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這是她清醒著契約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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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這是她清醒著契約的第一……
蟲巢中。
菲德洛克和薩維爾尋找到王相見的珍寶, 回來後，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客廳。
菲德洛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王，是又去人類的那個學校裏面上課了嗎？
薩維爾則是第一時間掃視了一遍客廳, 目光最終停留在了王座上一塊王覆制出的精神體上。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動作，蟲身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輕顫：
王，為什麽要留下一塊覆制的精神體。
明明她在這裏, 隨時都可以召喚他們。
他清醒地羅列出了所有可能，然後一一排除。
最後，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這時, 菲德洛克順著他的視線, 也看到了覆制精神體的存在。
他身體一僵, 但是卻依舊堅定的啟動了這個精神體：
萬一是王在給他們下新的命令呢？
萬一是王又有了什麽想要的珍寶呢？
菲德洛克和薩維爾，都聽到了王在精神體中留下的話。
他們呆滯的站在原地, 絕望的混亂一瞬間將他們全部席卷。
菲德洛克伸手覆上不安的蟲核, 感受著蟲巢中王的氣息, 許久才反應過來：
王, 厭倦了他們的陪伴。
王，想要自己去其他星球看看。
王, 命令他們不許跟從, 不許尋找。
王，命令他們不許毀壞周圍的一切。
他驀然擡起頭，墨紫色的瞳孔逐漸凝成了深紫：
王, 離開了。
他周身黑色的能量一瞬間無限的外散, 填滿了整個蟲巢, 然後朝著安菲索星的天際湧去。
菲德洛克是一頭被艾螢馴服的野獸。
在她在時，他會乖巧地任由她牽引命令。
可當她離開時，就再也沒有什麽能鎖住他。
現在, 他的蟲腦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去找王！
他因王而存在。
他不能失去王。
和菲德洛克的瘋狂相比，薩維爾則是內斂到極致的壓抑。
他死死地禁錮著自己蟲核中的能量鏈接，忍住因為痛苦想要破壞自己身體的欲望：
王，不要他了。
不，王只是暫時離開！
他要乖。
他要聽王的話。
他沒有王的偏愛，他不能違背王的命令！
就在菲德洛克想要撕裂空間，去尋找王，追隨王時，薩維爾無形的能量鏈接驀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薩維爾深藍色的瞳孔中，滿是壓抑的痛苦。
可是他依舊痛苦的清醒著。
“不能去找王。”他聲音嘶啞，“這是王的命令。”
菲德洛克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薩維爾，仿佛是在計算殺了他，需要多久，會不會耽誤他找王。
他微微歪頭，周身黑色的能量逐漸凝聚成了利刃的形狀。
薩維爾鉗制菲德洛克的能量鏈接沒有絲毫收斂，他站在原地，每說一個字，就好像在自己蟲核上割了一刀：
“王，命令我們留下。”
“王，喜歡聽話的蟲。”
“我們要乖。”
這樣，王才能對著他們露出溫柔的笑意。
菲德洛克蟲身猛地一顫，乖這個字，就如同一道無形的繩索，將他拴在了原地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他黑色的能量腐蝕著薩維爾控制他的無形鏈接，聲音冰冷而堅定：
“王現在還在初生期，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
“我要去保護王。”
哪怕王因為對他行為的厭惡，殺了他，吞噬他也無所謂。
他一定要確保王的安全。
他寧願在王手下死去，也不想在這裏絕望、沒有任何作為的等待。
薩維爾逼自己保持清醒，他看著身前的菲德洛克，眼底的情緒深沈壓抑：
“王如果遇到危險，自然會呼喚我們。”
“你違背王的命令，究竟是擔心王，還是因為你的私心？”
他看著身前這只什麽都不用做，就備受王寵愛的蟲，困住菲德洛克的能量驟然收緊，然後驀然放開。
薩維爾單膝跪地，垂下頭，再也沒有動作，像是一尊延續了百年的雕塑。
他會按照王的命令，在這裏等王。
等到王回來的那一天。
反正，他已經等了三百年，早已經習慣了等待。
菲德洛克墨紫色的瞳孔不住顫抖，可是卻久久都沒有邁出一步：
他不能因為王的偏愛，就無視王的命令。
違背王命令的蟲，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在邁出蟲巢一步時，他就應該殺了自己。
殺了不聽王命令的自己。
他低下頭，天空中無邊的黑色能量逐漸消散。
曾經無所顧忌、兇狠恐怖的菲德洛克，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死死栓緊。
哪怕他的主人不在這，他也終於學會了克制地等候。
哪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待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兩只蟲一站一跪，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任由時間推移。
