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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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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服

只見少女杏眼圓睜,雙手叉腰,故作嗔怒道:“無名,你還知道找我啊?一聲不響就跑得無影無蹤,是嫌我萬毒谷的飯食不合胃口,還是嫌我那些小寶貝兒們不夠可愛?就這麽不想待在我那兒嗎?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雲微靜靜聽著,這一切自然是她與阿雅早已商議好的說辭。

自一月前她與前來尋藥的阿雅重逢,第一面便將自己的遭遇和盤托出,並定下此計。

她深知自己這張與生前毫無二致的臉是最大的破綻,必須先消除眾人對她疑慮。

見少女此刻演技逼真,將那嬌憨惱怒模樣演得十足,她心下稍安。

她垂下眼睫,聲音放得輕緩,帶著幾分迷茫與歉然:“恩人……對不住。我……我記不清很多事。只恍惚記得受了很重的傷,是你救了我,還為我重塑了面容。若不是我非去碧月山莊不可,也不會不告而別,讓你這般勞心尋我。”

謝青峰起身走至雲微身側,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符中的少女,沈聲道:“閣下可是萬毒谷的南宮谷主?失敬。不知谷主與這位無名姑娘是何淵源?又可知她如今這張面容……”

南宮雅眨了眨杏眼,語氣不悅:“淵源嘛……談不上。六個月前我出谷采藥,在林子裏撿到她的。那時她滿臉血汙,身上傷痕累累,瞧著就剩一口氣了,我心善,便順手帶回去治了。”

她頓了頓,撇撇嘴,似有些不情願地繼續道:“至於這張臉嘛……哼,我瞧著原先那張臉傷得太重,皮肉翻卷,白骨可見,修補起來麻煩得很。恰巧我一年前曾見過一位聞名天下的女子舞劍,風姿絕世,令人心折,我私下裏還偷偷摹了幅畫像珍藏呢。我便……順手按著那副模樣,用靈藕給她重塑了面容。怎麽,你這個老頭覺得不妥?”

謝青峰面色一僵,覆又試探道:“南宮谷主妙手回春,令人嘆服。只是……靈藕塑形,竟能如此惟妙惟肖,分毫不差?”

謝青峰果然老奸巨猾,疑心極重。雲微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一派茫然無措。

她恨不能立刻拔劍將其斬於當場,但就這樣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她要的是在天下人面前撕開他道貌岸然的假面,讓他親口承認構陷親女的罪行,為母親正名,也為自己洗刷冤屈。

在此之前,她必須隱忍。

聞言,南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不悅:“哎喲,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歸雲宗謝宗主吧?你這是不信我萬毒谷的醫術,還是不信我南宮雅的人品?那位劍道魁首風采卓然,一劍驚鴻,誰人不多看兩眼?”

謝青峰:……

記憶中那個活潑單純的少女,如今竟也能在謝青峰這等老狐貍面前談笑自若,編造謊話眼都不眨。

這些日子不見,阿雅確是成長了許多。雲微心想。

謝青峰默然半晌,似在權衡南宮雅話語的真偽。

最終,他眼底的疑竇稍減,緩緩頷首:“原來如此。是本座多慮了,多謝南宮谷主解惑。”他大手一揮,那千裏傳音符光芒驟熄,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空中。

他轉身踱回太師椅坐下,目光重新落在雲微身上,已平和許多,恢覆了那一宗之主的威嚴氣度:“既然有南宮谷主作保,你的來歷便算明晰。方才阻你參賽,確是本座多慮了。你既決心參賽,明日季輪,需兩人結隊。”謝青峰語氣淡漠,聽不出情緒,“可已尋得隊友?”

雲微垂眸,恭敬答道:“尚未。弟子初來乍到,識人不多。”她心知謝青峰此問未必安好心,或許還想探她虛實,故言辭謹慎。

“嗯。”謝青峰擺了擺手,“既然如此,便回去好生準備吧。”

“謝宗主。”她忽然擡首,目光清淩淩地看向,“聽聞那位雲微師姐……是因墮魔而死。若她泉下有知,見宗主如今仍因睹‘相似之人’而心緒波動,想必……亦會感念父女情深吧。”

聞言,謝青峰面色微微一僵,雖極快恢覆如常,但眸底一閃而逝的陰霾卻未逃過雲微的眼睛。

父親,我殺不了你,還惡心不了你麽?

每當你閉上眼,是否能看到母親與我血淋淋的身影?

