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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念奴嬌 闔府上下我只與你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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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念奴嬌 闔府上下我只與你不清白

趙昚當然不像他的養父趙構那樣滿肚子餿水兒, 所以他做不出給弟弟送十個美人這種荒唐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女色之事上向來不怎麽開竅的趙家三郎既已突然開竅,他這當哥哥的也確實歡喜, 怎麽著也得給點賞賜才行。

趙清存回府的時候便是帶著趙昚賜的一只盝頂戧金木箱回來的。

原以為箱內不過是些香藥珠玉之類的物件, 可當他打開箱子看去,卻登時傻眼。

只見箱內整整齊齊擺著五樣東西,分別是:寶鈿兩博鬢花釵冠一頂,紋金絲絳青舄一雙,鸞鳳穿花鎏金霞帔墜一枚,白珍珠長耳墜一對, 絳羅花鳥紋橫帔一條。

這五樣東西, 從頭到腳,分明皆命婦之物。

趙昚賞賜這些給他, 當然不是讓他把自己打扮起來, 而是在變相催促他——趕緊娶老婆!

趙清存苦著臉看著這一箱棘手之物,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終於對候在門外的小翠吩咐道:“你去守拙院將樊娘子請來,就說這裏有些用物要交予她。”

原想著悄默默將這些東西全丟給樊茗如就好了, 誰承想此刻他一回頭便看到樊梨二女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趙清存頓覺心頭一陣兵荒馬亂,好在他定力十分了得, 須臾之間便穩住心神——自己又沒幹壞事, 慌什麽。

“茗如來得正好, 這些東西都是官家賞賜, ”趙清存擡手指著地上那口木箱, “你拿去吧。”

樊茗如亦是聰慧之人,一眼便瞧出趙清存態度古怪。她滿臉疑惑地上前兩步,探頭往箱內看去, 這一看卻也楞住了。

“這些都是……給妾的?”

趙清存頷首:“你在府內打理事務,日日辛勞,官家命我將這些花冠首飾交給你。或用或賣,任你處置。”

“只賞賜妾一人?”

“……嗯。”趙清存含糊地應著。

邊應邊偷覷了一眼跟在樊茗如身後的女先生,卻見那女先生也好奇地伸頭往箱內瞧,趙清存沒來由又是一陣心虛。

樊茗如溫婉地笑道:“妾這便多謝官家恩賚,多謝殿下憫恤。”

“我命人送去守拙院。”

趙清存說完這話,隨即喚來兩名院公,讓他們趕緊把箱子擡走。

直到這箱燙手物件消失在樊梨二人面前,趙清存這才松了口氣,而後又與樊茗如商量了幾句年節之事,便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堂。

回到書房本想看看豐稔樓送來的賬簿文書,誰知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海中波瀾跌宕的全是剛才女先生探頭看箱之時突然蹙起的眉頭和眼中明滅不定的光影。

她生氣了?因為那些命婦用物沒有給她,所以她不開心?

趙清存晃晃頭,欲將對方從腦海中趕出去,誰承想,他越晃那女人的身影就越是搖曳生姿。趙清存一把將賬簿推開,看不下去不看了,幹脆去西湖散散心。

他這邊心不在焉出門去了,那邊晏懷微卻終於被樊茗如放回了晴光齋。

眼瞧著已是黃昏時分,殘照西斜,所有人都拖著長長的影子行走於人間,看起來又重又累。

晏懷微的影子被房門夾了一下,忽地發出一聲驚叫——她這會兒才猛然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依照秦煬的吩咐探一下樊茗如身世的,誰知光顧著在那兒爭執什麽鶯鶯什麽張生了,身世之事竟是半句都沒問!

想起這茬,晏懷微不禁長嘆出聲。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實在不是個做暗探的料,心想日後若有機會的話,應該多向胡謅請教請教。

又過了半個時辰,竈上送了飧食過來,晏懷微卻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兩口便放下箸匙回到房中。

至夜天穹落雪,從窗牖望出去,但見漫天柳絮風中舞,翩然又冷寂。在這般凜潔的揚花落絮之中,什麽愛啊恨啊,好像都變得孤零零、空落落的。

雪將世人困在原地,也讓人間得有片刻安寧,不再一味地你爭我奪。

晏懷微看了一會兒落雪,忽覺福至心靈,快步走回書案前,研墨提筆,打算將下午沒來得及寫的那首詞寫完。

彼時頭腦混沌不知寫什麽,現下則靈犀驚走,回憶著自己還是小女孩時和玲瓏一起拋雪球、賞雪竹的事,不過三五下,半闋懷想舊歲初雪的《念奴嬌》便寫好了。

“柔白淺跡,見流光千變,飛仙翩至。遙想昔時言笑處,摘下初花拋擲。小女天真,追雲捉冷,且把淩寒試。青竹玉立,懼何涼夜風肆。”

放下筆,晏懷微屈指輕叩書案為自己打拍子,而後和著《念奴嬌》的曲調,試唱著這半闋小詞。

唱過之後又舉起詞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簡直滿意的不得了。

正高興地打算提筆繼續寫另外半闋,忽聽院子裏有人說話,倏爾又沒了聲息。片刻後,門外響起三聲沈穩卻有力的叩門。

晏懷微被這突然傳來的敲門聲嚇楞住,這麽晚了會有誰來?