蟲巢中，一片死寂。
聯合軍校的大門前，所有無關人群都已經被肅清。
整個安菲索星，一片沈寂，沒有人發出一點動靜。
亞歷克斯和眾多老師站在大門處，其餘學生都按照各自的分區站好，都嚴肅的等待著。
哪怕不知道以賽亞什麽時候才能降臨，他們依舊戰戰兢兢，不敢疏忽。
可是，他們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以賽亞，反倒是等到了一陣恐怖而壓抑的黑色能量。
這股黑色能量仿佛無邊無際一般，以聯合軍校為中心，飛速地從天空中擴散，將天空染成了漆黑。
亞歷克斯的臉色在感受到黑色能量的那一瞬，就變得慘白：
危險！
這是艾螢身後那個存在的能量！
他調動起所有的精神力，勉強地抵抗著能量帶給他的威脅。
亞歷克斯咬著牙：為什麽他覺得這股能量，甚至能比得上蟲族領主以賽亞帶給他的壓迫感？
他到底是什麽存在？！
他身後的老師們也只能艱難抵抗，有一些學生，已經面色慘白，馬上就要被壓迫的暈厥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準備，做好了犧牲準備時，黑色能量卻驟然散去。
模擬的日光，再次熱烈地灑向大地。
所有人死裏逃生一般，大口地喘息著：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學生們眼中都帶上了幾分慌亂。
亞歷克斯看了一眼艾螢暫住的大樓，又感受了一下完全消散的黑色能量，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看著前方，聲音嚴肅：
“只是意外，不用擔心。”
“所有人，原地站好。”
“等待蟲族領主以賽亞降臨。”
*
艾螢看到身後水池中掉落的蟲後，嚇得心中一個激靈。
她沒有想到自己剛離開兩只領主蟲的視線，就又遇到了一個陌生的蟲。
她第一時間收斂好自己的精神力和氣息，屏住呼吸小心地觀察著。
不遠處的蟲好像已經沒有了什麽力氣，剛才釋放出的颶風也完全平息，只能任由自己跌落池中，無法動作。
不對……
艾螢像是看到了什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只蟲，不是沒有能量釋放剛才的颶風，而是他所有的能量，都選擇用來傷害自己。
無形的風刃卷割著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全身上下，就已經傷痕遍布。
他的血液不一會兒，就把整個池子染成了淺灰。
他琥珀色的瞳孔空洞地看著前方，好像根本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
可是誰都可以看出他目光中的痛苦，好像在無聲的悲鳴。
他一只手覆在蟲核前，五指驀然用力，動作兇狠地想要將自己的蟲核生生掏出來。
仿佛只有這樣極致的疼痛，才能讓他獲得短暫的安寧。
艾螢屏住呼吸，她知道，現在就是她離開這裏最好的時機。
要想脫離蟲族，就不要和任何蟲再產生聯系。
只要沒有聯系，她就不會暴露，就能夠安全的活下去。
可是……
艾螢感受著風中滿是痛苦的氣息，卻遲遲都沒有轉身離去。
作為蠱師，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前的這只蟲，身上的傷勢已經嚴重到瀕臨死亡。
可是他依舊在不停的傷害自己。
好像只有把自己親手殺死，才能結束他一直持續的痛苦。
她仿佛能聽到他靈魂的哀嚎。
聽到他身體和靈魂，都在呼喚那一個未知的存在：
王。
艾螢驀然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她一直以來都知道蟲族的危險，知道蟲族隨時都可能發現她假王的身份，殺了她。
在聯合軍校時她學到的內容，也都是蟲族有多麽兇狠恐怖。
遇到的蟲族領主，更是一個比一個危險，一點都看不出傳言中的虛弱消亡的模樣。
讓她一直都心存恐懼，小心翼翼地在這些蟲面前偽裝著，不敢走錯一步。
她也知道蟲族需要蟲母的撫慰，也知道沒有蟲母，蟲族終將走向滅亡。
可是她不知道，原來沒有蟲母撫慰的蟲，會是這個樣子。
菲德洛克和薩維爾，在她看不到的時間中，曾經也這樣自毀過嗎？
艾螢站在原地，攥緊的手不住地輕顫。
她能感受到，這只蟲的生命不斷流逝。
他撐不過今天了。
不管他有沒有察覺她的存在，都沒有關系，他不會再有透露她行蹤的能力。
只要她想離開，就可以安全的離開。
只要離開，她將會擁有安全穩定的一生，再也不用擔心隨時會到來的死亡。
艾螢聽著池中蟲因為痛苦而壓抑著的破碎的呻吟，本該後退的步伐，卻改為了前行。
她做不到。
她見到過這群蟲最乖巧，最聽話的模樣。
見過他們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把所有的寶物捧到她身前的模樣。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亡而無動於衷。
只要她能夠契約這只蟲，就可以扭轉他的現狀，讓他活下去。
艾螢看著前方的蟲在池中因為痛苦而擺動的鱗尾，目光變得堅定：
這一只蟲，還未完全進化成人型，應該只是一只高等蟲族。
她在演練場中，成功契約過高等蟲族。
況且，身前這只蟲傷得這麽重，根本不可能抗拒她的蠱術。
她成功的概率，很高。
艾螢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
以賽亞根本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
