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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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因為輿論壓力,許黎還是選擇放手了。

帝都·華影國際中心大廳裏架著近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

微博直播在線人數:3200萬。

許黎穿一件很簡單的紅色短袖,黑色褲子連妝都只打了底。但今天很不一樣,她帶了一條項鏈像是十字架,它是十字脊骨一一象征著你在死去但也在重生。

她走上臺,沒有寒暄,沒有PPT。

“大家好像不見今天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臺下瞬間炸鍋,快門聲像暴雨。

“在進入娛樂圈的七年時間裏,我很感謝各位粉絲對我的支持。感謝一些唯粉對我的大力支持,還有經紀人,對我的默默付出,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她起身鞠躬又坐下。

“今天我還是想說。”

她擡眼,目光穿過第一排,落在右側過道——譚雨澤站在那裏,一身黑西裝,手裏攥著半張被揉皺的入場券。

那是他第一次以“觀眾”身份,而不是“家屬”身份,出現在她的公開場合。許黎深吸一口氣,聲音穩穩地砸進麥克風:“譚雨澤,我們認識七年,戀愛三年零四個月。”

“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我的私事不需要向公眾交代。”

“但今晚,我想自私一次——”她停頓,嘴角揚起很小的弧度:“我想告訴所有人,我愛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你。”

“我願意在鏡頭前牽你的手,也願意在鏡頭後和你吵架、和好、買菜、遛狗。”

“我不再需要‘單身人設’來保護事業,因為我的事業,是你和我一起拼出來的。”

她想了想之前公司說“再這樣做完全可以封殺你。”她當時回了句“不用你們封殺了,我不幹了。”

南憂的直播彈幕直接卡死:

【?????我嗑的CP成真了???】

【救命,這什麽娛樂圈童話結局!】

許黎沒親。她只是把譚雨澤的手舉高,讓所有人看清那枚銀戒——內側刻著兩個字母:X&T。

2024.12.24她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從今天起,我的作品屬於觀眾,我的愛情,只屬於他。”

“還有一件事就是退圈了。謝謝大家。”

南憂坐在第一排記者區,瞳孔猛地一縮:

“她瘋了嗎?!”

許黎繼續道:

“所有作品照常上線,代言按合同賠償,從今天起,不再有許黎這個名字出現在任何通告、片約、綜藝、熱搜,謝謝大家。”

鞠躬,下臺。

整個過程,沒有給任何人提問的機會。

【後臺走廊】

許黎剛拐進安全通道,就被人猛地拽住手腕——

南憂,圈內最毒舌但又是最好的經紀人,也是那個對許黎最好的經紀人,此刻眼眶發紅,聲音劈叉:

“許黎,你他媽把話說清楚!你把所有人叫來,就是為了宣布不玩了?你當娛樂圈是過家家是吧?!”

南憂抹了把臉,沖她說:“看見沒?什麽叫殺瘋了?老娘今天不罵人了,你現在事業頂峰期你能不能上點心啊!?”

許黎背貼著墻,神情平靜:“放手,難道就讓他們那樣罵我嗎?我錢賺夠了可以養活我自己了,我為什麽不退圈,就讓他們那樣罵嗎?”

南憂不但不放,反而把她手腕攥得更緊,指甲幾乎掐進皮膚:

“你知道外面怎麽寫你嗎?‘江芊歡的金主’、‘譚雨澤的隱形未婚妻’、‘靠賣身上位又當又立’!”

“你只要解釋一句,哪怕一句——說照片是假的,說錄音是剪輯的,說你沒靠任何人——輿論就能反轉!你為什麽不解釋?!”

許黎擡眼,聲音淡得像冰:

“解釋了,然後呢?下一次再有P圖、再造謠,我再解釋?再下一次呢?”

她停了下來。

“南憂,你見過哪個女演員靠解釋活到最後的?”

南憂噎住,胸口劇烈起伏。

許黎把手腕抽回來,皮膚上一圈紅痕。

她垂眸,語氣第一次軟了一度:

“我十八歲入行,今年二十五。七年裏,我演了38個角色,拿了9個獎,到今天,我連出門倒垃圾都要戴口罩。我累了我是人我也要休息,我累了。”

南憂聲音發抖:“可你退了,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你。”

“但至少,”許黎擡手,替南憂把耳麥扶正,“他們再也碰不到我的作品。從今往後,我演的角色停在二十五歲,永遠不需要被‘中年危機’、‘過氣女星’、‘整容臉崩’這些詞糟蹋。這不挺好?”

南憂的耳麥裏傳來導播瘋狂cue聲:

“南姐!快出來!直播彈幕爆了,都在問許黎是不是被逼退圈!”

南憂沒動,只是死死盯著許黎。

半晌,她啞著嗓子問:

“最後一遍,有沒有隱情?你只要點頭,我現在就沖出去替你掀桌子。”

許黎看著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裏帶著一點久違的江湖氣:

“沒有隱情,只是——我不想再被‘流量’兩個字定義了。”

“南憂,我想當回普通人,想試試淩晨三點不卸妝會不會死,想穿人字拖去超市買酸奶。南憂,你報道過那麽多大新聞,不差我一個。”

說完,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外面是七月最烈的陽光,像一盆滾燙的水澆進來。

南憂站在原地,耳機裏導播喊得聲嘶力竭。

她擡手,一把扯掉耳麥,狠狠摔在地上。

“操!”

一腳踹翻旁邊的塑料椅,塑料腿斷裂的聲音在空蕩走廊炸開。

“許黎——你別後悔!”

聲音回蕩,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譚雨澤靠在車門,看見許黎出來,什麽也沒問,只是遞過去一杯冰美式。

“疼嗎?”他瞥見她腕上的指痕。

“還行。”許黎吸了口咖啡,“南憂罵我,比網上那些溫柔多了。”

譚雨澤拉開車門:“回家?”

