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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王——請您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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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王——請您吃了我

卡羅星上。

所有蟲在第一時間察覺察覺到了高等蟲族的氣息。

他們牢牢記住了王的每一句話:

王不想見其他蟲。

不管是低等蟲族, 高等蟲族,甚至是領主——

只要王不想見,他們就會不惜一切代價, 完成王的命令。

縱然他們作為低等蟲族,根本無法和高等蟲族抗衡,可依舊沒有蟲退縮。

他們堅定地朝著艾莫斯湧去。

艾莫斯站在卡羅星的半空中, 猩紅的豎瞳掃遍星球上的每一個角落,遮天蔽日一般的長發隨風飛舞,每一根發絲中, 仿佛都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最後,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蟲, 停留在了一座簡陋的蟲巢上。

蟲巢,只有王才有權力居住的蟲巢!

這群低等蟲, 居然敢私自建蟲巢!!

意識到這一點後, 艾莫斯瀕臨崩潰的蟲腦再也沒有了一絲理智:

該死!

背叛了王的低等蟲, 該死!!

這裏的一切, 都該死!!!

他的瞳孔已經完全被猩紅充斥,深灰色的長發猙獰地把阻止他的一只蟲卷起, 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被摔在地上的克奧, 蟲殼一瞬間四分五裂,蟲鉗也被摔斷,再也沒有了動彈的力氣。

他從來都不聰明, 除了塊頭, 什麽都比不過其他蟲。

他看著自己飛出去幾米的蟲鉗, 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恐懼疼痛,而是自責:

王不喜歡連自己都養不好的蟲。

怎麽辦?

他沒有把自己養好,蟲鉗都沒了。

王會不會……討厭他?

帶著高等蟲族氣息的灰發猛地穿透克奧的蟲身,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艾莫斯根本沒有在意一個低等蟲的死活。

又或者說,卡羅星上的一切,都是他的敵人,都是他要毀滅的對象。

包括所有低等蟲,更包括那個蟲巢。

艾莫斯身上的氣息,濃烈瘋狂地朝著所有低等蟲以及蟲巢的方向傾灌而去。

蟲巢中。

艾莫斯瘋狂氣息充斥著巢中的每一個角落,艾螢和夏洛蒂被壓迫得連呼吸都無法做到。

她們知道,守護蟲巢是那些蟲的本能。

他們會保衛蟲巢,直到最後一只蟲也喪命。

在那之前,她們大概率是安全的。

可是——

艾螢聽著蟲巢外仿佛是什麽重重墜落到地上的巨大聲響,一點點直起了身體。

她身邊的夏洛蒂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使勁攥住了她的手腕。

艾螢側過身,伸出手蓋在了她因為太過用力所以青筋凸顯的手上,聲音堅定卻又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溫柔:

“夏洛蒂,我們待在這裏,等外面的蟲都死後,下一個被殺的,就是我們。”

“蟲巢就算再堅固,也最多不過抵擋高等蟲族一擊。”

在蟲巢中多活的那幾分鐘,對她們而言並沒有多少意義。

艾螢握住夏洛蒂的手背,一字一句道:

“我的血能影響低等蟲族,就一定也能影響高等蟲族。”

“這是我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

也是唯一能讓外面那群蟲不再繼續無謂犧牲的方法。

夏洛蒂擡起頭,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般,一字一句道:

“然後呢?”

要是艾螢的血有用,她會直接淪為高等蟲族豢養的血包。

或者只是血還不夠。

還需要她的器官,她的心臟呢?!

又或者她的血根本對高等蟲族沒有影響怎麽辦?

不管是哪一個方向,都只有死路一條,甚至活著,會比死了還要痛苦。

艾螢感受著夏洛蒂輕顫的身體,用頭蹭了蹭她的側臉:

“對我有點信心嘛。”

“我可是蟲族嚴選出來的‘王’。”

“不會有事的。”

夏洛蒂一點都沒有被艾螢說服,她使勁搖頭:

“不行,太危險了!”