他浸泡在冰涼的水池中，周身擴散的能量讓水池不斷升溫，沸騰。
他感受著蟲腦中的劇痛，卻只希望它能更痛，再痛一點。
這樣，他就可以壓下這三百年中如影隨形的不安絕望，就能遺忘這沒有王的三百年痛苦時光。
就可以讓他忘記，他從生到死，都沒有見到過王這件事。
他折疊空間中，放著兩瓶從千植族煉制的能治愈所有物種傷勢的萬植液。
只要一瓶萬植液，就能暫緩他蟲腦的傷勢，就能給他堅持到寒池的機會。
可是他根本沒有看折疊空間一眼。
那是他給王準備的獻禮。
他死也不會動它。
以賽亞就這樣在無盡的絕望與痛苦中，守著能延緩他蟲腦傷勢的珍寶，等待最後死亡的降臨。
在他感受到不遠處的腳步聲時，他目光空洞，卻又帶著隱秘的危險。
瀕死的蟲，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因為他們要不顧一切代價，殺了覬覦他們蟲核的物種。
他們的蟲核，歸宿只有王的手中。
以賽亞現在已經失去了視覺，只有聽覺還隱隱殘存。
他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唇角揚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笑意。
在他身上肆虐的風刃，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毀滅周圍一切的利器。
可就在他想要用最後的能量毀了前方的存在時，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安撫的清風。
他的動作驀然僵在了原地：
這是……什麽？
以賽亞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存在到底是什麽，可是他卻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到一片虛無。
他僵在原地，伸手想要去觸碰前方的存在，卻始終不敢動作。
他怕一動作，就會讓身前這一幕消散。
艾螢俯下身，看著身前蟲遍布裂痕的琥珀色瞳孔，她指尖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
靠近後，她才發現他究竟傷得有多重。
他蟲身的每一道傷痕，都深得快要穿透整個身體。
鱗尾上的鱗片也都快要完全掉光，黯淡的沒有了一絲光澤。
艾螢看著這一幕，精神力無聲地劃過自己探出去的指尖。
於此同時，蠱術‘契約’隨著精神力的擴散延展開來。
她拉進了和池中蟲的距離，帶血的指尖，停在身前蟲的蟲核處，額頭也抵上了他的額頭。
她看著那雙近在咫尺，如破碎的琉璃一般美麗的眸子，緩緩閉上了雙眼，蠱術透過他們相觸的額頭無聲探去。
微風將他們的長發吹到了一處，黑色與琥珀棕糾纏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
艾螢感受著身前蟲千瘡百孔的蟲腦，抵著他蟲核的指尖輕顫了一下：
蟲腦損壞到這種程度，他該有多疼？
她蠱術溫柔的包圍著身前的蟲，契約逐漸建立，她安撫道：
“不要怕，不要抗拒。”
怎麽會怕，怎麽會抗拒？
以賽亞感受著蟲身被撫慰，被洗禮的溫暖，根本升不起一絲抗拒的心思。
他只想永遠沈浸在這種溫暖中。
哪怕這是死前的幻想，他也只會在這種幻想中，乖順的、幸福的、安心的死去。
可是，在他顫抖地閉上雙眼後，迎來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他被寒水腐蝕的蟲腦，正在逐漸被修覆。
身上累累的傷痕，也一點點痊愈。
所有外散的能量，緩緩回到了他的蟲核之中。
而他蟲核前的皮膚上，一道鮮紅的印記，驀然成型。
艾螢看到契約成功後，無聲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第一次在現實中契約蟲族，她就成功了。
身前的蟲，也終於能活下去了。
在契約身前蟲時，她就感受到了他傷勢的嚴重。
哪怕她契約了他，也只能勉強愈合他蟲腦中的傷痕，接下來他大概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才能恢覆全盛期的狀態。
她松開了抵著身前蟲的額頭，也收回了環繞在他周身的蠱術。
這時艾螢忽然發現，她沈寂了許久的精神力，居然開始飛速增長。
即使沒有精神力監測儀器，她也能感受到她的精神力突破了原有等級的限制，提升到了更高的層次。
她覺得自己的精神力，甚至已經升到了A級，甚至更多。
她看著身前傷口逐漸恢覆的蟲，驀然反應了過來：
提升精神力和蠱術最快的方法，其實是契約蠱蟲，也就是星際中的蟲族。
是啊，蠱師想要提升能力，最快的方法，當然是煉制蠱蟲，然後契約他們。
是她把蠱術載體的精神力看得太重，反而忽略了蠱術本身。
艾螢忽然想到，上一次她感覺精神力明顯的增長，是在比利亞進化成高等蟲族之後。
她是因為契約的蟲進化，所以精神力才能夠增長。
在那之前，她的精神力等級，應該連C都夠不上。
想到這裏，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可為什麽這一次精神力的增長，會比上一次契約比利亞還要多。
甚至是多很多倍。
他和比利亞，不都是高等蟲嗎？
這時，身前蟲睜開了雙眼。
琥珀色瞳孔中的裂痕，已經幾乎完全愈合，偶爾有一兩道細微的痕跡，也只讓這雙眼睛，看起來更加璀璨動人。
因為剛才殘傷自己的動作，他的幾縷長發黏在他的側臉，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擡著頭，茫然而小心地看著她。
