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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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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風雨

慶隆帝看完顧卓青親手血書的奏折,咳出一口鮮血。

“軍糧是餿的,兵器摻假,還有什麽是你們不敢的,兵部,戶部,通通都給朕滾出來!”

朝堂上安靜如雞,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惴惴不安出列。

殿內一時只剩下屋外嘈疾的雨聲,眾朝臣大氣不敢出,春日的天氣並不熱,可屋內卻悶得很,讓人喘不上氣。

“朕的將士們在邊疆奮勇殺敵,你們一個個在這京都裏坐享其成吃得腸肥腦圓,給他們吃的卻是泡了雨水的陳年餿糧,你們想要幹什麽?造反嗎!”

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變了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慶隆帝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雪白的帕子上被血浸透,侍奉在一側的太醫憂心如焚,眼下陛下最需要的就是靜養,可陛下壓根不聽勸,剛一醒來就直奔這金鑾殿。

太醫手裏還端著一碗陛下沒來得及喝的湯藥,想上前又不敢。

裴崢望著慶隆帝慘白如紙的面容深深地蹙起眉頭,這許多年來在太後的“照拂”下,陛下的身子究竟是傷了根本,積重難返。

太醫內心天人交戰了須臾,上前遞上湯藥:“陛下龍體要緊啊。”

慶隆帝捂著帕子的手拿下,不動聲色把嘴角血絲擦掉,對太醫擺了擺手,太醫硬著頭皮還想說什麽,手中的藥碗被裴崢接過。

裴崢走到慶隆帝身旁附耳低聲道:“陛下,臣來的路上小殿下囑咐臣,若陛下醒來務必要告訴陛下他又背下了一篇孟子。小殿下等著陛下檢查功課,誇他呢。”

慶隆帝聽聞臉色稍稍緩和,幾不可見地嘆口氣,接過那碗湯藥仰脖喝下。

他自知他的身子藥石已作用不大,可為了珩兒他必須得硬撐,多撐一時是一時。

裴崢見陛下服藥之後退至一旁,大殿內落針可聞,兵部與戶部的人把頭伏得低低的,不敢擡頭。

慶隆帝帶著血絲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堂下,突然“哐當”一聲脆響,把藥碗重重砸在地上。

“滑天下之大稽,歷朝歷代,有哪一個亂臣賊子敢在兵器上做手腳,是朕昏聵無能愧對列祖列宗,養了一群蛇蠍心腸之輩,從上到下徹底清查,朕要看看你們長了幾個腦袋夠砍!咳,咳…”

偌大的金鑾殿只剩下慶隆帝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沈濟站於大殿中央,開口道:“蒼西郡損失慘重,顧大帥九死一生,蒼西郡一旦失守,讓西離人趁虛而入,踏過蒼西郡,穿過一馬平川的江州之地,直接殺入都城,屆時大齊危已,在場的每一位大人可都是鐵騎下的屍體!”

“昧著良心賺銀子拿餿糧當軍糧也就罷了,可居然有人敢在兵器上作文章,此等喪盡天良的下作勾當,動的可是大齊的基石!將士們用鮮血守護著疆土在前線用肉身拼刺刀,卻還要提防著來自自己人的背後冷箭!”

沈濟的話擲地有聲,像一計計重錘敲在人們心裏。

“送往軍宮的軍糧與兵器需經過一層一層監察以及數道文書,這批餿糧及次品軍械居然就這麽堂而皇之運往蒼西郡,沈濟倒想問問戶部和兵部的各位大人,是大人們屍位素餐,還是上下沆瀣一氣?還有…”

沈濟說著微微側目看向兵部侍郎溫平,語氣有微妙的停頓:“兵部制作兵器的鐵每年都是定量的,以次充好,那盤剝下的鐵又去了哪裏?”

這句話一出,如一計重錘狠狠砸在溫平心裏,溫平額頭上冒了冷汗。

沈濟此次前來就是要為蒼西郡將士討個說法,他要為顧大帥討個說法,他要把背後之人挖出來,狠狠把他釘死。

他出身於戶部,戶部有些什麽貓膩他心裏清楚,之前,他被戶部推出頂缸,就是因為他不願與戶部之人同流合汙,戶部再貪婪,也是有數的,事關國家社稷,姬恩白他不會把事情做絕。

至於兵部…兵部才是他此次前來的重要目標,兵部水太深,若此次不把兵部的毒瘤拿下,日後類似的事情還會發生,邊疆則永無寧日。

顧卓青身中數箭,昏迷了數日,幾次差點過去,軍醫輪番上陣什麽法子都用了,好懸才從閻王手底下把她搶回來。

空氣寂了幾息。

慶隆帝咳的滿眼腥紅:“都給朕把頭起來,說話!”

姬首輔身為內閣首輔逃不脫龜縮不得,只得第一個開口:“陛下,軍糧及兵器出現此等事情,務必要重查,只是邊陲戰事未停,戰火還在蒼西郡燒著,當務之急需立刻重新籌措軍糧和器械,運往蒼西郡。”

慶隆帝朝戶部尚書扔下一根毛筆,示意他說話。

戶部尚書戰戰兢兢擡起頭,又驚又怕地說道:“老臣這就重新籌措軍糧。”

慶隆帝冷笑一聲:“幾十萬人的口糧重新籌措需要多久時間你算過嗎?路上押運也需要耗費時日,朕的將士們不能上吐下洩地去打仗。”

戶部尚書抹了把鼻梁上的汗珠子:“漠北與蒼西郡挨著,以臣之意,緊急調令漠北倉的軍糧,先解蒼西郡的燃眉之急。”

“不可。”裴崢突然開口說道,“一旦西離有任何風吹草動,北渝就會蠢蠢欲動,眼下蒼西郡吃了敗仗,北渝絕不會安分,若北渝突然進犯漠北,你讓漠北將士喝西北風?”

慶隆帝訝異地看向裴崢,頗為讚同地一點頭:“沒錯,漠北的軍糧不能動。”

戶部尚書又抹了一把冷汗:“那就從江州、平州糧倉借調,立即發往蒼西郡。”

慶隆帝轉眼又看向兵部尚書,一個杯盞直接砸他身前:“兵部!”

慶隆帝身邊的福總管跟著一哆嗦,他跟在慶隆帝身邊這麽多年,從未見過慶隆帝發今日這般大火,慶隆帝一向端持有禮,摔杯扔盞的屬實大姑娘上轎人生頭一回。

可見慶隆帝這次真是動了氣了。

兵部尚書也拿不出什麽能解燃眉之急的好方法,糧食還好說,可以借調,難就難在兵器上,每月鐵礦產的鐵量是有定數的,一時半會也打不出那麽多的兵器。

慶隆帝當即發話,若想不出好的法子,立即把兵部上下下下一幹人等全部拖出去午門抄斬。

一時朝中烏雲密布,個個戰戰兢兢。

裴崢冷眼盯著燕王,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電光火石間,燕王看到臺上之人疑似對他勾唇一笑,那笑意又冷又薄。

燕王忍不住在厚悶的空氣中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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