不等謝青峰回答,她微微躬身,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步履沈穩。

她毫不懷疑,若此刻露出半分破綻,謝青峰會毫不猶豫地再次出手,如同石塘鎮那夜一般,將她這“可能的隱患”徹底抹除。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給他偷襲的機會。

走出殿門,外間空無一人,吳長老已不知去向。

謝青峰雖暫時被謊言穩住,但其人心思深沈多疑,絕不會輕易盡信,日後必定還會暗中探查。

正思忖間,卻見不遠處一個玄色身影疾奔而來,步履匆匆,帶起一陣疾風,竟是謝瀾忱。

謝瀾忱?他怎會來此?還如此匆忙?

是放心不下她?還是另出了什麽事端?

雲微看他神色緊繃,不似平常那副冷漠模樣。

少年跑得很急,她不及細想,下意識便疾步上前,伸臂一攔一托,穩穩扶住了他踉蹌的身形。

謝瀾忱神情明顯一怔,鈷藍色的眼眸中眸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無措,隨即冷硬地別開臉,喉結輕滾了滾:“擋路做什麽?若不是你突然冒出來,我怎會險些摔倒?”

雲微:……

少年向來如此,明明是自己不穩,偏要把話頭往別人身上引。

她松開手,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道:“我無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再說。”

少年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已的失態,立刻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又變回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只是眼神仍不由自主地追著她,上下打量,悶聲道:“……嗯。”

他乖乖跟上雲微的腳步,與她並肩而行,卻又忍不住側頭看她,語氣硬邦邦地追問:“當真沒事?他……沒為難你?”

雲微目視前方,簡短答道:“他疑心我的身份,但我聯絡了阿雅助我。”

少年聞言,眉頭緊蹙:“南宮雅?她應付得了謝青峰?”

“阿雅做得很好。”她道,“他已暫且信了,允許我繼續參賽。”

他這般急匆匆趕來,竟是真在擔心我?雲微心想。

少年雖嘴上從不饒人,行動卻……罷了,如今她二人同生共契,他擔心自己,也只是怕她連累他一同殞命。

謝瀾忱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但嘴上卻不肯饒人,冷哼一聲:“算她還有點用處,沒白費你一路那般護著她,險些把自己都搭進去。”隨即他又想起什麽,語氣帶著一絲炫耀的意味,說道:“我方才擂臺贏了。這一次,我不會像三年前那般弱了。”

“嗯。”雲微反應平淡,並未看他,只輕輕應了一聲。

贏了便贏了,有何值得特意說道?

不過……他竟還記得三年前輸給她的事?竟如此記仇,至今仍念念不忘要贏回來?倒是……執拗得有些可笑。

她的思緒不由飄回三年前宗門大比,末輪“問心路”上。

她提著劍先一步踏上頂峰,轉身時,劍尖對著下方石階上的少年,語氣平靜:“謝瀾忱,你輸了。”

少年擡頭望她,額際汗濕,眼底情緒翻湧覆雜至極,有不甘,有執拗,有掙紮,更有一些她當時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東西。

她以為他會惱,畢竟他從來不是肯輕易認輸的性子。可少年只是盯著她看了片刻,隨即往後一仰,整個人順著石階滾了下去。

那時他眼底那點沒說出口的掙紮,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在躲著什麽?或是在對著她,藏著什麽不肯說的心事?

只是當時她一心問道,眼中唯有劍道之巔,從未深思。

“雲微。”謝瀾忱見她久久不語,仿佛完全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不由提高聲音,帶著一絲不滿道,“我在與你說話,你為何不應?”

雲微回過神,側頭看他,如實相告:“我在想三年前宗門大比的事。”

她看著他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的臉色,不禁將心中存了許久的疑問拋出:“我只是在想,當年問心路,你最後究竟看到了什麽心魔,竟會……自行放棄?”

“沒什麽。”謝瀾忱急急打斷她,語氣又快又沖,眼神卻閃爍不定,不敢與她對視,只盯著地面,耳根處悄然漫上一抹可疑的薄紅,“不過是些無謂的雜念罷了,擾人心神!我早就不記得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卻愈發顯得欲蓋彌彰。

雲微看著他這副模樣,與平日那副陰沈冷漠、嘴硬心狠的模樣判若兩人,心中那點疑惑更深:他為何……反應如此之大?甚至耳朵都紅了?

那心魔……究竟是何物,能讓他這般失態?

不過,少年這般模樣,倒是比平日那副死氣沈沈、渾身是刺的樣子生動些。

雖然依舊嘴硬別扭,卻沒那麽惹人厭煩了。

“謝瀾忱。”雲微開口叫住他。

少年腳步一頓,極慢地扭過頭來,面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不解:“又怎麽了?”

“明日季輪,需兩人結隊。”她擡眸看他,目光平靜而認真,“我們組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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