以賽亞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瀕死前的幻覺。
他看著身前這個讓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安心的存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隨風飛舞的發絲。
他想要在臨死前，觸碰幻想中的真實。
哪怕只能觸碰一次。
輕柔的觸感，輕輕地滑過他的指尖。
以賽亞的動作驀然停住，琥珀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不是……幻覺？
如果這不是他死前的幻覺，那他身前的存在……
能夠安撫他的蟲核，能夠撫平他的不安，能夠恢覆他的傷勢……
是——
“王。”
以賽亞的聲音沙啞，從來都帶著幾分虛偽笑意的臉上，此刻卻充斥著幼蟲才有的稚嫩與純粹。
一滴淚從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溢出，晶瑩剔透。
他等了三百年。
這三百年中，他曾經無數次的在幻想中呼喚王，可是從來沒有回音。
這一次，一只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艾螢看著身前蟲望著她無聲落淚的脆弱模樣，沒有繼續思考為什麽這一次契約蟲會精神力增長這麽多，而是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她看著這只蟲已經重新變成雙腿的鱗尾，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疑惑：
這只蟲，好像比她曾經見過的高等蟲，強大一些？
可是很快，她就被他蒼白瘦弱的身體轉移了註意力。
雖然契約能修覆契約蠱蟲體內明顯的傷勢，可是依舊能看到他身上一道道還未來得及完全恢覆的舊傷疤。
她側坐在地上，做好了需要繼續陪這只蟲養傷的準備。
她看著身前蟲呆楞地看著她，眼睛好像都舍不得眨的模樣，聲音雖然努力維持王應該有的高傲，卻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溫柔：
“好點了嗎？”
這是王的聲音。
以賽亞琥珀色的瞳孔驀然收縮：
好溫柔，好讓蟲沈溺的聲音。
王在……關心他！
意識到這一點，以賽亞眼中盛滿了全然臣服與感動的笑意。
在王給他留下印記，承認他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傷就已經全部恢覆。
現在的他，甚至比剛從卵中誕生時，還要強盛上幾分。
他並沒有像其他領主蟲一樣，迫不及待地展露自己的強大，希望能得到王的認可。
王已經認可了他。
以賽亞感受著蟲核前隱隱發燙的印記，蟲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清醒的意識著王的存在，清醒的感受著蟲核的狂喜。
他把所有的能量藏進自己身體，然後小心翼翼地往王的身邊湊去。
他每一步都在觀察王的表情，只要王有絲毫的排斥，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後退，接受王的懲罰。
可是沒有。
他一點點的試探，一點點的想要得到更多。
這是他這三百年中，和其他物種接觸時學到的‘常識’。
艾螢看著身前蟲依賴的看著她，忐忑不安靠近她，生怕會讓她不開心的動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他終究是一只蟲，她還是需要慎重。
想到這裏，她輕輕地擡了擡手，想要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以賽亞的動作驀然一僵。
他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神可憐而祈求地看著她。
就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蟲，美麗脆弱，但卻依舊下意識的依賴她。
不管她做什麽，他都會全盤接受。
艾螢微微垂眸，看著他將所有弱點都暴露在她身前的模樣，心中一軟。
她遇到過的所有蟲，都是一副強大到不可摧毀的模樣。
他們舉手投足間，就能毀滅身前的一切。
可是……
艾螢看著身前蟲：
她看到過他瀕死的模樣。
看到過他滿身傷痕，鮮血浸染池水的場景。
這是一只脆弱的、需要保護的蟲。
是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蟲。
她在心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任由身前蟲繼續動作。
最終，這只蟲小心翼翼地枕在了她的腿上，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幸福的、依賴的笑意。
艾螢看著這一幕，指尖微動：
這是她第一個在清醒中契約的蟲。
她目光放柔：
“告訴我，你的名字。”
身前蟲的聲音如同琉璃一般清澈動人：
“以賽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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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艾螢：？？？！！！
