擠到她旁邊，興沖沖地開口。
“你們下周去采訪的時候，能帶上我嗎？我想現場吃瓜。”
尹瀟低頭看向毫無動靜的手機，搖搖頭，“他還沒回我，不一定會去采訪，下周他可能還沒回安林呢。”
“這麽忙啊。” 戴嵐撇嘴，“怪不得，我說學長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你呆一起，都成人形掛件了，怎麽會缺席畢業典禮這麽重要的日子。”
尹瀟垂眸，撥弄了下包上的搖搖馬掛件，恰好，體育館內歡快的熱場音樂戛然而止，大屏幕閃出“畢業快樂”的亮眼禮花。
全場默契地止住喧鬧，尹瀟下意識扯了下學士服的粉領子，餘光瞟向漆黑的手機屏幕。
依舊沒有回應。
畢業典禮結束的時候，雨還在下。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雨珠不停砸落，在臺階下形成幾處清淺的水窪。
尹瀟站在臺階上，吸了吸鼻子，左看右看，“你們說，怎麽能一個宿舍都這麽衰呢？”
誰能想到在畢業典禮這天衰成這樣呢。上臺拍了大合照回來，雨披就全不見了，只剩一把小巧的橙色長柄傘倒在地上。
“要不，我們找找別的同學撐傘帶我們回去？” 戴嵐環視一圈，看著擠在傘下的同學欲言又止，妥協放棄，“算了，這麽大雨……”
“還是靠我這把小橙吧。” 陳唯琪哼一聲，“誰早上看不起它來著，現在不還是多虧它。”
“是是是，多虧它。”
簡單商量一分鐘，陳唯琪決定自己先撐傘到最近的北區圖書館，看能不能問管理員借兩把傘回來接她們。
“沒想到畢業典禮是這種形式的印象深刻。” 戴嵐盯著陳唯琪沖進雨中的背影，搖頭感嘆。
尹瀟笑了笑，從挎包裏摸出兩塊巧克力遞給戴嵐和趙曉洵，她撕開包裝咬一口，看著廊下墜落的雨幕發呆。
“瀟瀟。” 戴嵐含著一整塊巧克力，忽然口齒不清地叫她，眼睛直直盯著正前方一動不動，“學長還真是黏人啊……”
“什麽？” 尹瀟擡起頭，被蔓延的雨霧模糊了片刻視線，卻似有所感地望向不遠處的人影，呼吸不由得滯住一秒。
易知硯剛從一輛越野車上下來，灰色的薄風衣被風吹向身後，手裏撐一把黑色長柄傘，大步往這走。雨絲傾斜著落向他的衣擺，印上雜亂無章的水漬。
尹瀟咬了下舌尖，巧克力在嘴裏一點點融化，給麻木的大腦喚回些理智。
她盯著跑到面前的易知硯，抿掉唇角甜膩的味道，恍惚地問，“你怎麽回來了？”
“答應你要來，忙完就回來了。” 易知硯偏頭看眼明顯在八卦的女生，指向路邊的越野車，“我車上有傘，你們需要嗎？”
“需要需要！” 戴嵐重重點下頭，“學長你來得真是太及時了，我們差點被困在體育館，等會我們去吃飯，要不要一……”
趙曉洵咳一聲打斷她，“謝謝學長，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正巧司機大哥送了兩把傘過來，趙曉洵毫不遲疑接過，伸手將還沒反應的戴嵐拉進傘下，小聲提醒，“快走快走，別當電燈泡……”
踩進水坑濺起的水花飛到臺階上，留下漸變的斑點。噠噠噠的腳步聲遠去，糟糕的暴雨天此刻隔開了一個獨特角落，周圍的白噪音甚至烘托出幾分舒適的氛圍。
尹瀟低下頭，沈默地把手裏半塊巧克力收好塞進口袋，她眼睛發澀，手指隨意點在手機屏幕上，之前壓在心裏的情緒沖到了傾倒的邊緣。
易知硯彎腰湊近，擔憂地盯著她瞧了許久，試探開口，“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實在是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趕回來，雖然提前買了機票，但要是沒趕上，我怕你失望……結果確實差點沒趕上，直到剛才見到你，我才放心。”
他幾不可聞地嘆口氣，嗓音有些啞，“總算沒有失約。”
尹瀟揚起下巴看他，睫毛顫動兩下，臉上沒什麽表情，冷不丁出聲：“你怎麽回來了？”
易知硯楞了楞，“你不是剛問嗎？我，我忙完就……”
他話沒說完，熟悉的甜香湧入懷中，尹瀟踮起腳抱住他，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聲音有些悶。
“我以為你真的來不及回來……”
“回來了。” 易知硯側過臉，鼻間擦過她柔軟的發絲，他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道。
