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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觀瀾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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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觀瀾送藥

辰時,祭祀用品獨特的味道從門底繞至半空,溫若喝完藥,慢慢踱步至窗前,撐開窗戶,靜靜地看著。

紙糊的棉衣在火盆裏漸漸化為灰燼,石榴娘跪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傴僂著身子,仿佛一點點灰塵都能壓倒她。

溫若吸了下微酸的鼻頭,石榴娘登時轉過頭,罵道:“開什麽窗!才剛好一點,能不能安分點,知不知道差點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不是也想讓我也給你燒點。”

耳朵尖的很,嗓門比她都大,溫若灰溜溜地拿下木棍,情不自禁打了個噴嚏,石榴娘的罵聲戛然而止,不到半晌,又送來一碗補湯,冷臉道:“趁熱喝,裏面的東西也嚼了。”

溫若坐在桌前,舀著碗裏的整顆人參,嚇的臉色蒼白,“娘,你說實話,是不是把我的嫁妝都賣來換藥了,這玩意一顆得十兩吧,還過不過了!”

石榴娘添著炭,嘴上依舊不饒人,“你還知道啊,以後再不顧身體,我看我倆就一起見閻王爺吧。”

“你都知道了!”

她就說燒完紙怎麽跟吃了炮仗一樣,原本是要消沈幾個時辰的,溫若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也算好事一樁啊,神醫說能治,治好了您不就可以當紅娘,還可以給張書生找個好媳婦,幫他過上好日子。

還有楊深,他不娶妻,我身體不好,這婆家可難找了,娟姨一個人怕是應付不過來,我就等著娘親自給我找了。”

溫若自顧自地說了一通,見石榴娘仍一聲不吭,心裏開始發虛,聲音漸漸沒了底氣,“娘,你會治的吧!”

她不打算嫁人,偶爾說點善意的謊言,難道技術生疏被她看出來了?哎,溫若嘆息一聲,不知該如何是好,莫非真要等張書生高中,中不中是一回事,刈先生能不能留到那時候又是一回事了。

石榴娘撲哧一聲,轉過身來,笑道:“傻,老娘當然要治,不過得等你身體好了,不然一家子兩個殘廢,誰來照顧,咱家可沒銀子請丫鬟了。”

石榴娘臉上笑著,眼眶卻漸漸濕潤,看的溫若也有點想哭,她清了清嗓子,“放心,銀子我來搞定!好日子正等著我們。”

石榴娘下句話還沒著落,溫若便舉手保證,“絕對不會再受傷!”

“小強子!”

“什麽小強子,他怎麽叫的這麽難聽,”石榴娘放下針線,滿臉抱怨地去開門,看見他雙手大包小包,一瞬間又變了臉色,“順兒哥,又替誰送東西來?”

“是啊,洪嬸,我能和溫若單獨說幾句嗎?”

石榴娘回了房間,小順哥將禮物放在桌子上,叫著讓她倒杯茶,溫若照做,小順哥坐在旁邊盯著她,突然感慨:

“別說,你這副病弱的模樣,倒有幾分眼熟,化妝的手藝精進了點,就是嘴唇有些白,記得補補。”

溫若拿茶堵住他的嘴,趁他喝茶的間隙,挑了個最近的盒子掂量了幾番,可惜沒聽出是什麽,“真是給我的?”

“公主派我來的,路上遇見了楊深楊三小姐還有曹小姐,都在問你的消息,我沒說。”

小順哥解了渴,放下杯子,也有些驚訝,“沒想到啊,除了少爺,你居然與這麽多官家子弟交好,現在就算是趙珩來問,我也不驚訝了。”

這不還得多謝你家少爺牽線搭橋,溫若訕訕一笑,連忙否認,“可別亂說,我與趙珩沒交集,齊少爺要是誤會了,雲錦樓我可就沒生意做了。”

小順哥捏了塊糕點,幾口吃完,“我這不想到了就隨口一說,放心,小王爺不會來的,溪右剛到了他府上,人家美人在懷,怎麽會記得你這種小嘍嘍。”

什麽?

黃色綢緞包裹著的木盒陡然落在桌上,小順伸手墊了一下,把它放遠了一定,才呼著手背叫道:“祖宗,這裏面可是人參,公主特意挑的,別給摔斷了!”

人參,等等,誰冒充她了,溫若眼皮顫個不停,整個人瞬間有些淩亂,腦瓜嗡嗡作響,小順哥仔細端詳了她兩眼,“你急什麽?難不成真是你親戚?”

這話提醒她了,溫若冷靜下來,喝口茶壓壓驚,“別說,我家人去的早,興許還真有可能,你給我說說,溪右怎麽突然到王府去了?真是溪右?不是別人假扮的?”

“這我還真知道。”

小順哥見她好奇,剛準備開口,石榴娘直接推門而入,皺著眉頭剜了溫若一眼,小順哥識趣地閉嘴,起身告辭。

溫若心中抓耳撓腮,就這麽不上不下,被吊足了胃口,可看石榴娘的臉色,又不好開口。

石榴娘放下茶壺,便起身送小順哥離開,半分不給她打聽的機會,溫若乖巧地坐在屋裏,喝著神醫特制的紅棗參茶,香甜的茶水順著喉嚨傳遍四肢,腳心手心最後那點涼意也被驅逐。

她站起身,剛活動了完筋骨,身體一沈,開始眼冒金星,暈暈乎乎看不清東西,緩了好一陣,人還是不能太得意。

溫若慢步出了院子,鋪子裏本來的桌椅板凳不知去了哪裏,空蕩蕩的鋪子多了兩排架子,上面擺滿了紅木盒,個個都沒上鎖。

她一個個聞過,裏面裝的全是藥材,名貴的鹿茸,還有只剩軀幹的人參,胡須已經進了她的肚子,就連常見的雞血藤連白草,摸起來品質也不一般,這都哪裏來的?