“如果……”她甚至說不出後面的字句,只能不住地搖頭。

艾螢這一次沒有聽夏洛蒂的話。

她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一點點用力,將她攥著她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夏洛蒂,你記住——”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離開蟲巢。”

只要她的血,對高等蟲族有哪怕一點的吸引力,夏洛蒂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艾螢將夏洛蒂的手指完全掰開。

這裏是蟲為她建立的巢穴,所以,即使她不是真的王,也對巢穴有一定的掌控力。

她一揮手,困住了不顧一切想要用精神力阻止她的人。

“如果我運氣實在不好……”艾螢輕輕地眨了眨眼睛,隱下了後半句話,然後露出了一個她們初識時一樣燦爛清澈的笑容,

“記得替我看一看那片草。”

然後,好好活下去。

說完後,她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她用精神力在胳膊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像潺細的水流一般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將周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鮮紅。

她深吸一口氣,用沾滿鮮血的手,推開了巢門。

她走出蟲巢後,巢門自動關閉,隱住了巢中的一切。

這時,艾螢終於看到了蟲巢外的慘烈景象。

幾十只蟲四散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周圍到處都是漆黑的蟲血,以及蟲們散落的蟲鉗、蟲肢、蟲尾。

她怔怔地看著地上的蟲們:

她記得這一只蟲很傻,是傻乎乎把自己蟲鉗獻給她的蟲;

這一只蟲最瘦小,每次都被所有蟲擠在最後,只有她往後走的時候才能看到;

那一只蟲跳得最高,每一次離開蟲巢後,她都能看到他開心地蹦蹦跳跳的身影;

……

艾螢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哪怕她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卻已經記住了每只蟲的模樣。她頂著高等蟲族的壓迫,逼自己擡起頭,緩慢而堅定地看向半空。

深灰色的瘋狂長發,將卡羅星暗紫色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灰黑。

艾螢朝著長發的盡頭看去,驀然看到了一雙一片猩紅,只有狩獵者才會有的恐怖豎瞳。

這雙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空白冰冷的殺意。

這一瞬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超出她承受範圍的恐懼。

只是一秒,她的全身就都被冷汗浸透。

她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逃!

快逃!!

艾螢忍住逃離的本能,逼自己站在原地:

她的身後,是夏洛蒂;她的身邊,是無數為她生死不知的蟲。

她不能逃!

她不能後退!!

就在她楞神的這一秒,艾莫斯已經擊倒了所有的低等蟲。

他長發張揚地朝著每一只蟲的蟲核掠去——

背叛王的蟲,只能死!

艾螢看著這一幕,呼吸驀然停滯。

她知道失去蟲核的蟲,會死!

連重生的機會都不再有。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讓自己忽略心中所有的恐懼和絕望,以王的語氣命令道:

“停下。”

半空中,艾莫斯幾乎本能地停下了動作,歪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一片灰黑的土地上,一個一身淺白的身影站在那裏。

她漆黑的長發隨風飛舞,黑色的瞳孔比星際最美的曜石還要奪目。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的白衣,也染紅了周圍所有的土地。

看著這一幕,艾莫斯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深灰色翻湧的長發也一瞬間失去了力氣,淩亂地飄在空中。

瀕臨破碎的蟲腦剝奪了他思考的能力,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是……什麽?

她是……誰?

看著那個滿身鮮血的身影一步步地朝著他走來的場景,艾莫斯一動也不敢動。

眼前的這一幕,太像是他的重覆了千萬次的幻想。

每次醒來後,都是更深的空虛與絕望。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艾螢身上,再也看不到其他。

所以也就沒有發現她鮮血滴落的地方,重傷的低等蟲正在緩緩恢覆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鮮血的味道愈發濃厚。

鮮血帶著讓蟲安心平靜的氣息,隨著艾螢擴散開來。

艾莫斯終於有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著那遍地的鮮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血——

好多血——

比血液的安撫更先到來的,是極致的疼痛,是來自靈魂深處,來自血脈傳承的疼痛。

怎麽辦?