今天是順序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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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巢中。
菲德洛克和薩維爾尋找到王相見的珍寶, 回來後，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客廳。
菲德洛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王，是又去人類的那個學校裏面上課了嗎？
薩維爾則是第一時間掃視了一遍客廳, 目光最終停留在了王座上一塊王覆制出的精神體上。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動作，蟲身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輕顫：
王，為什麽要留下一塊覆制的精神體。
明明她在這裏, 隨時都可以召喚他們。
他清醒地羅列出了所有可能，然後一一排除。
最後，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這時, 菲德洛克順著他的視線, 也看到了覆制精神體的存在。
他身體一僵, 但是卻依舊堅定的啟動了這個精神體：
萬一是王在給他們下新的命令呢？
萬一是王又有了什麽想要的珍寶呢？
菲德洛克和薩維爾，都聽到了王在精神體中留下的話。
他們呆滯的站在原地, 絕望的混亂一瞬間將他們全部席卷。
菲德洛克伸手覆上不安的蟲核, 感受著蟲巢中王的氣息, 許久才反應過來：
王, 厭倦了他們的陪伴。
王，想要自己去其他星球看看。
王, 命令他們不許跟從, 不許尋找。
王，命令他們不許毀壞周圍的一切。
他驀然擡起頭，墨紫色的瞳孔逐漸凝成了深紫：
王, 離開了。
他周身黑色的能量一瞬間無限的外散, 填滿了整個蟲巢, 然後朝著安菲索星的天際湧去。
菲德洛克是一頭被艾螢馴服的野獸。
在她在時，他會乖巧地任由她牽引命令。
可當她離開時，就再也沒有什麽能鎖住他。
現在, 他的蟲腦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去找王！
他因王而存在。
他不能失去王。
和菲德洛克的瘋狂相比，薩維爾則是內斂到極致的壓抑。
他死死地禁錮著自己蟲核中的能量鏈接，忍住因為痛苦想要破壞自己身體的欲望：
王，不要他了。
不，王只是暫時離開！
他要乖。
他要聽王的話。
他沒有王的偏愛，他不能違背王的命令！
就在菲德洛克想要撕裂空間，去尋找王，追隨王時，薩維爾無形的能量鏈接驀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薩維爾深藍色的瞳孔中，滿是壓抑的痛苦。
可是他依舊痛苦的清醒著。
“不能去找王。”他聲音嘶啞，“這是王的命令。”
菲德洛克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薩維爾，仿佛是在計算殺了他，需要多久，會不會耽誤他找王。
他微微歪頭，周身黑色的能量逐漸凝聚成了利刃的形狀。
薩維爾鉗制菲德洛克的能量鏈接沒有絲毫收斂，他站在原地，每說一個字，就好像在自己蟲核上割了一刀：
“王，命令我們留下。”
“王，喜歡聽話的蟲。”
“我們要乖。”
這樣，王才能對著他們露出溫柔的笑意。
菲德洛克蟲身猛地一顫，乖這個字，就如同一道無形的繩索，將他拴在了原地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他黑色的能量腐蝕著薩維爾控制他的無形鏈接，聲音冰冷而堅定：
“王現在還在初生期，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
“我要去保護王。”
哪怕王因為對他行為的厭惡，殺了他，吞噬他也無所謂。
他一定要確保王的安全。
他寧願在王手下死去，也不想在這裏絕望、沒有任何作為的等待。
薩維爾逼自己保持清醒，他看著身前的菲德洛克，眼底的情緒深沈壓抑：
“王如果遇到危險，自然會呼喚我們。”
“你違背王的命令，究竟是擔心王，還是因為你的私心？”
他看著身前這只什麽都不用做，就備受王寵愛的蟲，困住菲德洛克的能量驟然收緊，然後驀然放開。
薩維爾單膝跪地，垂下頭，再也沒有動作，像是一尊延續了百年的雕塑。
他會按照王的命令，在這裏等王。
等到王回來的那一天。
反正，他已經等了三百年，早已經習慣了等待。
菲德洛克墨紫色的瞳孔不住顫抖，可是卻久久都沒有邁出一步：
他不能因為王的偏愛，就無視王的命令。
違背王命令的蟲，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在邁出蟲巢一步時，他就應該殺了自己。
殺了不聽王命令的自己。
他低下頭，天空中無邊的黑色能量逐漸消散。
曾經無所顧忌、兇狠恐怖的菲德洛克，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死死栓緊。
哪怕他的主人不在這，他也終於學會了克制地等候。
哪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待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兩只蟲一站一跪，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任由時間推移。