“瀟瀟，畢業快樂。”
[像濕漉漉的霧氣後透出的一點金色暖陽。]
正對面的屏幕上冷不丁彈出這句話，尹瀟側了下頭，手指不小心勾住話筒的長線。
“學姐，你還記得我們上次采訪嗎？” 許恬坐在高腳凳上，翻過幾頁臺本，擡頭笑瞇瞇地望向她，“這個形容，是你最後關於理想感情的描述。”
“記得。”
尹瀟笑著低頭，語調溫吞，慢條斯理地解開手上淩亂的長線。指尖忽地一暖，易知硯擡起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彎腰湊近，輕輕幫她扯開長線。
她歪頭看他，無意識收緊手指，握拳摸了下戒指。
“現在也一樣。”
【作者有話說】
還有兩三章寫if線：易學長誤把crush照片設置成頭像後……時間線會往後推五年，男主又爭又搶的都市童話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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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那天下了場大暴雨, 天色灰沈，穿學士服的同學擠在宿舍樓下，互相幫忙穿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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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共享單車和電動車轉瞬而空, 尹瀟和戴嵐一人一件雨衣, 在雨中狂奔, 到食堂門口才順利騎上藍色的小電驢。
尹瀟坐在後座扯住戴嵐的衣擺, 手裏抱著兩頂學士帽，兩眼無神地望向飄落的雨絲。
兩邊飛躍的圖景像塗滿灰蒙蒙的顏料, 失去了往日活力的光彩, 倒也切合畢業分別季的主題。
也像她現在的心情, 陰雨綿綿。
雖說易知硯是因為公司的急事才失約, 但說不失落是假的。
畢竟之前，她從沒覺得易知硯會缺席她的畢業典禮。
到了體育館門口，輔導員已經在點人排隊進場，尹瀟把雨衣匆匆塞進塑料袋, 跟隨人群擠到隊伍末尾。
順利進場，畢業典禮還有半小時開始，尹瀟坐到看臺上, 拿紙巾擦幹頭發。她拿出包裏的唇釉補妝，心裏憋著鼓莫名其妙的勁，勢必要在今天拍出人生照片。
“嵐，你怎麽口紅都吃掉了。” 尹瀟轉頭, 捏住戴嵐的下巴, 不由分說幫她補上口紅, “補一點, 補一點我們來自拍……”
戴嵐驚恐地抱緊自己，肩膀有些抗拒地後仰，“你你你……吃錯藥啦？”
尹瀟無語地瞥她一眼，又表情誇張地撐起笑臉，“說什麽呢，你別胡言亂語了……走，去找橙子和曉洵拍照。”
她不敢不顧地拽住戴嵐，一手舉著手機站起身，屏幕頂端忽然跳出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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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瀟被表情包逗得勾起嘴角，又硬生生憋住，深吸口氣，解鎖屏幕先劃到相機界面，準備拍完後直接把照片發給易知硯。
剛摟住戴嵐的肩膀擺好姿勢，屏幕上又跳出幾條新消息。
[老婆，理理我吧。]
[我今天肯定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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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瀟驚得手一抖，直接將手機按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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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看不出來學長這麽粘人呢，才幾分鐘不回消息就想飛回來見你了。” 戴嵐搖頭晃腦地感嘆，“噢，多麽美好的愛情，多麽幸福的小情侶啊。”