怎麽辦?!

看著不遠處那個傷口不住流血的身影,艾莫斯慌亂的根本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才好。

他的蟲腦依舊混亂,深灰色的長發本能地朝著前方的身影探去。

艾螢身上的血,已經快要流盡。

她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了一絲血色。

她知道,她的血流得越多,周圍的蟲被她的血救治,就越有可能活下來。

她的血流得越多,就越可能影響到這個高等蟲族。

可——

沒有用嗎?!

被蟲血浸染成黑色的長發,在一瞬間的停頓後,瘋狂地朝著艾螢所在的方向湧來。

每一根發絲中,都帶著屬於高等蟲族無盡的壓迫,仿佛在宣誓著死亡的到來。

艾螢看著距離她越來越近的發絲,整個人被恐懼裹挾,連後退一步都無法做到:

怎麽辦怎麽辦?

是她的血還不夠多嗎?!

還是是她的血液對高等蟲族沒有用?!

就在這時,高等蟲族的頭發,已經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看到上面幹枯的血漬。

要——被殺了嗎?!

她不想死!!

她要活著!!!

艾螢驀然閉上雙眼,在死亡的威脅下,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大精神力。

與她血脈中的蠱術完全融合的精神力,載著她的呼救,響徹了整個艾莫爾星系。

星系中。

在宇宙中不斷尋找的薩維爾聽到了這聲呼救。

他背脊處的透明羽翅一瞬間深到了極點。

他的靈魂先於他的身體,認出了這聲呼喚。

是王!

他的蟲核猛烈的收縮著,仿佛有什麽想要掙紮著跑出來。

為了在沒有王撫慰的漫長蟲生中堅持下來,薩維爾將自己對王的本能渴求,封印在了一半的蟲核中。

封印住沒有王的撫慰後,大腦永無止息的不安與混亂。

讓他夠在漫長的蟲生中清醒理智地思考。

可是,意識到王在召喚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一瞬間清零。

屬於蟲族的本能,越過了封印,不住地叫囂著:

回應王的召喚!

去王的身邊!

救王!!!

薩維爾一只手捂住蟲核,纖瘦的脖頸被汗水浸染,身體不住地輕顫。

但理智強迫他站在原地:

這聲呼喚的源頭,還很弱小。

這是……新生的王。

每一任王誕生時,都需要吞噬一只領主級別的蟲,才能進入成長期。

回應召喚,等於獻祭自己。

他無聲地喘息著,理智將本能一點點壓制:

王——

請允許我為您,獻上最好的祭品。

薩維爾下意識封存住了這一聲呼喚,然後覆制它,把覆制後的呼喚,穿到了遙遠的星系邊緣。

馬裏莫爾星,是星際中最臭名昭著的星球。

這個星球被星盜占據,星際中的其他物種,都淪為了星盜取樂的工具。

奴役、殘殺、買賣……

而馬裏莫爾星上的星盜,為了獲得財富和奴隸,更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依仗著裝備頂尖的星艦和星球上裝備完善的安保,星盜在星系中毀掉了許多客運的星艦,無數人因為他們的作為喪命。

知道沒有人能制裁他們後,猖獗的星盜為了獲取更多的財富,居然不要命地以蟲母的名義在拍賣行販賣搶來的寶石。

他們以為三百年的時間,這群蟲族瘋的瘋,死的死,就算知道了他們的作為又能怎麽樣?

反正整個蟲族馬上就要滅亡。

他們趁著蟲族滅亡前,利用蟲母的名聲,再賺一大筆,等蟲族完了,這筆錢想賺也賺不到了。

多麽一本萬利的天才主意!