蟲巢中，一片死寂。
聯合軍校的大門前，所有無關人群都已經被肅清。
整個安菲索星，一片沈寂，沒有人發出一點動靜。
亞歷克斯和眾多老師站在大門處，其餘學生都按照各自的分區站好，都嚴肅的等待著。
哪怕不知道以賽亞什麽時候才能降臨，他們依舊戰戰兢兢，不敢疏忽。
可是，他們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以賽亞，反倒是等到了一陣恐怖而壓抑的黑色能量。
這股黑色能量仿佛無邊無際一般，以聯合軍校為中心，飛速地從天空中擴散，將天空染成了漆黑。
亞歷克斯的臉色在感受到黑色能量的那一瞬，就變得慘白：
危險！
這是艾螢身後那個存在的能量！
他調動起所有的精神力，勉強地抵抗著能量帶給他的威脅。
亞歷克斯咬著牙：為什麽他覺得這股能量，甚至能比得上蟲族領主以賽亞帶給他的壓迫感？
他到底是什麽存在？！
他身後的老師們也只能艱難抵抗，有一些學生，已經面色慘白，馬上就要被壓迫的暈厥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準備，做好了犧牲準備時，黑色能量卻驟然散去。
模擬的日光，再次熱烈地灑向大地。
所有人死裏逃生一般，大口地喘息著：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學生們眼中都帶上了幾分慌亂。
亞歷克斯看了一眼艾螢暫住的大樓，又感受了一下完全消散的黑色能量，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看著前方，聲音嚴肅：
“只是意外，不用擔心。”
“所有人，原地站好。”
“等待蟲族領主以賽亞降臨。”
*
艾螢看到身後水池中掉落的蟲後，嚇得心中一個激靈。
她沒有想到自己剛離開兩只領主蟲的視線，就又遇到了一個陌生的蟲。
她第一時間收斂好自己的精神力和氣息，屏住呼吸小心地觀察著。
不遠處的蟲好像已經沒有了什麽力氣，剛才釋放出的颶風也完全平息，只能任由自己跌落池中，無法動作。
不對……
艾螢像是看到了什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只蟲，不是沒有能量釋放剛才的颶風，而是他所有的能量，都選擇用來傷害自己。
無形的風刃卷割著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全身上下，就已經傷痕遍布。
他的血液不一會兒，就把整個池子染成了淺灰。
他琥珀色的瞳孔空洞地看著前方，好像根本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
可是誰都可以看出他目光中的痛苦，好像在無聲的悲鳴。
他一只手覆在蟲核前，五指驀然用力，動作兇狠地想要將自己的蟲核生生掏出來。
仿佛只有這樣極致的疼痛，才能讓他獲得短暫的安寧。
艾螢屏住呼吸，她知道，現在就是她離開這裏最好的時機。
要想脫離蟲族，就不要和任何蟲再產生聯系。
只要沒有聯系，她就不會暴露，就能夠安全的活下去。
可是……
艾螢感受著風中滿是痛苦的氣息，卻遲遲都沒有轉身離去。
作為蠱師，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前的這只蟲，身上的傷勢已經嚴重到瀕臨死亡。
可是他依舊在不停的傷害自己。
好像只有把自己親手殺死，才能結束他一直持續的痛苦。
她仿佛能聽到他靈魂的哀嚎。
聽到他身體和靈魂，都在呼喚那一個未知的存在：
王。
艾螢驀然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她一直以來都知道蟲族的危險，知道蟲族隨時都可能發現她假王的身份，殺了她。
在聯合軍校時她學到的內容，也都是蟲族有多麽兇狠恐怖。
遇到的蟲族領主，更是一個比一個危險，一點都看不出傳言中的虛弱消亡的模樣。
讓她一直都心存恐懼，小心翼翼地在這些蟲面前偽裝著，不敢走錯一步。
她也知道蟲族需要蟲母的撫慰，也知道沒有蟲母，蟲族終將走向滅亡。
可是她不知道，原來沒有蟲母撫慰的蟲，會是這個樣子。
菲德洛克和薩維爾，在她看不到的時間中，曾經也這樣自毀過嗎？
艾螢站在原地，攥緊的手不住地輕顫。
她能感受到，這只蟲的生命不斷流逝。
他撐不過今天了。
不管他有沒有察覺她的存在，都沒有關系，他不會再有透露她行蹤的能力。
只要她想離開，就可以安全的離開。
只要離開，她將會擁有安全穩定的一生，再也不用擔心隨時會到來的死亡。
艾螢聽著池中蟲因為痛苦而壓抑著的破碎的呻吟，本該後退的步伐，卻改為了前行。
她做不到。
她見到過這群蟲最乖巧，最聽話的模樣。
見過他們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把所有的寶物捧到她身前的模樣。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亡而無動於衷。
只要她能夠契約這只蟲，就可以扭轉他的現狀，讓他活下去。
艾螢看著前方的蟲在池中因為痛苦而擺動的鱗尾，目光變得堅定：
這一只蟲，還未完全進化成人型，應該只是一只高等蟲族。
她在演練場中，成功契約過高等蟲族。
況且，身前這只蟲傷得這麽重，根本不可能抗拒她的蠱術。
她成功的概率，很高。
艾螢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
以賽亞根本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
他浸泡在冰涼的水池中，周身擴散的能量讓水池不斷升溫，沸騰。
他感受著蟲腦中的劇痛，卻只希望它能更痛，再痛一點。
