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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對公子一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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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對公子一見傾心”

林襄難以置信地楞在門前,咬著牙對面前那扇門運氣,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裴崢饒有興致看著這別開生面的一幕,覺得甚是稀奇。

從來只有小丫頭氣別人的份,今日一分錢逼倒英雄漢,罕見地見她吃了一回閉門羹。

林襄疑似聽到嘲笑聲,一回頭就見裴崢正在看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胡子,心生一計,走到裴崢跟前,笑吟吟道:“官爺,我把我小廝暫時抵押給你,換幾錠銀子可否?”

春桃花容失色:“…姑娘?”

林襄伸出兩個手指頭:“兩個時辰,借銀翻兩倍,如何?”

裴崢好整以暇撣掉袖間雪,好似對這個條件不太滿意。

林襄改口:“三倍?”

裴崢不為所動。

林襄一咬牙:“好吧,借我二十兩銀子,還你一百兩,五倍成交了!你個奸商!”

裴崢神情有些微妙,目光在她臉上那撇令人鬧心的胡子上掃過:“你要銀子做什麽?”

林襄:“有錢能使鬼推磨,呃,不是,哄姑娘開心總不能只憑張嘴吧,總得花點真金白銀。”

“什麽?”裴崢太陽穴嗡嗡的,又氣又想笑,簡直是哭笑不得。

她一小姑娘“調戲”青樓女子上癮了是吧?竟說得臉不紅心不跳,還真當自己是風流客呢!

裴崢氣得要炸了,一把拽住林襄衣袖拉著她往外走:“我對公子一見傾心,公子若能哄得我開心,我身上的銀子你全拿走!”

“哎——”

裴崢偏頭看她:“怎麽?”

林襄隱約覺得“一見傾心”這詞有點耳熱,一時不明白裴崢這家夥是在挖苦諷刺,還是腦子不正常。

他要一個“男子”哄他開心?這事有點不能深想…

她轉身就要逃:“算了,不借了。”

裴崢微笑著一把把她拉回來,譏諷道:“不借銀子怎麽哄雙兒姑娘開心?”

“…”林襄嘟囔道,“可是我不會哄男子開心啊。”

裴崢冷笑一聲,一手一個揪著人躍墻而出。

林襄:“不是,我事情還沒辦完呢——”

裴崢上手把她那兩撇糟心的胡子扯下來,皮笑肉不笑道:“你要辦什麽,說與我聽聽?別告訴我,你一姑娘家對雙兒姑娘心懷鬼胎!”

林襄如遭雷霹:“你早認出我了?這你都能認出來?我整整易容了半個時辰呢!”

裴崢不好戳穿她這般敷衍的技法是怎麽好意思花了半個時辰的,沒好氣道:“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林襄:“…”

這不像是一句好話呢。

她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又有些冒火,這貨什麽時候認出她的?還裝得和大尾巴狼似的,故意看她出糗呢?可惡!

唉,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好容易冒充了一回風流公子哥,還被當場抓個現形,也怪她今日出門沒看黃歷!

不過林大小姐心大如鬥,反正已經被認出來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一伸手:“那借點銀子唄,我還要找雙兒姑娘套話呢。”

“套話?”裴崢一頓,狐疑地看向她。

林襄小聲說:“雙兒姑娘是死的那個兵部官員的紅顏知己,我尋思著是不是能從她這裏作為突破口。”

裴崢:“你是因為此事?”

“那不然呢?”林襄攏了攏大氅,那風直往衣服裏鉆,冷颼颼的。

裴崢提步往前走去:“你不用套話了,雙兒姑娘知之甚少,這條線沒用,我已經查過了。”

春桃惋惜地在身後小聲嘆道:“唉,銀子白花了。”

林襄聽出裴崢的話音,原來他一直也在查著呢?於是她跟上裴崢腳步:“那你還有什麽消息,與我說說?”

裴崢解開馬繩,翻身上馬,於馬上垂眸看著她:“你打聽這些做什麽?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天寒霜凍的,快回府吧!”

林襄穿著毛絨絨的氅衣,小半張下巴隱在毛領之下,仰著頭回視著裴崢不說話。

那一刻的眼神不是撒嬌耍賴,亦不是嬉笑俏皮,裴崢從中看出一抹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深沈。

每個人都有許多面,他從林襄身上見過純善、倔強、調皮的一面,見過她使小性子,也見過她肆意開懷的笑,還見過她失控悲痛的狼狽模樣。

喜怒哀樂他都見過,唯獨沒窺見過那一抹似是而非的深沈與隱忍。

他一時有些走神,仿佛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看進一汪深潭,沈溺其中。

雪越下越大,風一吹,掃人一臉一頭。

裴崢靜默片刻,開口說:“阿襄,你不用擔心平西侯府,那些烏糟子事輪不到你一個小姑娘操心,天塌下來自有人扛著,再者,那無非是一樁小事罷了,不必記在心上,別胡思亂想。”

林襄並沒註意到裴崢對她的稱呼由“林姑娘”變為“阿襄”。

但她卻在這冬日裏突然被他這句話溫暖到了,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擔心平西府侯,亦沒有人知道三年後,林顧兩家可能會面臨什麽可怕的事。

她揣著這樣一個夢魘,時常於夜深人靜之時驚醒。

她不想做甕中之鱉,她要逆天改命,她要逼著自己快速成長起來!

無憂無慮做一個快樂的廢物是她遙不可及的夢想,可這個夢破碎了,她必須把自己這棵不成材的苗拔起來,若她無法扭轉乾坤,面臨的將是再一次的死局。

這種憂慮與焦躁,如附骨之疽一般,時不時蹦出來咬她一下,防不勝防。

可突然有一個人疑似毫無征兆地識破了她偽裝的外殼,並告訴她,你不用擔心,這只是一件小事,這樣一句話聽入耳,似乎心裏那團陰霾果真就化為一道微不足道的青煙,煙消雲散了。

溫暖之餘,林襄一時情緒又頗為覆雜。

她信馬由韁地想,裴崢姓裴,他是裴家血脈,無論如何,血濃於水。如若林家與裴家到最後依然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屆時,她與他之間將如何面對彼此?

會成為仇敵嗎?

挾著飛雪的冷風卷過,林襄不由打了個寒顫,溫暖的大氅下,後脊背竟躥起一層寒毛。

裴崢深深看她一眼又打馬而下:“冷?”

林襄:“不冷。”

裴崢:“不冷,抖什麽?”

林襄低下了頭。

裴崢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大氅解下攏在林襄身上:“回府吧,眼下車馬還沒踩出冰轍,待會路上一結冰就不好走了。”

林襄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裴崢看著她,似乎在解釋:“你是男裝打扮,沒人會質疑你為何身上多了一件男子的氅衣。”

林襄知道他誤會了,但抿了唇沒開口。

“入了冬,該貼膘了,早睡多吃,別總往外跑,你這般瘦弱,一陣白毛風就能把你卷跑,屆時吹出了京城找不回家,可別哭鼻子。”

裴崢說著說著便沒正形了,說罷輕笑了一聲躍馬而上。

也不知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舉動有些太過親密有所不妥,還是覺得林襄看他的眼神太過於專註讓他亂了心神,總之他抽響馬鞭沒再敢回頭。

“烈風”打了個響鼻當即奔出,向著詔獄的方向馳疾而去。

林襄低頭輕輕一嗅,裴崢的大氅依舊帶著淡淡的幹烈的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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