在馬裏莫爾星的防護體系下,他們根本不可能有事。

馬裏莫爾星上。

慘叫聲和求饒聲此起彼伏。

大片大片的人類鮮血,將用水晶鋪成的道路,染成了猩紅的寶石。

曾經無惡不作的星盜們,在自己賴以為傲的星球上,瑟瑟發抖的跪縮在角落裏,一動也不敢動。

一個逆光的身影站在所有星盜前。

他的樣貌是星際少有的精致和俊美。

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盔甲和武器,就這樣任由自己暴露在了星球上無數殺人於無形的陷阱之下。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如同黑洞一般,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就會被他吞噬。

黑色的能量環繞在他周身,映在他墨紫色的瞳孔,看起來幽深冷血到了極點。

他低著頭,漆黑的碎發安靜垂落,聲音帶著混亂至極後扭曲的平靜:

“王在哪?”

聽著這個殺神的問題,所有的星盜都抖成一團:

他們怎麽可能知道蟲族的王在哪!

沒有星盜想到這個蟲族領主居然只是因為從拍賣行得到了那麽一個消息,就來到了馬裏莫爾星。

更沒有想到,一個瘋了幾百年的蟲,只是一揮手,就毀掉了星球上所有的武器和防護。

星球上,無論是星盜,還是星盜擄來的奴隸,都被他扔在了這裏。

而這個殺神,從始至終,只說了三個字:

“王在哪?”

最前方的星盜感受到了菲德洛克毫無生命機制的森寒註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道黑色的能量輕描淡寫地穿透了他的身體。

鮮血噴湧而出,將他身邊的星盜全身都染成了紅色。

菲德洛克面無表情地看著第二個星盜:

“王在哪?”

星盜抖得全身如同篩糠,他聲音尖銳地胡謅:

“在裏拉色星系!”

“你們的王在裏拉色星系!!”

“不要殺我——”

他求饒的話還沒有說完,黑色的能量就刺透了他的心臟。

菲德洛克的視線又朝著下一個人移去。

被他註視的星盜絕望到了極點:

不說話會死,說謊會死,求饒也會死!

他要怎麽辦!!

這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後悔:

他怎麽就聽了其他人的話,敢打蟲母的主意?!

失去了蟲母的蟲族,就是一群沒有鎖鏈的瘋狗,什麽都做得出來!

越是在消亡之前,他們就會越瘋狂!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如果再有機會,他絕對會離所有的蟲都遠遠的,更不敢打蟲母名義的名義做任何事——

他眼中的後悔還來不及散去,整個人就再也沒有了意識,重重地向後倒去。

菲德洛克繼續朝著下一個人看去。

他墨紫色的瞳孔,看起來一片冷靜。

所有的扭曲、混亂、不安、絕望都被壓在死寂的平靜下,構成了他現在沒有情緒的殺神模樣。

星球上的星盜已經被菲德洛克殺的七七八八。

最後一個星盜感受著他的註視,癱軟在了地上,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暈過去。

星盜的身後,是無數衣衫襤褸的奴隸。

他們都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

他們知道,星盜都被殺死後,再就是他們。

蟲族根本不會在意他們無不無辜。

或許到最後,這個星球,都會被這個瘋狂的蟲毀滅。

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以為自己難逃一死時,菲德洛克卻停下了手中動作。

他感受到了維薩爾的傳訊。

蟲族的領主之間很少聯系。

菲德洛克一邊取走了最後一個星盜的命,一邊毫不在意的接通了傳訊。

傳訊中,是一聲呼喚。

聽到這聲呼喚的那一瞬,菲德洛克猛地定在了原地,靈魂的最深處不住地震顫著。

這是來自血脈中的呼喚!

這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逆流,蟲核熱得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灼傷。

他再也沒有辦法思考,蟲腦中只剩下了這一聲呼喚。

是——王!!

他們的王!!!