溫若走到大門前,鋪子門關著,不止有門閂,門板之間還上了鎖。

“小紈絝和你娘說了,沒好之前你是出不去的。”

刈先生突然拿著藥杵從簾子後面鉆了出來,溫若失笑,要不要這麽防著她,她使勁嗅了嗅,突然說道:

“蓮子心,慈蠱石,還有什麽?竟然從未聞過這種奇香。”

“沒看出來啊,鼻子這麽靈敏,看來風寒好了,聞一下便知道老夫的用藥,也算難得。”

溫若苦笑:“每年賺的錢都貼進藥鋪裏了,不多了解一下,自然是不甘心。”

他將銅缸遞過來,神色異常興奮,“剩下這一味叫蛟黛紅,是我尋到的一種奇草,藥方裏必不可少的一味,不過此藥兇猛的很,還和很多草藥相沖,用錯一分你小命就沒了,怕不怕?”

溫若點頭,還是沒忍住好奇,湊上前仔細聞了聞,一臉正色道:“多謝刈先生,這麽稀有的東西用在我身上。”

刈先生哼了一聲,“也不是,只是處理不好它會帶劇毒,一般人用不來,你敢不敢試?”

“溫若自然是謹遵醫囑。”

刈先生心生歡喜,讚道:“甚好!”

溫若見他開心,趁機說道:“先生,我能出去嗎?這幾日屬實有些悶。”

刈先生又狠狠搗了幾下,“原來你娘說的是真的!還真是個嘴甜心黑的小騙子。”

溫若哭笑不得,索性伸出手來,“我只是說說,先生,有什麽我能做的,現在身體僵硬的跟塊木頭一樣,不如我給你打雜。”順便洗刷一下名聲,說說好話爭取早日解了這禁足比較好。

“好說!”

溫若回頭瞥了眼身後,心頭慌慌的,這得多少銀子,“先生,這些藥材要多少銀兩?哪家藥鋪這麽大方,肯給賒賬?賒了多久?”

刈先生回頭望了她一眼,笑的古怪,“別人送的,不花錢。”

溫若遲疑了一下,“不會又是齊觀瀾吧。”

刈先生沒回,溫若跟在他身旁,默默地挑揀著草藥,要說人情,陪她找刈先生算是兩清了吧。

背一次連挖她兩顆金核桃,難道是補償?總不可能是劫匪這一遭,體驗了一把人間疾苦,突然良心發現了吧。

遠在千裏之外的齊觀瀾突然一聲噴嚏,把小白嚇了一跳,齊明朔驅馬來到他身旁,笑道:“是不是溫女俠想你了?”

溫若大名如雷貫耳,齊明朔對她佩服不已,要不是她病了,還真想帶出來一起闖蕩江湖,可惜觀瀾說此人極孝,他也只能想想。

齊觀瀾揉了揉鼻子,摟緊身上的披風,熟悉的聲音,微卷的披發配上兩撇細胡子,說不出的古怪,好像連鼻子都挺拔了一些,滑稽陌生的緊,他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你這樣貌?”

表兄剛出宮便說要換一身行頭,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麽放蕩不羈,難道江湖上都這樣易容?難怪舅舅不讓他出去。

“我這只是雕蟲小技,聽說江湖上有個易容大師,姓陶,不過江湖人都叫他逃千張,逃跑的逃,至今沒人見過真容,此人好賭錢,一雙手可千變萬化,可男可女,保證爹娘都認不出,欠了一屁股債至今沒人能討成功,聽說是死了。”

齊明朔搖頭,眼裏都是可惜,還有對高人的向往,他策馬竄到前頭,看樣子是憋久了,成袋的糧草是一條無形的繩子,遠沒有想象中一人一騎策馬揚鞭,闖蕩江湖來的暢快。

齊明朔跑在平坦寬闊的林間,神采飛揚,聲音裏都透著喜悅,齊觀瀾看了眼身下腳步輕巧的小白,又回頭看了眼吭哧吭哧地馬車,幽幽嘆了一口氣,眉宇間的耐性快要耗盡。

這些可是他的軍令狀,不容有半點閃失,為了天黑之前到達,他特意要了身強力壯的護衛,一路上神色警覺,不曾皺過眉頭,連歇息都不曾喊過。

每輛木車他都配了兩匹大馬,本以為能快些到達,誰曾想又下雨了,泥路還是成了絆腳石。

“你向父皇要了這麽多好藥,要是傳出去,怕是得對你改觀了吧,她是不是得感謝感謝你!”

“改觀?”

這兩個字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似的,他被自己聲音嚇到差點摔下去,齊觀瀾勒緊韁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輕咳一聲,道:

“得了吧,此人摳門又小氣,一盒金子都能把她氣吐血,估計是醒來發現我真拿了她的金核桃,背地裏嘀咕我,八成在心底罵我,哥,不要欠人情,否則矮人一截。”

齊明朔捧腹大笑,比起心事重重臉色有些蔫的齊觀瀾,他更像是出來游山玩水的,笑完拍著他的肩膀,“這一路太平,好生無趣。”

齊觀瀾瞪了他一眼,“別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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