這樣，他就可以壓下這三百年中如影隨形的不安絕望，就能遺忘這沒有王的三百年痛苦時光。
就可以讓他忘記，他從生到死，都沒有見到過王這件事。
他折疊空間中，放著兩瓶從千植族煉制的能治愈所有物種傷勢的萬植液。
只要一瓶萬植液，就能暫緩他蟲腦的傷勢，就能給他堅持到寒池的機會。
可是他根本沒有看折疊空間一眼。
那是他給王準備的獻禮。
他死也不會動它。
以賽亞就這樣在無盡的絕望與痛苦中，守著能延緩他蟲腦傷勢的珍寶，等待最後死亡的降臨。
在他感受到不遠處的腳步聲時，他目光空洞，卻又帶著隱秘的危險。
瀕死的蟲，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因為他們要不顧一切代價，殺了覬覦他們蟲核的物種。
他們的蟲核，歸宿只有王的手中。
以賽亞現在已經失去了視覺，只有聽覺還隱隱殘存。
他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唇角揚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笑意。
在他身上肆虐的風刃，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毀滅周圍一切的利器。
可就在他想要用最後的能量毀了前方的存在時，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安撫的清風。
他的動作驀然僵在了原地：
這是……什麽？
以賽亞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存在到底是什麽，可是他卻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到一片虛無。
他僵在原地，伸手想要去觸碰前方的存在，卻始終不敢動作。
他怕一動作，就會讓身前這一幕消散。
艾螢俯下身，看著身前蟲遍布裂痕的琥珀色瞳孔，她指尖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
靠近後，她才發現他究竟傷得有多重。
他蟲身的每一道傷痕，都深得快要穿透整個身體。
鱗尾上的鱗片也都快要完全掉光，黯淡的沒有了一絲光澤。
艾螢看著這一幕，精神力無聲地劃過自己探出去的指尖。
於此同時，蠱術‘契約’隨著精神力的擴散延展開來。
她拉進了和池中蟲的距離，帶血的指尖，停在身前蟲的蟲核處，額頭也抵上了他的額頭。
她看著那雙近在咫尺，如破碎的琉璃一般美麗的眸子，緩緩閉上了雙眼，蠱術透過他們相觸的額頭無聲探去。
微風將他們的長發吹到了一處，黑色與琥珀棕糾纏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
艾螢感受著身前蟲千瘡百孔的蟲腦，抵著他蟲核的指尖輕顫了一下：
蟲腦損壞到這種程度，他該有多疼？
她蠱術溫柔的包圍著身前的蟲，契約逐漸建立，她安撫道：
“不要怕，不要抗拒。”
怎麽會怕，怎麽會抗拒？
以賽亞感受著蟲身被撫慰，被洗禮的溫暖，根本升不起一絲抗拒的心思。
他只想永遠沈浸在這種溫暖中。
哪怕這是死前的幻想，他也只會在這種幻想中，乖順的、幸福的、安心的死去。
可是，在他顫抖地閉上雙眼後，迎來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他被寒水腐蝕的蟲腦，正在逐漸被修覆。
身上累累的傷痕，也一點點痊愈。
所有外散的能量，緩緩回到了他的蟲核之中。
而他蟲核前的皮膚上，一道鮮紅的印記，驀然成型。
艾螢看到契約成功後，無聲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第一次在現實中契約蟲族，她就成功了。
身前的蟲，也終於能活下去了。
在契約身前蟲時，她就感受到了他傷勢的嚴重。
哪怕她契約了他，也只能勉強愈合他蟲腦中的傷痕，接下來他大概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才能恢覆全盛期的狀態。
她松開了抵著身前蟲的額頭，也收回了環繞在他周身的蠱術。
這時艾螢忽然發現，她沈寂了許久的精神力，居然開始飛速增長。
即使沒有精神力監測儀器，她也能感受到她的精神力突破了原有等級的限制，提升到了更高的層次。
她覺得自己的精神力，甚至已經升到了A級，甚至更多。
她看著身前傷口逐漸恢覆的蟲，驀然反應了過來：
提升精神力和蠱術最快的方法，其實是契約蠱蟲，也就是星際中的蟲族。
是啊，蠱師想要提升能力，最快的方法，當然是煉制蠱蟲，然後契約他們。
是她把蠱術載體的精神力看得太重，反而忽略了蠱術本身。
艾螢忽然想到，上一次她感覺精神力明顯的增長，是在比利亞進化成高等蟲族之後。
她是因為契約的蟲進化，所以精神力才能夠增長。
在那之前，她的精神力等級，應該連C都夠不上。
想到這裏，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可為什麽這一次精神力的增長，會比上一次契約比利亞還要多。
甚至是多很多倍。
他和比利亞，不都是高等蟲嗎？
這時，身前蟲睜開了雙眼。
琥珀色瞳孔中的裂痕，已經幾乎完全愈合，偶爾有一兩道細微的痕跡，也只讓這雙眼睛，看起來更加璀璨動人。
因為剛才殘傷自己的動作，他的幾縷長發黏在他的側臉，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擡著頭，茫然而小心地看著她。
以賽亞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瀕死前的幻覺。