感受到呼喚中的求救後,他的墨紫色的瞳孔深到了極致,身上的能量不住擴散。

整個馬裏莫爾星的天空都被逸散的黑色能量遮蓋成了一片漆黑。

是誰——

居然敢傷害他們的王!

馬裏莫爾星球上還活著的人,瞬間感受到了比之前強盛無數倍的無邊壓迫。

有人的內臟被擠壓,鮮血順著唇角不住地外湧。

就在他們快要堅持不下去,以為自己肯定難逃一死時,菲德洛克驀然消失在了原地。

他們……活下來了?

大難不死的眾人茫然地看著逐漸恢覆明亮的天空:

蟲族領主真的……離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那麽瘋的領主,放過了他們?

*

卡羅星上。

艾莫斯最先聽到了那一聲呼喚。

他呆楞地站在原地,終於意識到了艾螢的身份。

能安撫蟲的血液,能控制蟲的精神力,還有那源自血脈基因的呼喚。

是……王!

她是王!!

是他找了幾百年的王!!!

他剛剛做了什麽?

艾莫斯驀然回神,伸出去的發絲,顫抖地停在了艾螢胳膊上的傷口前,再也不敢向前一寸。

王在恐懼……

王在厭惡他的靠近……

艾莫斯無助地從半空中落下。

他卑微可憐站在原地,頭發寸寸縮了回來,眼中再沒有了猩紅和暴亂:

他沒有想要傷害她!

他只是想靠近她,他只是想幫她的傷口止血!

他怕她疼,怕她受傷,怕她不開心……

更怕她——不要他。

艾莫斯瘋狂的發絲全都乖順地垂在了他的背後,他小心翼翼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比利亞剛剛醒來,就看到了艾莫斯的動作,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

他要保護王!

不計一切代價的保護王!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保護王的路上!

比利亞掙紮著破碎的蟲身,想要爬到王的身前。

這一刻,被王用鮮血澆灌的蟲核好像突破了什麽界限,滾燙的能量順著蟲核,游走在蟲身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觸角驟然消散,化作一道深紅的蟲紋,鐫刻在了他的胸口處;

蟲身上的甲殼,寸寸碎裂,露出了屬於人類的皮膚;

他重傷的蟲鉗,也一點點化作了人類雙手的模樣。

比利亞,突破了低等蟲族的血脈限制,進化成了高等蟲族。

被艾螢用鮮血救治,有了意識後的其他蟲見到這一幕,豎瞳中滿是茫然:

一時間,他們根本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低等蟲在蟲族之中,是最無用的蟲,是和消耗品等同的存在。

從來沒有任何一任王,會在意一只低等蟲。

更不會為了救一個低等蟲,浪費自己的血液,在他身上刻下印記。

所以,也就從來沒有低等蟲,能突破等級的界限,成為高等蟲。

而現在,唯一一只由低等蟲進化而成的高等蟲,誕生了。

躺在地上的低等蟲們豎瞳中滿是羨慕:

比利亞提升的血脈,是王的賞賜。

也是王的……偏愛。

艾莫斯根本沒有註意不遠處發生了什麽。

他的眼中,從始至終,都只有王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祈求地看著艾螢所在的方向:

“王——”

他的聲音卑微怯懦到了極點:

“看我,看我一眼好不好?”

“只是一眼。”

“求您,求求您……”

求求您不要討厭他。

他一定會很乖很乖,絕不會再讓王失望了!

如果王不喜歡的話,他可以割掉所有的發絲,切斷雙手和雙腿……

他還可以割掉舌頭——

只要王能不討厭他。

這時,進化成高等蟲族的比利亞,根本沒有註意自己身上的變化。

他在蟲身能動的那一瞬間,猛地移到艾螢的身前,緊緊地護住了她:

王不想見到其他蟲!

他一定要完成王的期望!

一定要保護好王!!

看到比利亞的動作後,艾莫斯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也註意到了他身上的變化。

沈浸在王厭惡自己的痛苦中的艾莫斯看著這一幕,蟲腦被嫉妒充斥:

王的印記,王的偏愛——

憑什麽!