“回家。”

車子啟動那一刻,微博推送跳出一條新熱搜——

#南憂直播失控#

視頻中,一向以冷靜毒舌著稱的女主播紅著眼摔了耳麥,對著鏡頭吼:

“從今天起,誰再造謠許黎一個字——我南憂,跟他死磕到底!”

許黎刷到這條,指尖頓了頓。

譚雨澤問:“要回去嗎?”

許黎關掉手機,靠進座椅,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回了,有人替我掀桌子,挺好的。”

車窗外,高樓巨幕正在滾動播放她的電影海報。

帝都機場T3國際出發層,燈火通明卻空蕩得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許黎戴著黑色棒球帽、一次性口罩,帽檐壓得極低。她推著一只20寸登機箱,箱側貼著一張舊貼紙——《逐光》殺青時江芊歡貼的草莓貼紙,已經卷邊。

譚雨澤去停車繳費,讓她先排隊。

她剛站定,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黎!”她回頭。

南憂穿著昨天的直播西裝外套,扣子錯位,頭發亂得能看見發旋。她手裏攥著護照,指尖還沾著打印機墨粉。

“……你怎麽來了?”許黎聲音發啞。南憂把護照往她手裏一拍,另一只手遞過一只U盤。

“意大利簽證,三個月多次往返。我托人加急,今早剛出。”

她喘了口氣,黑眼圈重得嚇人,“U盤裏是所有造謠源頭的證據鏈:IP、水軍公司、轉賬記錄、P圖教程。我備份了三份,一份給你,一份給律師,一份留在我這兒。”

許黎沒接,只問:“你熬夜四天,就為這個?”南憂嗤笑:“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受不了那群**狂歡——你退圈了,他們好像贏了似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八度,“許黎,你走了,我罵誰去?”譚雨澤遠遠看見她們,沒靠近,只靠在柱邊抽煙——火光在夜裏一明一滅。南憂順著她視線看了一眼,自嘲地勾唇:“放心,我不是來勸你留下的。

我是來告訴你:等你哪天想回來,我把這些證據做成紀錄片,在你首映禮上播。

到時候熱搜詞條我都想好了——

#許黎殺回來了#

#南憂道歉直播五小時#

“我直播吃鍵盤都行。”許黎終於伸手,接過U盤和護照。

指尖碰到南憂手背,冰涼。“南憂,”她又一次叫了全名,“謝謝你罵我。”南憂楞住。

許黎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你罵我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沒被這個世界徹底扔掉。”

她輕輕抱了抱南憂,一觸即分,“走了。”

【安檢口】許黎把護照遞給海關。

蓋章聲“啪”一聲脆響,像給過去十二年按下了終止符。她回頭看了眼。

南憂站在黃線外,雙手插兜,肩膀微聳——那姿勢像在忍眼淚,又像隨時準備和人幹架。許黎擡手,做了個很小很小的揮手動作。

南憂沒回應,只是突然大喊了一聲:“許黎!酸奶記得買全脂的!脫脂的像泔水!”

聲音在穹頂下回蕩,惹得周圍旅客紛紛側目。許黎終於笑出聲,轉身走進通道。

【十小時後·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

許黎開機,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短信:

【未知號碼:羅馬市區38℃,紫外線強,帽子別摘。——南】

她盯著屏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拿新人獎,下臺時摔了一跤。

當時臺下哄笑,只有實習記者南憂伸手拉她,語氣嫌棄:“腿這麽長,走路能不能看著點?”原來她們的友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互相嫌棄又互相拉一把。

【三個月後·威尼斯深秋】許黎在麗多島拍一支獨立紀錄片,素顏,穿舊衛衣,扛16斤攝影機。

某天傍晚,她在海邊剪片子,忽然接到視頻電話——

南憂頂著新染的粉毛,背景是帝都初雪:“許黎,回來吧。

紀錄片剪完了,首映禮定在12月24號,北展劇場。

票賣光了,黃牛把前排炒到五位數。

你不想看看,那些票根上印的是誰的名字?”鏡頭晃了一下,露出後面的巨幅海報——

《歸來》

導演:譚雨澤

主演:許黎

制片人:南憂

獨家媒體支持:南憂工作室海報上的許黎沒化妝,臉上有風,眼裏有光。南憂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張狂:

“許黎,鍵盤我已經泡好了。你回來,我直播吃給你看。不吃完,不許散場。”許黎望著屏幕,忽然笑了。

遠處,亞得裏亞海的潮水一層層湧上來,像一場遲到了七年的掌聲。

25歲的許黎笑得張揚,眉眼鋒利。

那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幀特寫。

劇場外飄起雪。

許黎和譚雨澤沒走VIP通道,手牽手混在散場人群裏。

有粉絲認出他們,尖叫剛要出口,許黎把食指抵在唇邊:“噓——”小姑娘立刻捂住嘴,紅著臉讓出一條路。雪落在兩人肩頭。

譚雨澤忽然停下,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許黎,你剛才說‘願意在鏡頭後和我吵架’——”

“我現在就想試試。”

許黎挑眉:“吵架內容?”

譚雨澤:“今晚去哪吃夜宵。”

許黎:“我想吃火鍋。”

譚雨澤:“不行,你胃不好,喝粥。”

許黎:“那就粥底火鍋。”

譚雨澤:“……許黎,你這叫耍賴。”

“我就耍了,你拿我怎麽辦?”譚雨澤笑出聲,牽著她往雪裏走:“能怎麽辦?這輩子,只能繼續慣著。”雪越下越大。

兩人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通往未來的、不會結束的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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