他看著身前這個讓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安心的存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隨風飛舞的發絲。
他想要在臨死前，觸碰幻想中的真實。
哪怕只能觸碰一次。
輕柔的觸感，輕輕地滑過他的指尖。
以賽亞的動作驀然停住，琥珀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不是……幻覺？
如果這不是他死前的幻覺，那他身前的存在……
能夠安撫他的蟲核，能夠撫平他的不安，能夠恢覆他的傷勢……
是——
“王。”
以賽亞的聲音沙啞，從來都帶著幾分虛偽笑意的臉上，此刻卻充斥著幼蟲才有的稚嫩與純粹。
一滴淚從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溢出，晶瑩剔透。
他等了三百年。
這三百年中，他曾經無數次的在幻想中呼喚王，可是從來沒有回音。
這一次，一只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艾螢看著身前蟲望著她無聲落淚的脆弱模樣，沒有繼續思考為什麽這一次契約蟲會精神力增長這麽多，而是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她看著這只蟲已經重新變成雙腿的鱗尾，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疑惑：
這只蟲，好像比她曾經見過的高等蟲，強大一些？
可是很快，她就被他蒼白瘦弱的身體轉移了註意力。
雖然契約能修覆契約蠱蟲體內明顯的傷勢，可是依舊能看到他身上一道道還未來得及完全恢覆的舊傷疤。
她側坐在地上，做好了需要繼續陪這只蟲養傷的準備。
她看著身前蟲呆楞地看著她，眼睛好像都舍不得眨的模樣，聲音雖然努力維持王應該有的高傲，卻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溫柔：
“好點了嗎？”
這是王的聲音。
以賽亞琥珀色的瞳孔驀然收縮：
好溫柔，好讓蟲沈溺的聲音。
王在……關心他！
意識到這一點，以賽亞眼中盛滿了全然臣服與感動的笑意。
在王給他留下印記，承認他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傷就已經全部恢覆。
現在的他，甚至比剛從卵中誕生時，還要強盛上幾分。
他並沒有像其他領主蟲一樣，迫不及待地展露自己的強大，希望能得到王的認可。
王已經認可了他。
以賽亞感受著蟲核前隱隱發燙的印記，蟲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清醒的意識著王的存在，清醒的感受著蟲核的狂喜。
他把所有的能量藏進自己身體，然後小心翼翼地往王的身邊湊去。
他每一步都在觀察王的表情，只要王有絲毫的排斥，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後退，接受王的懲罰。
可是沒有。
他一點點的試探，一點點的想要得到更多。
這是他這三百年中，和其他物種接觸時學到的‘常識’。
艾螢看著身前蟲依賴的看著她，忐忑不安靠近她，生怕會讓她不開心的動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他終究是一只蟲，她還是需要慎重。
想到這裏，她輕輕地擡了擡手，想要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以賽亞的動作驀然一僵。
他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神可憐而祈求地看著她。
就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蟲，美麗脆弱，但卻依舊下意識的依賴她。
不管她做什麽，他都會全盤接受。
艾螢微微垂眸，看著他將所有弱點都暴露在她身前的模樣，心中一軟。
她遇到過的所有蟲，都是一副強大到不可摧毀的模樣。
他們舉手投足間，就能毀滅身前的一切。
可是……
艾螢看著身前蟲：
她看到過他瀕死的模樣。
看到過他滿身傷痕，鮮血浸染池水的場景。
這是一只脆弱的、需要保護的蟲。
是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蟲。
她在心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任由身前蟲繼續動作。
最終，這只蟲小心翼翼地枕在了她的腿上，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幸福的、依賴的笑意。
艾螢看著這一幕，指尖微動：
這是她第一個在清醒中契約的蟲。
她目光放柔：
“告訴我，你的名字。”
身前蟲的聲音如同琉璃一般清澈動人：
“以賽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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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艾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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