他憑什麽!!

一個隨處可見的低等蟲,一個根本沒有辦法保護王的低等蟲——

哪裏配得上王偏愛?!

哪裏配王為他提升血脈?!

嫉妒讓他想要把這個被王偏愛的,擋在王面前的蟲撕碎。

就在兩只蟲劍拔弩張,都想毀了對方時,卡羅星灰紫色的天空一瞬間被深不可測的黑暗占據,無盡的黑色能量扭曲地包圍了整個卡羅星。

漆黑如墨的天空中,一道裂縫緩緩顯現。

一時間,周圍的環境全都扭曲,所有的顏色都被黑色取代。

無邊無際,能讓所有物種窒息的壓迫,隨著裂縫彌漫開來。

就在空氣快要扭曲到極限時,一個身影撕開裂縫,出現在了卡羅星的上空。

撕裂空間的這個人,有著俊美到讓其他物種讚嘆的一張臉,漆黑濃密的長眉下,是一雙危險至極的狩獵者眼睛,墨紫色的瞳孔帶著一股嗜血的刺骨寒意。

像是遠古時代強大而美麗的猛獸,瑰麗的同時,也會帶給獵物無盡的恐懼。

漆黑的能量,在他身邊匯聚成了一條黑色的長河,明滅之中,更多了幾分讓人窒息的神秘。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所有有生命有思想的物種,只會有一個念頭:

危險!

快逃!!

比利亞現在已經成為了高等蟲族。

可是面對出現在卡羅星上空的存在,他就像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塵,弱小的掀不起一絲波瀾。

他根本沒有辦法出聲,也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動作,更不用說反抗了。

比利亞依舊沒有動。

他用盡所用蟲核所有的力氣,努力站在原地,護住身後的王。

可沒有用。

有些時候,並不是拼命就會有奇跡發生。

半空中的人甚至沒有動手,只是一眼,比利亞就被壓在了地上,蟲血從身上不住地外滲,再也沒有一絲反抗的能力。

這一次,艾螢身前再無任何遮擋。

菲德洛克看著這個黑暗中唯一的亮色,瞳孔劇烈收縮,本已經完全人類化的瞳孔,逐漸變成了墨紫色的豎瞳。

他死死地盯著艾螢,一點也不敢移開視線,蟲核興奮的跳動著:

是王!

只是一眼,他就認出了那個他尋找了三百年的存在。

在無數被蟲腦中的混亂折磨的快要瘋掉的時間裏,他只能用刺傷蟲核後的疼痛,只能用瀕死之前的窒息,才堅持到今天。

所有的痛苦與折磨,在見到王的那一瞬間,完全消散。

他的靈魂與血脈仿佛找到了安息之地,發出滿足的喟嘆:

他終於,找到了王。

沒有了比利亞的保護,艾螢不可控制地感受到了半空中那個存在的註視。

如果說高等蟲族像是狂亂強大的風暴;那這個存在給她的感覺,則是深淵,無波無瀾、冰冷刺骨、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她的心臟仿佛被狠狠攥住,無法動作,無法言語,無法呼吸。

只能站在原地,被動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艾螢心中無比的恐懼:

這到底……是什麽?

也是……蟲族嗎?!

之前,在艾莫斯稱呼她為王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她流了太多血,只能勉強站在原地。

知道高等蟲族應該不會殺了她後,她怕自己失血過多暈過去,就沒有再用精神力破壞傷口,任由胳膊上的傷口愈合。

現在,她的傷口已經不再出血。

艾螢逼自己思考著對策:

如果這個強大恐怖的存在,也是蟲族,那她的血,對他會不會也有一點點影響?