“……” 尹瀟無語地歪了下頭，咬牙吐槽，“少看點劇，別什麽臺詞都學，你真是記性太好了。”
戴嵐沒理會她的話，不罷休地又沖她wink，向手機的方向努嘴，調侃道：“快回消息吧，別把人急壞了。”
尹瀟懶得再反駁她，埋頭打字，先安撫某個炸毛的貓。
[還沒開始，我在拍照，拍完給你看。]
[別急啦，你安心工作。]
等了幾秒沒看到回覆，尹瀟了然地退出微信。
易知硯肯定又去忙了，上一秒聒噪的人常常下一秒就沒影，她習慣了。
“快走走走，去橫幅下面拍合照，光線絕佳，正好沒人……” 戴嵐力氣大得驚人，一把將尹瀟推到臺階下面。
她差點沒穩住，後退幾步，不小心撞上身後的同學，趕緊扭頭道歉：“對不起……”
沒等到同學回應，她就又被戴嵐推到中間，緊緊攬住肩膀，拍下一張倉促的畢業合照。
尹瀟的笑容卡在一個尷尬的角度，剛想再拍一張，已經被隔壁班的幾個男生擠到角落。
“你們有沒有……” 她擡手準備輸出，冷不丁聽到有人叫她，肩膀也被輕輕拍一下。
“學姐，學姐。”
“你好。” 尹瀟扭頭看到戴藏青色發帶的短發女生，疑惑地眨眨眼，又猛然想起來，“噢我剛剛撞到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哪裏不舒……”
“學姐，我沒事……我找你不是這個事。” 女生笑出聲，提起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我是學校廣播站的，今天在這拍畢業季素材，學姐不記得我了嗎，之前我們有個校園戀愛的采訪。”
“我記得。” 尹瀟恍然地點點下巴，看一眼工作證的名字，“許恬學妹，你找我有事？”
“嗯嗯嗯。” 許恬瘋狂點頭，盯著尹瀟像見到救星一樣，“學姐，你下周還在學校嗎，願意再接受一次我們的采訪嗎？”
“采訪？校園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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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瀟不好意思地抿唇，扭頭和戴嵐對視一眼，一字一句重覆，“情侶采訪？”
“對啊，你和易知硯學長好般配，我們之前就想邀請你們，但擔心畢業季太忙會打擾到學姐。”
尹瀟看見學妹臉上的歉意，搖搖頭安慰，“打擾是不打擾，但是……你怎麽知道我，我們在一起的事？”
“大家都知道啊，學長那麽張揚很難不知道誒。” 許恬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尹瀟想到易知硯在路上也要摟她的黏人勁，沈吟片刻回道，“下周是嗎，我問問他。”
“太好了，謝謝學姐。” 許恬迫不及待點開手機，“我們加個微信，方便聯系。”
和許恬加完微信後，尹瀟又跟認識的同學拍了幾張合照，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上檢查相冊，戴嵐跟著擠到她旁邊，興沖沖地開口。
“你們下周去采訪的時候，能帶上我嗎？我想現場吃瓜。”
尹瀟低頭看向毫無動靜的手機，搖搖頭，“他還沒回我，不一定會去采訪，下周他可能還沒回安林呢。”
“這麽忙啊。” 戴嵐撇嘴，“怪不得，我說學長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你呆一起，都成人形掛件了，怎麽會缺席畢業典禮這麽重要的日子。”
尹瀟垂眸，撥弄了下包上的搖搖馬掛件，恰好，體育館內歡快的熱場音樂戛然而止，大屏幕閃出“畢業快樂”的亮眼禮花。
全場默契地止住喧鬧，尹瀟下意識扯了下學士服的粉領子，餘光瞟向漆黑的手機屏幕。
依舊沒有回應。
畢業典禮結束的時候，雨還在下。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雨珠不停砸落，在臺階下形成幾處清淺的水窪。
尹瀟站在臺階上，吸了吸鼻子，左看右看，“你們說，怎麽能一個宿舍都這麽衰呢？”