“是誰?”她怯怯地問了一句。

無人應答,叩門聲卻又響起,這回似乎帶了些焦急。

晏懷微將詞箋收好,而後快步前去將門打開——門外靜立一襲天水碧,細雪從肩頭滑落,簌簌如寒夜青竹。

恍惚中,她以為自己剛寫下的追雲捉冷、青竹玉立之句,突然自己活過來了。詞句躍出紙頁,牽起紛紛揚揚的大雪,塵泥盡洗,風骨盡出。

“想什麽呢?”突然活過來的“青竹子”開口問她。

晏懷微趕忙將這棵難伺候的“青竹子”讓進屋內,反問道:“如此大雪,殿下怎麽來了?”

趙清存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冒著這麽大的雪跑來此地。

黃昏時分,他帶著幾名伴當出了錢塘門往西湖行去,本想去斷橋走走,怎知眼看著快到斷橋,卻又突然沒了興致。打道回府之後先去周夫人那裏昏定,繼而回到景明院,來來回回折騰了這麽久卻仍覺心內焦躁——下午正堂之事他無論如何得解釋清楚,倘不解釋清楚,恐怕會一直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可惜此時此刻,話到嘴邊他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別誤會。”

晏懷微楞住,覺得趙清存今夜怎得沒頭沒腦,於是又反問道:“誤會什麽?”

她自己並未意識到自己的反問有何不妥,可趙清存自進屋之後便被她連續反問了兩次,不由變得愈發慌張。

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失措,趙清存只得背對女先生立於榻邊。

“茗如身世淒涼,十分可憐,她受過一些尋常女子不曾受過的折磨。外面那些傳言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不忍心傷她,也不忍心將她趕走。她在這世上已經再沒別的親人了。”

晏懷微站在趙清存身後默默聽著,感覺對方突然向她解釋這些,實在是很莫名其妙。

見身後女子一語不發,趙清存回過身看向她,繼續敘說:“茗如到府中已有多年。昔日兄長還是普安郡王那會兒,她就已經幫著嫂嫂主持中饋。那些花冠耳墜都是值錢之物,我就想著送給她作為答謝,謝她這麽些年任勞任怨。”

這邊趙清存在剖白,那邊晏懷微卻在走神。

她突然想起剛才起身開門前,自己隨手將寫好的詞箋夾在了書冊裏——哎呀,也不知道墨跡幹透了沒,萬一弄臟可就麻煩了。

趙清存情真意切說了這麽一大堆,卻不見面前女子有所反應,無奈之下只得拔高聲音道:“我和茗如是清白的!”

聽得此語,晏懷微忍不住蹙起眉頭,心道你和她清不清白與我何幹,我是來找你尋仇的又不是來和你談婚論嫁。

正嫌棄地想著,不提防卻對上了趙清存一雙澈凈眸子。那眸中明輝爍動,似有焦灼,亦有委屈。

晏懷微霎時間驚悚地意識到——天菩薩啊,他不會以為我是在吃醋吧?!

簡直要命,她這下再不敢繼續裝聾作啞,只得恭敬答道:“殿下折煞妾了。殿下與樊娘子之事,妾實在無意探究。夜深了,殿下請回吧。”

可嘆“回吧”二字剛從舌尖彈出,晏懷微就已經想咬自己一口了。

她這說的都是些什麽蠢話,什麽“無意探究”、“殿下請回”……天菩薩啊,這聽起來真的很像是在吃醋誒!

於是趕緊找補:“殿下乃王孫貴胄,闔府上下女眷眾多,無論殿下相中何人,又與何人不清不白,都是那人的福……”

“闔府上下我只與你不清白。”趙清存嚴肅地打斷了她。

——晏懷微真想一頭碰死!

饒是她如何伶牙俐齒,眼下卻也是被對方弄得說不出話來。嘆了口氣,晏懷微幹脆換了個話題:“雪下得這般大,天寒地凍的,殿下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趙清存邁上一步站在她面前。二人距離極近,近到兩個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趙清存比晏懷微高出許多,二人這般挨著,晏懷微不敢擡頭,只能半垂眼眸看著對方胸前衣襟。

她感覺到趙清存的呼吸變了,變得急促而燥熱。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也變了,變得倉皇狼狽,魂不守舍。

她已經無法厘清事情是為何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曾經的心動和現今的怨艾全絞在一起,讓人只覺疲憊淒涼。她不過就是個連死都死不掉的可憐蟲,上蒼為何要這樣作弄她?!

“殿下請回吧。”晏懷微也不管趙清存會不會生氣,咬著牙冷下臉,非把對方趕走不可。

被人連下三次逐客令,趙清存再不能當做沒聽見了。

“我回不去。”低沈磁性的嗓音從晏懷微頭頂傳來,內中卻飽含無辜。

晏懷微後退半步,擡眼盱著對方:“殿下若是擔心冒雪著寒,妾撐傘送殿下回去。”

“卻也不是怕雪……”

趙清存垂下頭,那張極其驚麗的面容上忽地浮現出一抹可憐巴巴的表情。他深深地望著面前這個十分迫切想要轟他走的女子,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梨娘子,實不相瞞……我那臥榻上不知從何處傳來陣陣燒鴨味兒,用了許多熏香都散不去。我著實不想睡在那樣的濁氣之中,便只能在你這裏將就一晚了……”

聽得趙清存小媳婦似的委屈說完,晏懷微卻只想捶胸頓足嚎啕大哭——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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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了好半天還是決定跟讀者寶寶們再解釋一下——這本書的定位是“歷史正劇”。也就是說,它再怎麽甜辣怎麽灑狗血,也不是主角順風順水一路開掛爽爽爽的故事。

主角前期會經受磨難和挫折,會成長,男女主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偽人。

女主承受磨難也不是作者虐女,作者無比愛她筆下的女主——所有欺負女主的人都會被女主收拾回去的。

懷微後期(收拾完趙清存)會有事業戲,前期主要是感情戲。

謝謝各位讀者寶寶的理解,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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