可是在周圍讓人窒息的壓迫下,她根本無法動作,更無法用精神力,撕開剛剛愈合的傷口。

她用盡所有力氣,才勉勉強強動了一下胳膊。

然後,她就感受到了周圍的氣息,比剛才恐怖了百倍,她猛地僵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動作。

菲德洛克看到了艾螢身上的傷口。

他看著王身上被血染成鮮紅的衣裙,看著黑暗中愈發刺眼的紅色,無盡的殺意從他身邊蔓延開來。

除了王以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要殺戮的對象。

蟲巢中,夏洛蒂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可是感受著徹骨的殺意,她好像猜到了什麽,緩緩地閉上雙眼。

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反倒帶著一絲解脫。

能夠一起死亡,也是一件還算不錯的事情。

這一次死前,她心中充斥的,不再是被父親拋棄陷害的不甘,而是一片近乎期待的平和。

洶湧而來的殺意,很快就奪走了她所有的意識。

蟲巢外,高等蟲族艾莫斯已經無法呼吸,蟲核的跳動也在開始衰減。

更不用說傷勢還沒有好全的低等蟲族,更是已經瀕臨死亡。

菲德洛克,最終沒有殺了這些蟲。

他泛起紫光的眼睛,緩緩地暗了下去:

這些蟲,應該交由王處置。

他不能僭越。

菲德洛克的視線停在了王的胳膊上,看著上面的鮮血,他的蟲核逐漸被興奮填滿:

只要王吞噬他,

只要王吃了他——

他的蟲核,就會化作王需要的能量,讓王進入生長期。

王會變得強大,會擁有掌控蟲族的力量,能殺了讓她不滿意的一切:

包括所有的蟲,所有的人類,所有的物種。

王將再也不會受傷,再也不會流血,再也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他暗紫色的瞳孔因為激動不住地收縮著:

只要王吞噬他,他的血就會成為王血液中的一部分。

他會成為王的一部分,與王永遠相融。

也只有他,才配成為王的一部分。

黑色的能量,在菲德洛克腳下搭起了一條漆黑的路。

他一步步地朝著死亡走去,每一步,都帶著心甘情願的興奮。

艾螢根本不知道菲德洛克在想什麽。

她看著朝她走來的身影,心中的驚慌恐懼已經把她淹沒。

可是她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看著那個身影,離她越來越近,直到來到她的身前。

強大的氣息驀然攥住了她的呼吸。

就在她慌亂的以為自己註定要死在今天時,那個讓所有物種恐懼的存在,單膝跪在了她的身前。

然後,臣服地低下了頭。

他身邊所有的黑色能量,也全都鋪在了地上。

菲德洛克輕輕地托起了王受傷的手,額頭抵著她的指尖。

她指尖已經幹枯的鮮血,帶著無盡溫柔的撫慰,抹平了他三百年來中所有煎熬痛苦的等待。

這就是王——

他的王。

他甘願獻祭一切的,王。

一想到他可以融入王的血液,成為王的一部分,他眼中浮上了一層興奮的暗光。

艾螢不敢動作,只能任由身前蟲托起她的手,用額頭輕蹭她的指尖。

這是一個完全交付自己弱點的無害的姿勢。

她……安全了嗎?

就在她身體微微放松,終於可以呼吸時,就看到跪在她身前的存在,擡起了頭。

露出了一雙帶著兇狠獸性,仿佛要將她吞吃入腹一般的墨紫色眼眸。

死亡的威脅在一瞬間將她再次籠罩。

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她的血真的對這個存在有影響。

那麽他或許會……吃了她!

即使艾螢在發現血液對蟲族的影響時,已經猜到了她的結局。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身體卻依舊不受控制的輕顫。

怎麽辦?!

她沒有辦法想象自己被生吃活剝的場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那樣絕望的疼痛。

她驀然閉上雙眼,根本不敢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不敢看自己的結局。

然後,她就聽到身前的存在,對著她虔誠地請求:

“王——”

“請您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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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艾螢:???

誰吃誰?

麽麽所有寶貝們,今天依舊給大家發紅包哦~~

超超超超級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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