誰能想到在畢業典禮這天衰成這樣呢。上臺拍了大合照回來，雨披就全不見了，只剩一把小巧的橙色長柄傘倒在地上。
“要不，我們找找別的同學撐傘帶我們回去？” 戴嵐環視一圈，看著擠在傘下的同學欲言又止，妥協放棄，“算了，這麽大雨……”
“還是靠我這把小橙吧。” 陳唯琪哼一聲，“誰早上看不起它來著，現在不還是多虧它。”
“是是是，多虧它。”
簡單商量一分鐘，陳唯琪決定自己先撐傘到最近的北區圖書館，看能不能問管理員借兩把傘回來接她們。
“沒想到畢業典禮是這種形式的印象深刻。” 戴嵐盯著陳唯琪沖進雨中的背影，搖頭感嘆。
尹瀟笑了笑，從挎包裏摸出兩塊巧克力遞給戴嵐和趙曉洵，她撕開包裝咬一口，看著廊下墜落的雨幕發呆。
“瀟瀟。” 戴嵐含著一整塊巧克力，忽然口齒不清地叫她，眼睛直直盯著正前方一動不動，“學長還真是黏人啊……”
“什麽？” 尹瀟擡起頭，被蔓延的雨霧模糊了片刻視線，卻似有所感地望向不遠處的人影，呼吸不由得滯住一秒。
易知硯剛從一輛越野車上下來，灰色的薄風衣被風吹向身後，手裏撐一把黑色長柄傘，大步往這走。雨絲傾斜著落向他的衣擺，印上雜亂無章的水漬。
尹瀟咬了下舌尖，巧克力在嘴裏一點點融化，給麻木的大腦喚回些理智。
她盯著跑到面前的易知硯，抿掉唇角甜膩的味道，恍惚地問，“你怎麽回來了？”
“答應你要來，忙完就回來了。” 易知硯偏頭看眼明顯在八卦的女生，指向路邊的越野車，“我車上有傘，你們需要嗎？”
“需要需要！” 戴嵐重重點下頭，“學長你來得真是太及時了，我們差點被困在體育館，等會我們去吃飯，要不要一……”
趙曉洵咳一聲打斷她，“謝謝學長，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正巧司機大哥送了兩把傘過來，趙曉洵毫不遲疑接過，伸手將還沒反應的戴嵐拉進傘下，小聲提醒，“快走快走，別當電燈泡……”
踩進水坑濺起的水花飛到臺階上，留下漸變的斑點。噠噠噠的腳步聲遠去，糟糕的暴雨天此刻隔開了一個獨特角落，周圍的白噪音甚至烘托出幾分舒適的氛圍。
尹瀟低下頭，沈默地把手裏半塊巧克力收好塞進口袋，她眼睛發澀，手指隨意點在手機屏幕上，之前壓在心裏的情緒沖到了傾倒的邊緣。
易知硯彎腰湊近，擔憂地盯著她瞧了許久，試探開口，“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實在是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趕回來，雖然提前買了機票，但要是沒趕上，我怕你失望……結果確實差點沒趕上，直到剛才見到你，我才放心。”
他幾不可聞地嘆口氣，嗓音有些啞，“總算沒有失約。”
尹瀟揚起下巴看他，睫毛顫動兩下，臉上沒什麽表情，冷不丁出聲：“你怎麽回來了？”
易知硯楞了楞，“你不是剛問嗎？我，我忙完就……”
他話沒說完，熟悉的甜香湧入懷中，尹瀟踮起腳抱住他，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聲音有些悶。
“我以為你真的來不及回來……”
“回來了。” 易知硯側過臉，鼻間擦過她柔軟的發絲，他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道。
“瀟瀟，畢業快樂。”
[像濕漉漉的霧氣後透出的一點金色暖陽。]
正對面的屏幕上冷不丁彈出這句話，尹瀟側了下頭，手指不小心勾住話筒的長線。
“學姐，你還記得我們上次采訪嗎？” 許恬坐在高腳凳上，翻過幾頁臺本，擡頭笑瞇瞇地望向她，“這個形容，是你最後關於理想感情的描述。”
“記得。”
尹瀟笑著低頭，語調溫吞，慢條斯理地解開手上淩亂的長線。指尖忽地一暖，易知硯擡起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彎腰湊近，輕輕幫她扯開長線。
她歪頭看他，無意識收緊手指，握拳摸了下戒指。
“現在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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